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分毫。
杨玄也不冒进,将刀狠狠抽了出来,纵身一跳脱离了长棍所能攻击的范围。
那‘坑人’怒火中烧,状如凶兽,可胸肺之处的伤口却带着一股凉沁沁的痛觉散布了全身,他想挥棍反击,可却觉得周身的力气都随着那股凉意被抽干了,刀上竟然有毒。噗噗又是两声闷响,然后他看见两截黑漆漆的箭簇从胸口钻了出来。
天旋地转,如坠冰窟,实力已入炼体极境的大汉终于倒了下去,双目圆睁,极为不甘。
履霜·坚冰至第十二章破境
从第一箭到最后一箭,仅仅只有一两次呼吸的间隔。但其中凶险却是无以复加,尤其是‘坑人’那劈头盖脑的一棍,若非杨玄武魂双修有妖孽一样的反应速度,估计换了丁家兄弟任何一个,估计这会脑袋也跟烂西瓜没啥差别了。
‘坑人’暴毙倒地,一缕青烟从脑门出散出,杨玄有了之前收服狼魂的经历,此时也不再惊慌,身手一捞,就将那缕残魂收进了佛国之中,不过此时他断然不敢直接用佛法渡化,只能将其草草镇压,便提刀离开了战场,回了先前藏身的地方。
几息过后,林间吠声骤起,就好像一群恶犬闻见了血食。
三四个凶恶大汉先后冲破荆棘,出现在视野之中,围住见地上的尸身,凶性难抑,对着夜幕狂吼起来。
“嘭”的一声闷响,一只铁箭自其中一人脑门穿透,强大的贯穿力,将他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
黑夜里只剩下钢弦紧绷的那种嘶哑声,不知何时又会有下一只利箭破空而来。
三人眼眸里充斥着恐惧,忽然其中一人小小的退了一步,便牵动了溃逃的局面,三人全然不顾地上的两具尸身,转身就跑,腾挪跳转借着树木的掩护,竟然让接下来的两只弩箭都落到了空处,眼看就要逃出危境,忽然瞧见一线冷光迎面而来。
一柄毫无意料的长刀从黑夜中显形,随即将那张让人心生厌恶的脸给从中剖开。
鲜血洋洋洒洒,在这黑夜中并不如何的华丽,只有四处游离的腥气,就好像鱼店里的那种味道。
一刻钟,不长也不短,三个人就像是尖锐的匕首,将黑暗中这张无形的大网给撕成了粉碎,扯断了每一处网结。刀出窍是急着饮血的,容不得矫揉造作、温良谦恭。从一开始的暗箭到最后一具尸体倒下,三人一点没给对手留下反扑的机会。丁家兄弟二人常年做这些杀人戮命的行当,自然能将整场厮杀的节奏掌控的极好。
至于杨玄,一共杀了三人,这种事情毕竟还是第一次,心神有些恍惚。
当初杀人之时,投入到那种生死一线的氛围中倒也不觉得如何,但是如今看着地上八具血肉模糊的尸身,心里所受的冲击也是极大的,他曾经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徒,但是如今看来,对于这种有伤天和的事情并不不能打心底的喜欢。
不过这种事情,往往身不由己,不管怎着总不能让自己去死。
丁山在八具尸身上细细搜索了一番,可惜并没找到足够说明身份的东西,只能作罢,三人找了些枯枝烂叶,将这些尸体简单的掩埋了一番便撤回了宿营的地方。杨玄走在最后边,心中已渐渐恢复平静,忽然心中有所感触,回头看了眼那好似草垛的坟包,黑暗的密林里除了那股四处游荡的血腥味,却并没有任何异常。他伸手揉了揉额头,湿腻腻的一片,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营地与屠宰场相隔不过是十几丈远,不过由密林层层阻隔,却仍旧静谧一片,连着味道也没飘过来太多。
三人在树下洗净的血污,爬上临时搭建的容身之所,林小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环抱着双腿,一脸平静的看着众人。
本来杨玄还不想将这血腥的事情说给林小缘知道,哪晓得丁家二兄弟却是毫不忌讳这些,把杨玄告诉他们的话原原本本的给她说了一遍,当然夜里那场血腥到极点的屠戮却只是用“麻烦已经解决了”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带了过去。
林小缘摇着嘴唇思忖片刻,嘴角突然扬起露出了一丝甜甜的笑容。
