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奕,我求你一事如何?”
“你这求之一字,用得可有点让我心惊胆战啊,且先说说。”
“待情理门户时,可否叫她走得安稳些?”
“谁?”
流奕对这含糊不清的描述有些疑惑。
“那名换做月依的弟子。”
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女子悠悠叹了口气,收敛思绪。
“区区小事,没什么,说起来,你今日怎得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合欢宗,出了事?”
“我在忧心家姐状况,来时,我已察觉到她心境生了裂痕,以往,她是极其看中月依的。”
也是拖这位长老的福,月依才能够更快的在弟子中树立威望,如若不然,纵她能力不弱,也得花费更长的时日。
昔时之在意,沦为了而今之苦闷,虽说满心不愿,女子却到底将家姐的嘱咐言出,不要她的命毕竟心底那关难过,却也愿她赴入黄泉时能走的轻松些。
只是,这名女子,到底是有些不甘心的,踌躇了一瞬,眉间微蹙,她言道:“若可,想托你捎给她句话,这些年,合欢宗于她而言,又究竟算什么?”
“不自己去?”
“不了,闹到而今这地步,再去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已不想,再瞧见那张面庞。”
月依的身份,在合欢宗委实不低,她虽未拜在任何长老门下,可许多长老,却待她极好把她视作自己门下弟子般倾囊相授,只因瞧中了她的性情天赋,又怜她自幼带着生性痴傻的幼妹漂泊在外。
这许多细作里,可真没有一个,能达到月依这类身份,毕竟,这已非筹谋算计可得,还得靠时运,若非诸多长老生性仁善,也没得月依如今的地位。
现在这一出,倒还真跟笑话似的。
个中缘由,流奕并不知晓,他只应道:“成,等哪天我抽个空派个心思细腻些的去问上一问。”
“那好,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权当结个善缘,你也不必非得记挂着这些小事。”
“哪里,有劳了。”
二人离开后,流奕决定去看看木黎,他这个师侄啊,有时就是口是心非,明明心境有异,还偏要说自己没事。
是不是他不将木黎赶去闭关,这人就真能给他整出个心魔出来。
也真是,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行走途中的流奕狠狠摇了摇头,不在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他到时,木黎正在抄录一册道经。
这些道经,属门派珍惜之物,除本门卓越弟子,从不外传,而这些古籍材质特殊,所书之内容,除誊抄之外再没法子另制一册,孤本总是不妥,长老们想着多备些以防万一,时常发布个任务,让那些有资格修行秘术之人过来抄录。
只是因着此事枯燥,又极费心神,故少有人过来。木黎这回,顺势将他接了,却分毫酬劳不取,日夜不停的抄录。
并非旁人强求,而是他自愿,一则平定心神,二来,木黎对自己在秘境中使用门派秘法,却未能阻止旁人观之将其泄露出去一事感到愧疚,这本是不传之秘,纵是在门派里,也非得地位较高的弟子才能习得少许,而如他这般被完全教导的,就更是罕见。
因着当时局势,无几人怪他,只是木黎自己迈
不过这道坎,总想为门派做些什么,现下无法静心修炼,木黎索性去接取了个抄录经书的任务。
他瞧着师叔来此,将笔搁落,起身行了一礼后言道:“师叔今日,怎得有空来此。”
“我.日日都有得闲,你不必惊诧,说来,听闻你近日确实无法闭关入定?”
“非是无法,而是觉得不必多此一举,闭关入定之后,一无法增进修为,二无法平定心境,白白费了时日,故此,弟子才选择来这藏书阁抄录道经。”
木黎未曾欺瞒,他之前已尝试过,待得确定此举无用后,方决定不再闭关,并未枉顾师叔命令。
“可是有何心结未解?说来与我听听。”
老者皱着眉头追问。
木黎这般异状,也是修真者常有的,因心境不定,难以入定修炼,灵力流转总是不听自己使唤。
碰见这种境况,多是心结未解,且还是近些日子发生亦将在近些日子解决的事情,因未成定局,故时时挂念,待尘埃落定,虽难辨其好坏却自有变动。
提起心结二字,木黎垂了垂眸,眼中浮现过一丝挣扎的痕迹,最终,他还是对流奕言道:“同月依有关。”
“月依?合欢宗那位?”
不假思索的问语出口就让人后悔莫及,他这不多此一举么除她还能有谁?
“是她。”
僵了一瞬,木黎沉声回道,眸子一直都未抬起,其内流转的光,已化为心中复杂。
“这心结一直缠着你,总也不是个事儿,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去问她便是。”
“可?”
