胜负如何,若不提前窥探未来,那么唯有,走到终末方知结果。
而这世间,唯有自身之事,不可详测,纵是一缕分魂,却也终究是他。
落淮的目光扫向仍旧沉迷于幻境中的女子,又瞥了瞥不远处与人交谈的修竹,低笑了下,笑中含义莫名,不知是感慨,还是讽刺,也不知是对何人。
同被气运眷顾,追溯最初,修竹身上的气运甚至远远比不上瑶涟,可二人之心境,可相距甚远,为人处世,也是天壤之别,莫非这三千小世界择选气运之子,凭得是谁更为不堪么?
幻境,以心中薄弱之处编织一世界,绊你脚步,毁你心境,予尔历练,不论是何目的,但解法终归是相同的。
瑶涟未能及时破阵而出,只能言句,心性平常。
瑶涟此生,遭遇之事极多,有无足轻重的琐碎之事,也有刻骨铭心的重要之事,有叶蓁的,也有月洛的,甚至与落淮修竹的。
同样被拽入了初来此世的年月,回到了落淮质问她时的场景,幻境里的她,亦是昔日的瑶涟,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修竹身上。
因为惶恐,因为心若浮萍,幻境对她提出了考验,若那时修竹未同意,你当如何。
瑶涟也曾设想过,或是竭力反驳,又或是心如死灰放弃。
“仙长,不知可还有什么能让我破例的法子,古往今来,越龄一事,怕是数不胜数,贵派,想来早已有了自己的法子。”
话一出口,身侧的村民就议论纷纷。
“哎,这洛秀才家的怕不是中邪了吧,怎么说话文绉绉的。”
“不可能吧,谁家邪祟这么大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出现在仙长面前。”
“不管了,刘家嫂子,待会,你同我一起去摘些艾草,熏熏家里的g啊碗啊衣服什么的,别让那邪气跑到我们屋里去了,再请个神婆做做法什么的,看看这洛家姑娘,究竟是人是鬼。”
幻境的瑶涟虽初来此世,可控制肉身的,却已是经历了数载仙门生活的瑶涟,言辞委婉内敛,听在村民耳中,比起曾经简洁质朴的话,这文绉绉的话,更让她们怀疑。
毕竟乡村妇人,谁与人会这般与人交谈。当年涟从前世带来得习惯,让她误打误撞没被人怀疑。
“鬼?不可能吧,谁家老鬼会大摇大摆得出现在上仙面前。”
“谁知道呢,总之有备无患,熏一熏,总比不熏来得好,不行,我还得多跟几个村里人讨论。”
周遭的人还在谈论,连带着那些云雾谷的弟子目光也变得高深莫测了起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瑶涟,疑心她是夺舍之人。
众人的目光如同锋芒在背,深深扎入了肉里心间,瑶涟猛地眨了眨眼,樱唇紧抿,目光放空投向某处无人的地界,正视着自己心底刹那间涌出的一片清明。
与记忆里截然不同的情形,却是如此的顺理成章,合情合理,如同本就该如此,这是瑶涟言辞无忌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可成也真切,败也真切,如斯情形,对瑶涟这种穿越之人来讲,会让她疑心自己回到了穿越之处,也让她察觉到了,这并非她所待的世界。
莫名联想到了,幻境二字,前世小说不是曾有过这等剧情么,主角回到了穿越之初,经历了截然不同的一生,到最后却发现,这不过梦一场。
未想前世作为一个书虫,对今生还有些裨益。
目光扫过天地之间,青山浮云映入瞳眸,较之往日所见,失了分气势。
心中一点清明,让瑶涟视眼前为虚假,压住了那份对无法入门的担忧,视眼前为虚假,而以心中忧虑为凭借塑造的环境,自然而然的有了一刹那的动摇。
之后的走向,竟是同记忆里的一般无二,她如同记忆里那样平安入门,经历了同门的不屑,再次品尝到了对品尝到了对亲传之位的遗憾。
有些事情,并非是你早已放下,而是平日里你极少想起,纵想起了,对待早已过去的事情也只能尽量释怀。
可真正重临当时的情形,瑶涟还做不到平静,心底翻涌的失落遗憾不甘苦涩,险些推动她言出了昔日的话,想让对方给她思虑的时间。
明明是毫无希望的事情,可真让瑶涟当即开口毁掉自己两全其美的心愿,终归有些舍不得。
狠狠一咬下唇,瑶涟的面容蓦然一点狰狞,她提醒着自己,这是假的!假的!不能当真。血腥味自唇角蔓开,如此的真实,如同在她心底翻江倒海的苦涩一般。
她的遗憾不少,可哪怕重回当日也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她太过弱小,好似浮萍。
“我选择,拜入长老门下。”
轻瞌目,盖住眼底贪婪,瑶涟,或许终究成不了那等风光霁月之人,她很满足师尊对她的爱护为她做的一切,可有些事,她止不住想要过得更好的贪欲,倘若可行,瑶涟自然想要两全其美,为自己取得更多的好处更高的起点。
一语落,尚无人接,天与地崩裂,眼前所有化为碎片,碾作飞烟,消散在混沌当中。
晕眩占据了脑海,眼前无数色彩晃过,却散乱不堪未成形体,如同云雾般,让瑶涟根本辨认不清她跟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她伸出手想抓住眼前一个红色的雾气,左脚往前一伸,隐约间,她听见了自己跌跌撞撞前行的脚步声,然后......