丁山瞧见不由皱眉,低声问道:“小姐,既然知道公子无恙,不如我们便撤出去吧,如今我们对付这些杂鱼还能手到擒来,可真正碰到化气境的那些高手,我们一点忙都帮不上。反而会让让公子有所顾忌受人掣肘。”
林小缘想也没想却是一口回绝了,到不像是任性的表现,而是处于一种莫名的自信。
杨玄斜倚着树枝,一副闭目养神的姿态,并不掺和到三人的决策之中,一来这趟浑水打心眼里跟他没太多关系,只有紫术才是第一目的,第二则就是那份可有可无的酬金,如果危险高于回报,他绝对会半道开溜,至于今晚为何帮人做这些刀头舔血的勾当,原因并不复杂,因为没达到自己第一目的之前他跟三人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刚刚杀过人,杨玄纵然心里平静,可是潜意识里却压抑着不少肮脏而凶戾的念头。
一入定境之中,他自身的认知能力便出现一种诡异的扭曲,就好像做梦的时候,哪怕梦境再荒诞不经也会认为是理所应当一样。
定境当然和做梦有很大的区别,首先入定的时候对外物的认知是和清醒的时候是一样的,所以可以很轻易的自身的意识行为。
但是如今杨玄入定之后却堕入了一个梦境,偏偏自己还不知道。
他只觉得自己很虚弱,就好像战场上逃下来的伤兵,在荒凉的苔原上苟延残喘的行走。
疲劳,寒冷,饥饿,绝望。
身后辍行着两三只瘦骨嶙峋,唇齿上沾着血污的鬣狗。相比于狼,这种肮脏卑劣喜欢敲骨吸髓的畜生更加让人不寒而栗。
他不知道这些畜生什么时候会从背后咬他一口,他对这种感觉极是厌恶,所以他转过了身加快脚步迎了过去。
突兀的转身,几鬣狗始料未及,没来得及扑上去也没来得及退上一步,很容易的被杨玄逼近身前之地,他习惯性的在背后一摸,抽出长刀对着那狗头就是一刀撩了过去,嘴里唧唧歪歪的骂着:“去你大爷的,让你想吃我!”
一开始他本来两手空空,但是这毕竟只是一个梦境,他想要刀自然就会有刀,当然前提是你要有勇气去想。
这一刀下去并未出现狗血乱撒的场景,杨玄似乎摸到了一个硌手的线头,然后那么一扯,整个荒诞的梦境顿时支离破碎,他从中脱离了出来,眼前佛国之中,浩瀚如烟的光辉从虚空中抛洒而下,他神魂就好像压在印版上的白纸,让这佛光狠狠一拓,顿时变得清晰起来,五官具现,四肢也都有了完整的形态,除了还有些透明的色泽,简直与真人没什么差别。
而他身后那一条狼,三条鬣狗所化的‘声闻’也仍在源源不断的为他输送力量。
这场突如其来的梦境,其实是走火入魔的一种前兆,可杨玄却凭借坚定不移的性子硬生生的捻灭一切恐惧之念,因祸得福,成了佛家之中所说的一种顿悟,一瞬之间神魂受了极大的裨益,竟然进入了破境的关头。
破境便是破除定境之意,破除樊笼,让世间成为一个大的定境,畅游其中,不受所扰。
破境只是一线之事,破了便入通神之境,神魂出游,可装神弄鬼、勾魂杀人,没破此境便依旧只有构筑幻境这种小本事。
有外人在旁,杨玄也不敢入定太深让人看出破绽,摸清自身状况之后便回过神去。
“刚经历了那些事情竟然还能睡得如此安稳。”丁山擦拭着弩箭上的血污,瞅了杨玄几眼,心中暗自想着。
在他一侧,丁野嚼着肉干,林小缘摆弄着衣襟,虽说都是一副镇静自若的样子,可闻着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心里总还有些恍恍惚惚的感觉,要么血性未退,手脚发颤。要么心中担忧,虽有睡意,可辗转反侧四五次却始终只能合眼不能静心。
“睡醒了?”丁野瞧见睁开眼一脸舒服样的杨玄,一脸戏谑的说道。想起夜里那场厮杀,他都觉得有些戏剧性,这看起来迷迷噔噔的家伙,不仅没掉半根寒毛而且还砍死了三个人,真他娘应了那局古话,傻人有傻福。
“嗯,大伙如果都休息好了,咱们就提前赶路吧。”杨玄脸皮极厚,一点没觉得难为情。
这番决定也正合丁家兄弟二人的意思,虽说昨晚将那一截小尾巴都清理干净了,但还是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为妙。一行人收拾好行装便起身往阴山更深处走去,此时天色还未明朗,加之四人又刻意的隐藏着行踪,想要抓住点痕迹也不是那么容易。
