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门中细作，这事说来倒是严肃正经的很，但除了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别的弟子倒没什么反应，只当作一场测试，就如同当年入门那般，花费些时日去阵法里走上一遭也就罢了。
检验之法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此法分为两项，一为血脉之中是否含了妖血，二为幻境测验，前者虽非什么有力证据，但世人皆以血脉定种族，若含了妖血就必然会受到怀疑，若当真心向人族，那么趁此机会将嫌疑洗清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后者，检验起来倒是没那么简单，需有人细细观察幻境中人的反应，以阵法之力构造一妖族之景，寻常弟子瞧见，谨慎，漠然，厌恶，这些情绪倒是常见之态，可若是露出了欢喜怀念等神色，此人的身份，可就有待斟酌了。
露出异样者，需再设几个幻境试探，若无法趁此机会洗清嫌疑，那么就少不了在执法堂待上些时日了。
这两种法子一一尝试下来，需耗费半日左右的功夫，心性平常的细作倒是能测出来，但那些心思缜密的，可是表现的和人族一般无二，何况......
落淮将底下一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是纯粹的人族，面对妖族时的贪婪嫌恶也是出自本心，一丝半点都瞧不出来，这位姑娘，昔日曾将门派消息或是秘术武极卖给他人，只因缺少灵石。
她从未想过与自己交涉的是妖族，是以，面对幻境的妖族，她率先想到也是可否捉为灵宠，而非心虚恐惧，此举，叫她逃过了一劫。
“殿下，可要把她拎出来。”
“若我揭露了她，又该以各种法子证明，她曾对妖族泄露了门派秘辛呢，无凭无据，总是会遭人厌恶，又该以何种理由，言出自己瞧见了她露出的破绽。”
落淮偏了头，将目光落在墨玦的皮毛上，未答反问。
“既为事实，那么，证明的法子应当瀚若星河，至于破绽，找找终归还是能发现的。”
墨玦歪着头，不明白殿下为何要这般问它，明明，光它自己知晓的法子都多不胜数，至于破绽，事都做了，还怕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么？
“不，她虽做了，却未自知，若真细细追究确实能找到证据，只她此刻，却同众人无一丝不同，光瞧面貌，确实寻不见这分破绽，至少，非我这具皮囊所携带的力量能够察觉。”
墨玦仍旧懵懵懂懂，索性它也不再去思付这事，只问道:“那殿下打算如何行事呢。”
如何行事。
闻言，落淮先是环顾了眼阵法里的人，一个不曾落，在那些同妖族缠绕了因果的人身上额外停留了几息，末了，他言:
“若有人因此露了破绽，我也自当遵从命令再度测试几回，仍旧不过，便将人丢到执法阁去，他若未露，我本也没有理由知晓这段真相不是么？当年我应的，可并非事事为门派着想这条。”
虽他也不会无缘无故损伤其利益也就是了，在因果未了结前，甚至会为它尽些心力。
只是欠下因果归欠下因果，左右这整个门派的人，都欠了门派不少，只是该如何偿还，却是没什么定数的，若应承了也就罢了，若未言过，落淮也不是什么古道热肠之人，非得去参合这件会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事情。
这趟排查，可谓是牵连到了门派里所有弟子，连落淮他们也包含在内，若说有什么例外，那么必然是闭关中的人分身乏术，只得将此事挪后，例如修竹，以及瑶涟。
瑶涟自秘境里回来以后，便被忧心其伤势的丹云子检查了番身体，神识探入，叶卿依昔日所设之局，当即展露无疑，惹得长老大怒。
一是为了凶手的胆大妄为，二是为了自己的大意疏忽，瑶涟日日生活在他眼皮子底下，竟还能叫他给忽略了。
磅礴的怒气直冲云霄，将浓云打扰，可怖的气势几经凝成了实质，让周遭路过的弟子顿感不适，只觉有山岳压在肩头。
直至瑶涟带着疑惑的嗓音响起。
“师尊，弟子这身躯，莫非是有了什么不妥？”
话语有些踌躇不定，言罢还小心翼翼瞧了丹云子一眼，当局者迷，便是过了这么久瑶涟还没忘记自己是夺舍之人这事，每当想起，必然是提心吊胆。
“没什么大事，随手即可除之，你不必紧张。”
老者将紧皱起的眉松开，温言安抚着。
是以，这具身躯，确实存了什么异样。
