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一次被冰冷刺骨的污水泼醒时,脸颊上的疼痛已经麻木。我不知道那位高贵美丽的梁国王后究竟在我脸上烙下的是“淫”字或是“贱”字,只记得她立于金光夺目的凤椅前,嫌恶地指着我,“你母亲狐媚惑主,亡国妖姬,陈国便是亡在她的手上,只可怜我那妹妹,斗不过蛇蝎淫妇,今日我便为她报仇,要你母债女偿!”
当烙铁触碰到我的脸颊时,我并没有太多的挣扎,只感觉到蚀骨般的疼痛,耳畔回响着“呲——”的一声脆响,便晕厥过去。第一次被泼醒时,我想若不是我的双手被缚,我势必因忍受不了脸颊上烈火烧灼、皮开肉绽的疼痛而抓烂自己的脸。我绝望地倒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隐约可以看见自己的脸上,那处流淌着滚烫血液的地方,工整地烙上了一个字,血肉模糊。
“萱儿,你一定要活下去,无论发生何事。”母亲将我藏进逃生密道时,这般嘱咐我,无论如何,活下去。
“萱儿,如若陈国覆亡,你便带着弟弟由此逃出,去魏国寻你姑母,央她助你复国。”梁国的号角萦绕在建康城上空之时,父王指着金銮凤椅下的密道,泪眼婆娑地将弟弟交到我的手中。
我眼眸微动,弟弟?玦儿呢?记忆一点点地重现,我开始恢复理智,我挣扎着,扑向面前锦衣华服的美人。
她的的确确是一个十足的美人,脸若娇小的鹅蛋,肤如凝脂白玉,细长柳叶眉,眼角微扬,带着几分娇媚,小巧挺拔的鼻梁,尤其一张小嘴,极是俊俏,五官之精致,犹如上天倾尽所有心血,细细雕琢,才成就了这样一位美人。
即便我此刻境遇,仍为她的美丽所震动,扑向她的动作滞了一滞,便被周围的狱监死死按住。
美人抬起手,示意狱监住手,“放她下来。”
狱监们动作十分利索,不稍片刻,捆绑在我身上的四条铁锁链便被卸下,我被带到了一张四方木桌前,看着美人优雅地坐于肮脏昏暗的牢房中,挂着和善又似嘲讽的笑意,打量着我,“宛丘公主,果真天生媚骨。即便脸上烙了字,仍是这般楚楚动人,我若是男子,只怕要为你斩尽梁国人,以报你屈辱之仇。”
美人便是美人,这样的话若是换个旁人这般轻声细语说与我听,按我以往的性子,那是要掀桌子扇她两巴掌,告诉她,本公主雄才伟略,灭你区区梁国,何须以美色诱人为我复仇!
而如今,我已非昔日要风得风的陈国公主,我只能选择无视她这番挑衅,“苕……华……?”我想,这样温婉清秀,轻言软语的美人,大约便是传闻中穷尽天下少年郎的大梁国苕华公主吧。
美人微露赞许之色,“是我。坐吧,我有事央你襄助。”
狱监将我安置于苕华面前的长凳上,告礼退下,偌大囚室,只留下我二人,静静坐着,听着身旁炭炉中的火炭哔哔啵啵的响着。一日前这炭炉带给我此生第一次痛不欲生的侮辱,现今却让我渐渐平静,不再哆嗦战栗。
看着美人笃定自若的神色,这便是公主,即使有求于人,仍是这般傲气凌人,不带一丝谦色。我不知她会求我何事,因为我实在想不出,今时今日,我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自然的,我想到了玦儿,莫非她是要逼问我玦儿的下落?
苕华注视着我,显然她亦无法猜透我的想法,只当我是受尽委屈,神情恍惚。“宛丘,我希望你能随我一道嫁去魏国。”
“啊?”我惊讶不已,这是何套路?
“作为我的陪嫁丫鬟,一同前往魏国。”苕华见我惊讶,补充了一句。不是嫁,只是陪嫁。“你虽曾经贵为公主,如今却是我大梁阶下之囚,陪嫁丫鬟并不委屈你。再者,随我前往魏国,总好过在大梁,日夜担心我母后因忌你美貌,怕你魅惑父王而折磨于你。还有,我听闻陈国亡国之君陈元秀,啊,既是你的父王,有一位异母妹妹现为魏国大将军王的生母。总而言之,随我前往魏国,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我听她分析出这许多好处,不禁赞叹道,“都说美人无脑,料不到公主竟这般聪慧。”
苕华听我赞她,反倒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你倒更是令我琢磨不透,堪堪做了亡国公主,父母亲人一夜之间满门尽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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