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所料,当真是你。”
身后那熟悉至极的嗓音,叫黑衣人的举动有了一瞬的僵硬,反应过来后她所做的也并非是回头看他,而是,更快,更狠决,更凌厉的要将那团幽冥之火抛下去,要叫她不虚此行。
火本该轻盈,随风漂浮,可此物却高山巨石一般直直的砸落。
可它终究也没能落地,不知从何地猛地一跃出一黑色珠子,一口将那幽蓝色的火吞了下去。
相近的身形,火焰同珠子碰撞的那一刹那,幽蓝之色便没了踪影,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一丝轻烟也没能余下。
若说真有什么异状,这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隐隐带上了幽蓝色,化作一层层波纹般的痕迹遍布全身,好似深海里蕴养的夜明珠,身形上带着怒海狂涛的气息。
黑衣人见此,心下不甘,手中幽蓝之光再起火焰欲死灰复燃。
“月依,你明知,既已败露,再破不了此阵,何必多此一举。”
女子的背影忽得僵住了,手中那零星浮现的蓝光,也在这短暂的犹豫中散了痕迹,抹了踪影,再难以寻回。
沉默几息,女子回过头来,她不曾再掩盖自己的身份,只脆声道:“天色已晚,木公子不好好待在帐中安寝歇息,跑这做什么,莫不是与哪位娉婷女子相约月下,特意赶来此处与之互诉心肠。”
无论对方是否是在开口诈她,只是既被发现,她再想掩盖身份,可就有些难了。
面上灵光一闪,本平凡无奇的面容化作了月依千娇百媚的容貌,此刻正微微挑起黛眉,勾一抹缱绻风情,双目盛情意,话中含哀愁,似在打趣人,又似在嗔怪人。
一席乌发如浓墨,缀点其容颜,发间斜插着一根牡丹银簪,通身银白,唯花蕊处是一个拇指大小的红宝石,镶在这根簪子上面堪称画龙点睛,让它显得鲜活了不少不再死气沉沉。
只是这根簪子上本该挂着的细长流苏,却不见了踪影。
深深将这副叫他刻度铭心的容貌印如眼底,木黎开口道:“除你之外,我从未对任何一人,言出情意。”
木黎一动不动的看着对方,眼里似有浪涛翻滚。
月依,竟当真是你。
一番试探,却不想当真是你。
瞌目,木黎狠狠吐了口气似要将心中浊气吐出,再度睁眼时,那万般复杂已消失不见。
闻言,月依微愣了一下,面上去了假象,浮现丝丝缕缕极为真切的诧异同复杂,这话,她真的许久未听见了,久到她已忘了自己同对方的关系,忘了自己也曾心动过,忘了自己邀人共赴云雨的初衷,以为自己是实实在在的对那些人动了心生了情。
过了片刻,月依眨了眨眼,面上带了似调侃怀念的意味,羽睫轻颤,在眼底呈现出一片极为柔和的光晕,她道:
“我从来不知,昔日一句甜言蜜语都难说出的木公子,而今,竟已说得这般熟稔了,倒还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月依抬手将一缕碎发拂到耳后,瞳眸,忽得就空洞了不少。
“你既改,我亦会变。”
木黎神色不改,只定定瞧着这个他曾经日思夜想的人,二人已很少有独处的时刻了,纵然碰见了,月依也会转身就走。
可为何,木黎眼中并非是相聚是欢喜,而是透着苦涩的悲哀。
“是啊,我已不再如从前那般待你,你自然,也会换了对我的态度,只是......”
刻意捎上松快的话语终究未能言完,止在了月依偏头的动作当中,月光金银二色光华流转在她身上,成了她的衣裙,首饰,护体灵光,恍惚间,月依竟好似太阴嫦娥般高不可攀,唯有轻蹙的黛眉添了人气,将她拽去红尘。
“我本以为,你会恨我。”
话很轻,轻到微不可闻,茫然在月依眼中浮现,朱唇轻轻一动,却终究将欲言的吞咽了下来。
“我不恨你,我只是想知晓答案,你为何在一夜之间,对我转了态度。”
许久未提及的事,终在今日再度言了出来。此话似化作一缕风,撩起月依一缕碎发,又似化作一朵阴云,浇下一场寒雨。
为何,究竟是为何呢?
自然是因着,我不该应承你啊,我不该应的,此举本就不应存,那么,拨乱反正,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唇角微勾,这惯常带着柔柔笑意的皮囊,此刻衔着的,竟是透着冰寒的嘲讽。
木黎眼底的情,竟丝毫未融化月依心底的冰。
“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提起这些事,没得勾起了以往愁绪弄得得不偿失,要我说.....”