瑶涟的笑意不知何时带上了几分牵强，心神飘向远方，她回忆起秘境里的事儿，莫非是何时，遭到了暗算？
正思付间，丹云子也将瑶涟的身子再度打量了一场，确定无什么旁的异样后，言:“稍后怕是会有些痛楚，你且先忍忍，莫要晕厥过去，若真如此，这受得罪可就白费了。”
“啊？”
瑶涟回过神后，本能地吐出一字，只需刹那，她就觉着不妥连忙开口回道:“师尊放心，弟子定会竭尽所能维持住神智清明，您只管放手去做即可，不必担心这些。”
“那好。”
一声话落，瑶涟便感觉到了有什么涌入体内，其势之盛，压迫的体内灵力丝毫动弹不得，连经脉都胀痛不已，带起一股如针扎般刺痛，隐约间，瑶涟觉着自己看到了无数根小刺正在攻击着自己的经脉。
她想要伸手去拦，却陡然发觉，自己好似一缕烟，一团雾，只得由风所掌，半点干涉不了自己的行动。
瑶涟想的不错，因为化神修士的灵力涌进她体内，虽收敛到她能够承受的地步，但到底还是吃不消，不仅镇压她的灵力，连带着，连思绪行径都一并给压住了。
若说瑶涟的灵力如同再平常不过的灵水，随处可见，那么丹云子的灵力，就如同纳了一方天地的全数灵力如其中，二者相比，是天与地的差距，瑶涟的灵力若能聚成一片海，没准，真能换得一滴如丹云子这个阶段的灵力。
外来者的灵力在瑶涟体内流转，让在那体内逗留几载的药力安宁不在，它们费尽心思的想要同丹云子的灵力缠斗，却注定溃不成军，本聚集在一块的力量被打扰，丹云子用灵力将它们包裹住直接带了出去。
初离体，这无形的药力消散在空中，半点痕迹都瞧不见，若非丹云子的的确确同它接触过，怕还真会以为无事发生。
而这时瑶涟也能掌握住身子，因着浑身无力，她竟险些跌倒，还在靠着丹云子围在她身旁的灵力才勉强稳固过身子。
心底空落落的，不知失了什么，瑶涟蹙着眉，既是在思付，又是在这些，好一会，待身上有些气力了，她才站直闻起自家师尊。
“师尊，这是......”
“没什么，不过是一味对你无甚好处的药物，而今除了，也就没什么大事，你无需去理会，待会，你回去后闭关些时日，瞧瞧看可还有什么异样，若有，记得来我这说一声，若无，也来找我检查一番，总之，莫要落下什么后患才是。”
丹云子不欲把这事说出，凭白给人添些担忧，之后他自个儿私下里去调查一通便是，只要自家徒儿不是非得知道此事不可，他还是没打算跟她讲明。
而瑶涟一听事已解决，便没了追问的心思，她此刻的心神，全部放在自己心境之上，她只觉着，自己此刻如同置身海天一线之处，目光所及，尽为沧海天穹，将波澜壮阔演绎的淋漓尽致，叫她的心境，也跟着开阔了不少。
眨眨眼，瑶涟知晓自己身上有所变故，却弄不清这变故出自哪些地方，入魔者，往往不知自己已是心魔缠身，生执念者，往往不知自己在乎此事已经到了偏移本性的地步。
瑶涟还未发觉，自己已经不再在长老面前忐忑不安，久违的轻松，席卷在了她身上。
丹云子也发现了这点，皱皱眉，看来，有人利用这红霞粉搅乱了自家徒儿的心境，也不知意欲何为。
“那徒儿就先下去闭关了。”
百思不得其解，瑶涟决定闭关之后再论其他。
“去吧去吧，若有什么变故，记得及时来寻我。”
丹云子把人赶了下去。
冥冥之间，有什么消失了个干净，又有什么，依旧留存在心中，一粒种，经日月轮转历风雨加身，有朝一日必能长成参天大树，可这粒种子若被人提前捣碎，那葱葱绿意，必然也再窥不见分毫，能长成，必然是有根种留着。
因着闭关的缘故，瑶涟避开了门中排查细作的事宜，需之后再花费功夫去证明己身，如同那些或外出历经或闭关修行的同门一般。
而那些经历这些排查的弟子里，同妖族有牵扯到，确实有几个，但的的确确心向妖族的，倒是不多，且这些里人，足有九成干的都是些打探消息的活儿，余下一成，据审问还是出自于自作主张。
还真应了修竹禀告给掌门的那样，因忌惮于云雾谷的那项秘术，为保动静能够更晚被人察觉，细作倒是放了，行得却是打探之举，像旁的门派费尽心思挑动弟子内斗的行径，竟从未这般吩咐过。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人里，全部都是人族，无一个身含了妖血，他们有些人是出自于心中贪婪，而有些人则是向妖族尽忠，而这些多半是怎么拷问也拷问不出来，一如洛熠在阵谷碰见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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