“砰”的一声。
额前的疼痛拽回了瑶涟的思绪,脑中有一刻清明,虽还是同醉酒一般难以控制住自己,走个路也能磕磕碰碰的,险些被一粒石子绊倒,可缭绕在瑶涟耳侧的无数吵闹声,终也能渐渐听清这写话里究竟是什么。
“木兄,不知有什么法子安抚因强行破阵生出的不适。”
“有,然方法琐碎,若真待其完成,贵派弟子也已自行恢复。”
“那便只能让他们耗些时辰恢复精力了,说来,还未多谢木兄相帮,今后阁下若有什么为难之处,在下必然尽力而为,以偿道兄援手。”
“不必,是我将阵法摆在此处,让尔等无意进入,方得了这一场无妄之灾,因由我起,那么由我让一切恢复成最初模样,也是理所当然。”
木黎神情冷淡,半点不接下修竹的承诺,这是他一早就做好的决定。
“话不多言,总归,还是多谢木兄费心解阵,免他们在阵法中心境失常。”
修竹对木黎的说法并不赞同,只是他也不打算为着此事一直与他客套下去。
修真界中,还从没有误入阵法后,摆阵法必须耗费心力让阵中人平安出来的说法。
既非责任,那么,对方愿意出手相助,也算的上一件恩情,修竹今后,总归要寻个合适时机还给对方。
此举,不仅是修行者一惯持有的理念,绝不轻易欠了恩情,若欠了,必然要及时酬报,亦是修竹为人处置的准则。
对方既愿帮他,他总不能对其视而不见。
“贵派弟子,绝不会因幻境而生出心魔,但心绪不稳则避免不了,强行破阵产生的动荡同样牵扯了他们的心神,待稍后精力恢复,阁下不妨劝说他们,闭关入定些时候。”
“多谢提点,阁下能将阵法钻研至此,实在让我等钦佩。”
“非也,此布阵之法是由门中大能教导,我也不过学了个十之一二,当不起夸赞。”
“阁下过谦。”
修竹清浅的笑意之下藏着深思,无论此阵法究竟由谁提出,但眼前之人能学得如此精妙必然极具天赋。
两人在这里一来一往的交谈着,适才从阵法里出来的瑶涟也逐步摆脱了那份天旋地转似的晕眩,同身侧的弟子一样,可以靠自己站定。
她先是环顾四周,瞥见不远处的人群身体本能一僵,警惕化作了柳眉上蹙起的弧度,又想起之前流转在耳畔的交谈,心下略松懈。
除瑶涟之外,其他弟子也纷纷从不适里脱身,些许弟子也听见了修竹与木黎的交谈,不过,年少气盛的他们,并不想及时寻个地方闭关入定,而是先将心底的不快吐露出来。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在此处布阵,莫不是真如路上行人一般,你阵谷已沦为了叛徒。”
开口的少年用质问的语气,发泄着心底的怒火,殊不知这言论是如何的伤人心,如何的让人怒不可及。
“你!”
人群里的一位女弟子只说了一字,就被她身旁的一位师姐拉住了。
“莫与他争吵,凭白堕了我们阵谷弟子的修养,阿媛不气,木师兄他,不会任由对方给我们头上泼污水的。”
“哼,我要木师兄好好教训他一顿。”
二人口中的木师兄,正是木黎,瞧着二十有三的男子用眼角瞥了瞥开口之人,只那一眼,就足够让少年心神大乱。
木黎的性子冷,他的目光,同样是由霜雪锻造,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意,若携了怒意,自然更是寒意逼人深入骨髓,难清除,只见他不满说道:“我从不知,这块地方竟成了你云雾谷的,我在此布不得阵,再有,叛徒这项罪名,我阵谷担不得,而你云雾谷,也无资格赐下。”
“木兄莫急着生怒,门下弟子言语无状,冒犯了贵门派,还望海涵,稍后,我会让他向你赔罪。”
开口赔罪的,竟不是先前那个口无遮拦的弟子,修竹替他讲了。
而这人纵然想说什么,此刻也开不了口,只因修竹用气势压住了他的行径,他此刻已分毫不能动弹。
与其在此刻开口训斥,不如直接替之接了对方的言语,也免得生出争执既损了自家弟子的颜面,又让旁人看了笑话。
左手覆住右手,略倾身,修竹对着人行了一礼表达诚意。
木黎避开了,但神情却有所松动,他道:
“无妨,这些小事何需在意,没准是幻阵之力尚存,影响了他之心神。”
至于是与不是,木黎不清楚,这只是为了予对方一个台阶,对面既愿舍下面子对他行礼表达歉意,他也不想再追究这污蔑一事。
各自再客套一句,此事也算了结了。
修真之人虽更为重视实力,但言语之物,也不能将之忽略,不说能言善辩,也不能信口雌黄,有些恩怨其实追溯最初,不过是因一句无心之言。
而之前那人所说的话,若无确凿证据,言出口,损得可是两派情谊,以及易起争端,毕竟,无人会愿意看到有人方面辱骂自己。
本就是多事之秋,何苦再多添一笔仇怨。
“你们随我来,我会将你们好奇的,疑惑的,一一解释给你们听。此外,亦无需担忧我会窥探尔等幻境知晓其隐秘,我虽为摆阵者,但若是神识无法完全压制你们,也不可能得见阵中景分毫。”
言罢,木黎将目光落在了修竹,用眼神示意着。
他其实并不想解释,但先前因此事质问他的人太多,木黎此刻,哪怕无人询问他也自发的先与人解释了一遍。
“确实,在阵中时,我并未察觉到有一神识掠过身边。”
修竹颔首,开口认可了木黎的言论。
他二人相近,他既为察觉,也就证明对方从未将神识展出。
云雾谷的弟子纷纷缓和了神情。
恩怨埋葬在风里,疑虑却只散半分,余下的,怕是要到那人群聚集之地,方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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