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谁适为容

第二章 山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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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苕华神色不变,大约早已猜到我的条件必然与玦儿有关,“你要带秣陵世子同去魏国?这恐怖不行,秣陵世子是你陈国唯一血脉,若同去魏国,与你们的姑母联手复陈,我大梁岂非养虎为患。”

    “公主放心,我不会将弟弟带去魏国。建康城西南方有一座祁蒙山,我幼时爱寻一位山中老人闲话,我想将弟弟送去他那处,我无心复国,弟弟年纪尚幼,我只求保他一命。”我说的诚恳,瞪着双眸,水汪汪地看着苕华。

    苕华思忖了片刻,点头道:“这点我倒是可以做主应允。只是,你不怕我这是使计骗取秣陵世子的下落么?”

    我站起身,对着苕华行了一拜手礼,“多谢公主。公主在四国之内皆有名声,况且玦儿年幼,若无人专门传授其为政之道,根本不能对大梁构成威胁,大梁自不必将我等放在眼中。陈萱别无他求,只希望这唯一的亲人能够好好活着。”

    苕华甚是满意,将我扶起后,握着我的手道,“若你非陈国公主,我们必能成为姐妹。我这便命人领你前去梳洗,稍后你便带同秣陵世子前去祁蒙山。我会派遣一队亲兵护你二人,不会叫我母后为难于你。”

    我低眉信手,乖巧安静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无害,无论苕华是否仍有疑问,至少在我将玦儿平安送达陆爷爷居所之前,我二人安全可保。再三谢过苕华,泪眼朦胧地保证我只求弟弟活命。

    苕华命人给我取了一套素色仕女服,待我换洗后,果真派遣了一队二十人亲兵紧随我身后,匆匆赶至承香殿前。距大陈国破已过去三日,如今的昭明宫已然易主,宫人们努力擦洗着承香殿前的血迹,已经三日,那浓重的血腥之气却是丝毫未减。我甚至能够嗅出如今我所站之地,夹杂在杀气之下,那股来自母亲的异香。

    “娘,萱儿活下来了。”仰头望着苍凉的天空,仿佛昔日父王带着我在这承香殿前放风筝时,看着空中随风舞动的纸鸢,肆意欢笑。

    我站在原处,静候苕华差人将王后骗往昭德殿。那日,我带着玦儿走在逃生密道之中,却发现大约我陈国当真获罪于天,无所祷也。父王与母亲寄予最后一丝希望的逃生之路,竟由于年久失修,密道中段早已坍塌,不可通行。而此刻,承香殿前,正面临着一场浩劫。

    将玦儿藏好后,我便推开密道入口的遮板,亲眼目睹父王与母亲惨死,以及那日后时常于我梦中出现的屠杀。我只能睁睁看着,看着承香殿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令人作呕的气息。那时,我的手心已因紧握的双拳而血流不止,我的指甲陷进掌心,一如眼前的画面,深深地刻进我的心里。

    待得承香殿中的杀气渐渐平息,我想,我可以出来了。趁着那些梁国士兵忙于清理尸首之时,我便悄然自密道中溜出,藏于金銮凤椅之后,思忖着如何带玦儿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擦洗承香殿的宫人发现了我,刹那间我的周身便围满了带着血迹的长矛。我站起身,随他们行至殿中,看着坐于金銮凤椅上的中年男子,那便是梁王萧琰。我含了泪,食指抚着下唇,低低地啜泣着。我知道,梨花带雨最是美丽动人。

    果不其然,梁王挥手命士兵退去,柔声询我身份。我抬眸望着他,如实相告,我乃陈国宛丘公主,年方十四。

    梁王以陈国已灭,不宜再造杀戮为由,赦免了我,更命人为我安排居所,以礼相待。孰料翌日梁王忙于处理战后诸事之际,王后命人绑了我,严刑逼供,势必要我说出我处心积虑,意图不轨。我自然抵死不从,于是便有了后来的烙刑。

    抬手轻抚右脸颊上的烙痕,伤口尚未结痂,轻轻碰触便如蚂蚁啃噬。我眉心微蹙,将束发的素银簪子卸下,分了一缕青丝于脸颊前,聊作遮挡。

    “宛丘姑娘,王后已离开,我等在此等候姑娘与秣陵公子。”为首的亲兵略一抱拳,回禀后便带着其余人等转过身去。

    苕华当真是位好公主,懂得为国分忧,不骄纵任性,连着手下人亦训练的如此利索。全不似我,成日里偷溜出宫,又爱做些离经背道之事,总叫父王与母亲操心。

    掀了凤椅下的石板,矮身爬进密道,行了半柱香的时间,便到了当日我藏玦儿之处。“玦儿!”我唤了几声,却是无人应答,“玦儿!玦儿!!”几日来,我第一次感到如此心慌意乱。那是我陈国唯一仅剩的血脉啊,三日而已,我留了食物,只要不被发现,玦儿绝不会出事!莫非……莫非又发生了坍塌?

    慌乱之下,我发了疯似的去搬那些挡路的石头,玦儿,玦儿,若你出事,我活着何意?我又为何冒险爬出密道?又为何受尽屈辱仍拼命活下来?

    “玦儿!”

    “啊!”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随即响起一声清脆的童音,“谁拿石头砸我!”

    “玦儿?玦儿!”我奔向声音来源,在乱石边上感觉到了玦儿的气息,借着密道入口微弱的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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