脚微移,月依迈着莲步走了人身前,五步外停了步伐,柔声道:“你此刻该问的,难道不是我为何现于此处,那幽蓝之火,又是因何召出,目的又为何,甚至......”
尾音刻意拉长,松快里伴着浓稠恶意。
“我又为何要行破坏之举,为何要将对我等费尽心思完成的退路亲手作毁。”
话中恶意,浓稠到近乎化不开,绵延不绝,如同海浪,好似要将木黎心中对她仅剩的情,通通淹没掉。
月依再往前几步,眉眼弯弯,一缕发尾被风吹起贴在木黎身上,她抬起手,摸上人面颊,抬眸,对上人沉静的眼,笑道:“你该问我的,难道不是这些。”
“我问,你便会答吗?”
音嘶哑,似在喉间被束缚万载,至今方出。
“怎会呢,我可不是那等墙头草,忠了东家,可就要衷心到底不能叛变呢。”
月依将尾音上挑,目里带上狡黠。
“那我,又何必问。”
再度看了一眼这位故作轻松的女子,木黎,忽就就心生荒谬之感,他当真认识过这人吗?那个当年义正言辞指责凡间一妇人,问她卖出儿女换取粮食难道就不亏心呢。
那年的月依,明眸善睐,娇柔和善,同此刻,似乎全然不同,或许,是自己从来都未看清过她。
“也对,我既不答,木公子自然也确实无需多此一举白费心神,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聊下去,倒也不错。”
月依一口一个木公子,昔日那句小阿黎倒是许久不曾唤过了,似放下这段情,绝了这场爱。
“月依。”
“嗯?”
“我不知你为何要来此,目的又为何,只是,若有朝一日你再不算计人族,我必不会放过你。”
木黎瞧见人,看见她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也丝毫不在意,语气沉重的将这话说完。
他话里用的是人族,可否是早已知晓......
“你又何必非要等到往后呢,今时今日,将我直接揭穿了岂不很好?”
精致的桃花眼涌出笑意,月依踮起脚尖,将唇抵在人耳边,气吐如兰,缓声细语,缠绵的情意裹上了每一个字语。
涂着丹寇的手,在人xiong前的衣裳轻轻绘了条弧度。
“还是说?”话未尽,月依却笑得愈加欢喜了。“你依旧放不下我呢,小阿黎。”
再度咬出的名字,却显得如此讽刺,区区数载,已足够物是人非,月依在这些年里改了些许性情,木黎同样是如此,亦再寻不回他二人间的亲密情谊。
“月依。”
木黎唤了人一声,他后退数步看着这有些愣神的人,道:“我纵此刻揭穿了你,也于事无补,卧底,除了你还有别的,消息,终归瞒不住。”
他试过,纵然月依不知,消息依旧能被妖族得到。
他看着人,道:
“留着你,至少也算按兵不动,不会因为动静太大,而引出旁的乱子。”
他们此刻,赌不起。
这般义正言辞的话,终究掩饰不住木黎的私心,他想把人留在身侧,叫她平安免遭众人追杀。
我舍不得,既然不会影响大局,那么可否,全我一场私心。
暗地里,有谁这般言道。苦涩里夹杂着对自己怯懦的痛恨。
“原是如此吗。”
听此缘由,月依竟有些失了神,她瞧着这三步外的人,这个,首回叫她动心的人,这个,亲手被她推到远处的人。
三步之遥,好似天与地的差距,生与死的间隔,很多事情,回不去了,这场爱恋,自一开始,就不该有。
“我原以为......”
你是为了我。
缘由终究未能言出,时至今日,做个陌路人是再好不过的结局,做个仇敌,也别有一番滋味不是么。
“你若想问什么,直言便是,若我能说,定不隐瞒。”
木黎给出了这样一个承诺。
不知为何而言,或许,是见不得月依将话语吞回腹中,想让她无所顾忌的询问述说。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木黎本不该同她多做废话,可情不自禁的,便想对月依好一点,再好一点。
“想问什么啊。”
月依歪着头,眯着眼,拉长语调,陷入思付当中。
很多事情,她问了,木黎也不会说,凭白多耗心神。
有些事情,她不想问,有些事情,问了,其实也不过是满足自身疑惑没什么价值,无法报给族里。
有了!
浅浅的愉悦荡在月依眸中,竟叫她显得娇憨了几分。
“我想知,你是如何发觉我的身份,又如何猜到我今夜会来。”
月依知晓自己不适合做卧底,那位大人亲口给她下的判定自不会出错,她虽满心不服气,却也心知肚明自己确实不该披上这层身份。
只是,她也很好奇,自己究竟是在何地暴露了,明明她已经拼尽全力仔仔细细的考虑了许久,却这么轻而易举的,被人找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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