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依此话说得是铿锵有力,隐含质问之意,如同一根根钉子敲击着祁初寒的心境,让那一汪静水,泛起了迭起涟漪。
锁眉,这位阵谷弟子的气势不知何时弱了下来,连带着眉宇都似冰雪初融沾染上了不少暖意,显得温和了不少。
“妖皇之尊,的确不是我们这些小辈有资格评判的。”
祁初寒认可了这人的话,若妖皇是举世公认的卑鄙无.耻心狠手辣之辈也就算了,可对方不是,而他先前所言,明显是为了发泄心中怒气,有失偏颇,若不能言之有物,如何能叫人心服口服。
他这一认输,月依自然就愉悦至极,手肘撑在桌案上,眉眼弯弯,鬓发间斜坠得一根牡丹银簪轻轻晃动,带起细碎的响声,整个都被愉悦笼罩,不知是因着争辩胜了人,还是维护了自己心里所崇拜的那人。
“月姑娘,很在意妖皇?”
身为人,却极力维护妖族,终究惹得人开口询问,木黎看向月依的目光,很复杂,无尽的星子坠落于他的眼,却被阴云掩了模样。
“谈不上多在意,只是很崇敬吧。”
怕不是被问得多了,月依应付得信手拈来,他抬起右手掩住红唇打了个哈欠,眼眸里带起了一分漫不经心。
“妖皇虽非人族,却终究凭着一己之力为妖族夺得了更高的地位,为族群谋一平安,虽有立场之分,可妖皇这做法我却是认可的,有朝一日,我也望自己能护住身边人,免其经霜历雪,免其苦恼袭身。”
陡然低落下来的嗓音,带着对往事的追忆感慨,以及,是世事无奈的不甘。
月依盯着某处愣神,目光放空似是透过那处薄薄的日光,跨越了岁月,见到了久远的曾经。
一时间,洞内也静了下来,任凭萧瑟挟着风声走过每一存土地。
“好了,不言这些,我们还是说回正事为好。”
月依苦涩得摇了摇头挥开那份萦绕心头的凝重,正了正神色,收敛心绪,将平静重新拾捡了起来。
“先前曾听闻,云雾谷首徒为木属灵体,天地五行中,以木属灵体最为柔和贴近天地自然,纵然再微小不过的变动,也瞒不过其法眼,不知在下,说得有有错漏之处?”
“姑娘谬赞,我这灵体虽对天地灵气变动较为灵敏,可终究不是什么大本事,不知姑娘为何特意提及此事。”
修竹面色不改,隐约间对其想说什么倒是猜着了,同时又有些惊诧,这位月姑娘当真是心细如发,连这些微末之处都能察觉个一清二楚,也不外乎能推断出妖族的谋算。
“想来你们也知道,妖兽活捉我人族修士,不忌男女,那么必然与子嗣无关唯能同血肉扯上关系,然,妖族瞒得紧,我等无从得知偏那妖兽灵性薄弱撑不起搜魂之术,这条道,也算赌了,无奈之下,也只能请修竹道友瞧瞧这天地间的变化,妖族既敢动手,必然所图甚大,动静自然也小不了。”
月依黛眉紧蹙染一抹苦恼无奈,这也是他们邀请修竹前来的目的之一,只为调查妖族目的。
而此举,也唯有身在秘境的他们可以察觉,否则,为何门派长老要嘱咐木黎调查妖族动向,有些东西,身在局中才能知之甚详,何况鸾逸秘境不比别的地方,长老们进不来,其中的消息,只能靠弟子去打探。
“天地间的动静,在下确实是感知到了不少,可究竟有几分可信我自己也是说不准的。”
修竹先是笑着解释了一句,言自己看到未必为真。
“阁下但讲无妨。”
月依温言回了一句。修竹从善如流:“天地间的火之灵气似浓厚了几分,火克木,火之灵气浓烈时,木灵气也就消退了不少,诸多灵植,也就失了不少精气神。”
天地五行,相生相克,若非特殊地势,有所冲突的灵气绝对极难维持平衡,如万里海域,是极难在水下及岸边寻找到足够火元素的,必然是有,天地间每一寸地方皆有五行灵气,可终究只得零星,水火不相容,水,会吞噬大多的火之灵气。
水火如此,木火也与之相差不大,木惧火,火灵气浓郁之地,木灵气便会显得衰弱不少,反之亦然。
“此外,空中亦多了一股见之即不详的力量,似魔修之力,却远比之纯粹,倒是狂暴乃一脉相承,除了更甚几分也没什么旁的区分的。”
修竹将他所知晓的细细到来,半点未能隐瞒,集众人之慧,方能寻出解决之法,这场棋局,他从来都并非是事外之人。
末了,修竹还将问题抛到了落淮身上,他的天赋比他更好,所能察觉到的,只会更多。
“落淮,你可还能瞧出些旁的。”
众人随着修竹的话语一并看向这个自落座后就一语不发得人,落淮被人瞧着,浅浅勾唇,止了自己挠墨玦下巴的行径,抬眸,道:
“你所察觉到的东西,并非魔修,而是魔族,力量虽有相处之处,可前者终究是人,又怎会真正与其相似。”
“魔族?”