连续几天在山间摸爬滚打,杨小缘虽说受到三人无微不至的照顾,如今也有几分狼狈,那一身绯红色的衣衫如今脏兮兮的,杨玄从背后看去正好能看见那芊芊如玉的脖颈上那被蚊虫叮出来的几粒红斑,让他心里莫名一阵悸动。
“省省吧,几天过后就分道扬镳,下次见面还指不定认不认识你呢?”杨玄心中自嘲一笑,将心静了下来。
山中的日子分外的枯燥,虽说景色有颇多惊奇之处,可没日没夜的看着那一抹幽深的绿色,怎么也让人心里忍不住想吐。
最让人无法忍受的事,便是在这枯燥的日子里还得随时保持着绝对的警惕,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来一些要命的东西。
履霜·坚冰至第十三章河的那头
总而言之,这是一座危机四伏的山脉。
三天下来,杨玄一行人所遭遇的危险已经愈发让人心惊胆颤,甚至连丁山都受了些小伤。
不过让众人感到心安的是——这段时间里没再发现被人追踪的迹象,最多就受到一些野兽毒虫的困扰。
面对那些不可知的势力,没有任何人有把握掌控住局面。
随着山势逐渐升高,丛林已经变得有些稀疏,挺拔的雪松林里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气候有些干燥、寒冷。
那些犬牙交错的顽石上遍布着赤色的花斑,在这颜色单一的松林里显得极为醒目,就好像一场血雨,污染了这林子。处处透着一股诡吊的感觉,偶尔有一阵阵凉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刮过来,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混合着林间松木的香味,有几分提神的效用。
“这些石头因为含了赤铜所以才是这种颜色,想来赤崖也不远了。”杨玄说完这话心里顿时泛起一阵轻松。昨天在一处山坳里他已经找到了足够分量的紫术,他的目的已经达成,等履行完一开始的承诺,他便可以从这趟浑水里脱身出来了,不必整天对那些躲藏在暗处的敌人提心吊胆,其实他一开始还并未如此谨慎,虽说也同样小心,但至少没到如今杯弓蛇影的地步。
如今他剖清了鬣狗魂魄里那些残存的记忆,自然也要比其他人明白一些,首先他知道自己面对的可能是什么。
阴山二十四府府主,全都是一些超脱俗世的存在,不少从前朝流传下来的民间传说都是以这些人物为原型,不过到了今朝,未平皇帝雄才伟略,帝王之威覆压世俗、世外,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修士又不甘沦为官家鹰犬,便退入山中开辟洞府,久而久之就淡出了人们的视线。但这些人曾经可都不是善类,如今退入深山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转变成的闲云野鹤一样的世外高人。
传说中吃人不吐骨头的妖精,可不是空|岤来风,二十四府主中还真有这么一些穷凶恶极的存在。
而与林洪先纠缠不清的这位黄石府主,便是一头修行了四百多年的鬣狗。
至于这妖物有没有生吃人肉的癖好,杨玄并不清楚,但是仅从这些畜生的修行方法上来看,想来也绝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类。
兽类要想成为妖修,比人可要麻烦许多,首先要活得够长,所谓老来成精,只有这样才会慢慢积累才会诞生出灵智,而此时大限将至,炉鼎已经腐朽,只能脱出魂魄另觅一副好皮囊,所以每一个畜生修成了妖道都必然有一个活人跟着遭殃。
而妖修的法门与神修或者武修都有极大的差异,是将魂魄与肉身糅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股妖气,妖修成道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吃掉自己的遗蜕,从而吸收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精血本源,这些本源与魂魄融做一炉,就好像一枚种子,在新的躯壳里生根发芽,等到这局躯壳的潜力被挖掘、销蚀一空之后,再继续更换炉鼎,如此周而复始,残害生灵自然难以计数。