木黎惊诧的抬起头。
为防止节外生枝,月依他们,是不允外人探望的。
而审问一事,木黎曾同月依有过一段露水姻缘,若他去问,难免会让人觉得有徇私之嫌,故阵谷从不将他纳入考虑范围当中。
木黎本以为他再难见月依一面,虽说他未必想见到那张容颜,可有些疑问,深埋心底,三更梦醒,疑惑满心间。
“去吧,就说我让你去执行个任务,你以往同她亲近,也是最能令她敞开心扉之人,恰好合欢宗的长老又托我替她问件事,这个时候,没准除你之外,她不会再对旁人有任何交谈。”
流奕满不在乎的言道。
虽说规矩已立下,却也并非没有回旋的余地,他这套说辞,已经足够应付过去了,至多不过,添个擅作主张的罪名,但只要没人追究,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就那些老家伙,只要没出啥时候,应当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无有此事。
“长老所托为何事?”
沉吟了会,木黎问道,眸中神色已归于清明,有些事情,明知问了也无济于事,他却终究无法做到放任不管。
“让你去问问,合欢宗于她而言,究竟算得上什么。”
合欢宗于你而言,算得上什么。
昔日的我于你而言,又算得上什么。
走进这有些幽暗烛火的地方,身后的风顺势涌来,拨动烛影轻晃,灯烛明明灭灭,似有熄灭之势。
门合,风止,石壁上嵌着的火,总也算平静下来。
“你今日,怎得有空来瞧我,我原先,还想着先前那回竟是我二人的最后一场会面。”
低低的嗓音,染着不知何种思绪,似愁,似怨,似感慨,又似解脱。
木黎分不清,也不再去想,他立在潭水之外,目光盯着那冰盘上的人,不答反问。
“你憔悴了许多,近来,过得不好。”
语罢方觉荒诞,她怎么可能,会过得好。
月依怕是也想到了这点,愣神片刻,笑意重新挂上唇角的那一刻竟已捎上了讽刺,撑着冰盘起身,桃花眼不再被乌发遮掩,其中流转的温然笑意便能被旁人瞧个分明。
嘴角衔着讥讽,眸里,却是笑意,二者明明相距甚远,落在月依身上却觉浑然天成无半分违和。
双手叠腹前,往上走出那么一步,月依瞧着那岸边上沉默不语的人,唇角的笑意,竟也变得温和了起来。
“还是说正事罢,有什么想问我的,尽管问,若能答,我且尽量答你,也算是礼尚往来一回,抓紧些罢,趁我还未改了主意,没准这回,当真是你我最后一场会面。”
话语带了幽怨,丝丝苦恼浮现在月依眉眼,她本以为自己早已忘却,原来,终究不过自欺欺人,刻意将它放在记忆深处用行为掩盖,也不过望梅止渴,除了免一时心伤,又能有何用。
“你为何,觉着我一定有事想问。”
莫非不能,单独来瞧瞧你么。
黯然在眼里划过一瞬,纵他确确实实存了解决疑惑的心思,然,纵无此事,他亦是想,来瞧瞧她的,虽未必能下定决心来此,未必能战胜另一道不愿相见的心思,却必然会有这念头。
“或许......”
思付的神色攀爬上月依的眼角,
“是我足够了解你,又或者,是我的感官极为敏锐,想着,到了而今这地步,你必然落下诸多疑惑,能有机会解开,你必然不会推拒。”
过往的岁月,作了眼中怀念,话里怅然。
少说也相处了几载,无论如何,这点了解,终归还是有的。
“我问,你即答?”
“若我愿意。小阿黎,如你当初应得我的那般,有些话,我不能说,亦无法说,而有些事情,事到如今我觉着已无提及的必要,你纵问了,也不过徒增伤怀,得不偿失,又何必呢。”
浅浅的笑意,伴随着无奈,月依很怕这人再提起那事,她不想答,不愿答,过往之事,又为何不叫它随风而散呢。
可,木黎想问的,正是此事。
“你那年,为何忽然对我转了态度。”
四目相望,月依隔着潭水,瞧见了那人眼底的认真,他竟是当真,一直无法将此事忘怀。
她本以为,岁月可掩伤痕,怎想,事情从不如她所料,竟叫木黎记挂了许多年,昔日疑惑痛楚,在漫漫长夜里化为了执念。
“事到如今,小阿黎你又何必再苦苦追个答案,我纵告知了你,也于事无补,只会凭白添了伤痛。”
好似自那夜过后,小阿黎这个称呼,就时常挂在月依唇角,其实她原本,也没将之忘了只是刻意的不愿提及罢了。
过了这么久,这个称谓,唤的竟还是这般熟稔,如同深夜无人之力在嘴间辗转千回。
“我知”
木黎神色无片刻动摇,甚至决心愈加坚定。
“只昔日之疑惑,我需个答案。”
明知无济于事,木黎却仍旧不愿让自己抱有遗憾,这是为他自己。
不求结果,只需一答案,无论当年为何,告知我,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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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_@木黎想要的,其实就是个答案而已,别的没啥,完全不强求&/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