这个从未被人提起过的名讳,惹了众人疑惑。
“嗯,世有昏暝之处,存天地恶念,于此地诞生者,谓之魔,生来肆意,喜杀戮,厌束缚,遵循弱肉强食一道,性情虽难以具体描绘,但终归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残忍暴戾,实乃平常。”
落淮笑着,将世人对魔族的介绍一一道来,难得见到一熟悉之物,他的眼里添了丝丝缕缕温然,距离上次见此物,又是多少年了呢。
“我从不知,世间还有此物。”
听完这一袭讲述,最先开口的,是木黎,感慨带着好奇,融在他的话里。
“你不知,却并非没有,你大可不信我,总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落淮将墨玦抬高几分,任凭他四肢并用顺着xiong前爬到他肩上,将他的衣裳给踩乱了几分,直到站稳后再颇为心虚的用尾巴给落淮理了理衣物。
“我并无怀疑你的意思,不知阁下,可知晓魔族与魔修之分,有何克制之法。”
木黎抿了抿唇,有了别扭的述了歉意。
“仙魔不两立,魔气可污仙族,令其修为受损,仙力倍伤魔族,痛如万针入体。”
落淮这话,与不说无异,纵然他说的是实话,可修真界,也唯有散仙,真正沾染上了几分仙力,却也只是几分,尚不知这只蕴几分仙气的散仙之力,对魔族可有奇效。
“当真没有别的法子。”
木黎追问,他本想知晓方法后告知门中长辈,若当真如此,也能多一应对之法,可落淮所说之法,无论何门何派,都无法达成,修真界,不存上界仙,纵然飞升先辈留下来的神念,也并非真的拥有仙力。
“此是绝佳之法。”
“木黎你也莫要难为公子了。”
言未完,千娇百媚透着不悦的嗓音续了人话,落淮顺势收声,垂眸继续逗弄着自觉跃到他怀里的小狐狸。
“若他知晓克制之法,如何会不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无法抵御魔族,他自己也必然会受伤。”
月依带着羞涩笑意替人解围,比起那些伪君子,还是这人更合她心意。
“此话在理。”
木黎沉默几息,如此说道,他环顾了一圈洞中人,略沉吟,道:“诸位若无什么别的事要商议,就散了罢。”
“也好。”
“可。”
“自该如此,我可是盼了许久的。”
众人纷纷赞同,并先后离去。
修竹起身欲离去时,木黎却叫住了他,疑惑回头,只见木黎言道:“
先前本说要给道兄解惑,但有正事在前,这些旁枝末节总要留到不忙,阁下若无什么要紧事,不若留在此处,让我将事情讲个明白,或者,行走时交谈也可。”
总归不是什么秘辛,如若不然,他不会让众人离开,这些琐碎事,没必要耽搁他们时辰。
“也好,此处清净些,木兄请讲。”
制止了离去的步伐,修竹重新落座了回去。
二人面对面,灼阳送入洞中的光华不多,明明正当晌午,却有了日暮之色,昏黄光晕流转在洞中,披洒在二人的肩上,若桌上再摆一棋盘,怕不是能勾勒出在残阳里下棋博弈的景。
原来,修竹先前之所愈靠近此处妖兽就觉妖兽,是因,木黎他们不仅只是自保,也会主动去杀死对方,以攻为守,若周围妖兽数量减少,他们的负担,也会减轻许多,旁的妖兽赶来,总归需要点时间,到来时,也没有此处的妖兽与其共伤人族。
而他们所陷入的那片阵法,是木黎所布,一是为阻拦妖兽,二是为寻找人族,亦是尝试之举。
他们在周遭布下了无数法阵,有杀阵,困阵,幻阵,然若要让阵法辨认究竟是人是妖,委实是有些困难,虽可,但极耗心力,难以大量布置。
何况,最克制妖族的本就是幻阵,灵性薄弱,遵循本性,最容易沉浸于虚妄之中。
故而,木黎在外围地带尝试着布了几个幻阵,幻境不伤人,甚至能磨砺心境,而心境不足者极难破阵而出,足够令他前来解阵,再不济,若巡逻者瞧见了有人身冒黑烟有入魔之势,强行破阵就是了。
木黎考虑到方方面面,尽量避免伤到同族,好在,目前,也并未因他的好心而酿成灾祸。
若仅靠人力对敌妖兽,伤亡只会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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