可以说妖修之路必然是一条沾满血腥的道路,不管那些妖物是不是心地善良。
这也是一切关乎神魂的修行法门都让人斥做邪魔外道的原因,连着道家阳神、佛家的禅定之术都被搞臭了名声。因为只要神魂足够强大,都可以做这种夺人躯壳的勾当,从而逃避生老病死,而大多数人都逃脱不了这种诱惑,自然也就沦为了妖道。
打心眼里杨玄不像跟这些妖物发生接触,一来是黄石府主那可能已经超越化气境的实力让人完全没有与之抗衡的底气,二来是因为他心里的不安,他也不清楚自己如果真有肉身垂死的那一天,会不会走上跟这些妖物一样的道路,与整个天下为敌。
林小缘沉默不语,心中隐忧,对于杨玄来说这里已经到头了,可对自己来说不过刚是罢了,接下来的路也许会更加艰险。
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上了山顶,也瞧见了那轮挂在雪山腰上的白日,阳光温煦,对于六七天都只能瞧见几粒光斑的四人来说无疑是一种久违的享受,山的另一侧显得有些荒凉,漫山遍野的废弃矿石,处处充斥着刀斧开凿过后的痕迹,就好像是满目疮痍的脓血。
山谷之中有一条发源于雪山的水流,河面不是很宽,但穿行于险要的山势之中必然也是极为汹涌。站在这山顶便能听见那滚滚如雷的浪涛声。而那座悬在半空中的吊桥,被那浩瀚如烟的水花包裹着,就好像随时会被吞噬掉一样。
四人便在河边安营扎寨,好好清洗了一下身上都已经有些酸臭的血腥味。
林小缘蹲在河边的石头上,斜着身子,如瀑的黑发正好落在水中,脸颊上沾着几棵清亮的水滴,凝脂一样的肌肤被这沁骨的河水一刺,带起一抹羞怯似的绯红。杨玄四处转悠着拾柴,正好瞧见这慕撩人的情景,心中一瞬之间竟然有些失神,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嘴角泛起一抹浅笑便准备离开此处,不想被芊芊身影牵扯出更多非分之想,到头来自讨没趣的可还得是自己。
“杨玄。”林小缘嘶哑的嗓音如今已经好了许多,甜甜糯糯的,很是好听。
这其中的功劳当然离不开杨玄给他饮水中悄悄加的几味清热祛火的草药,他不想惹起丁家兄弟二人多心,也没告诉任何人。
“嗯?”杨玄扭过头,清秀的面容上仍旧是那简单纯粹的笑容。
其实林小缘也不知到叫住杨玄想说什么,见他笑,那她也就笑喽。
一路上他跟杨玄接触并不多,除开丁家兄弟二人可以阻扰的缘故,其实他心里对杨玄这人仍旧有些防备之意,虽说一开始她大方无比的给与了信任,但是杨玄一言一行中流露出的性情并不坦诚,所以她也仅仅只是把他当作一名向导而已。不过如今走到这里,等到一切都沉淀下来之后,他才感觉到对方那种真诚,不管对方刻意隐藏着什么,但归根结底对自己心存善意。
半晌之后,林小缘被杨玄这般呆呆的看了半天,实在无法镇定自若下去了,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在此刻理解而来,自然是谢谢杨玄这十几天的作为向导所尽到的职责,杨玄也没说那些略显矫情的场面话,只是很认真的说道:“丁山那话说的没错,而且赤崖对面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不如就此回去吧。”
林小缘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笑容恬淡的摇了摇头,十分的固执。
杨玄微微一叹,抱着柴火转身回营地开始生火做饭,山崖四处都有些矿场遗留的露天石灶,方便的很。但这顿饭比以往反而慢了许多,杨玄磨磨唧唧了半天才用石锅熬好了肉汤,又为寻找碗筷废了半天周折,不过想到即将分道扬镳,性子有些急躁的丁野也没去发几句牢马蚤,只是让这清汤寡水的吃食弄得眉头频频皱起,中间丁山又提了回程的打算,可惜林小缘并不理会。
…………
…………
肉汤尚有余温,三人便已消失在吊桥迷茫的水雾之中。
赤崖对面是一片寂静的苔原,稀稀拉拉的杂草生长在柔弱和荒凉的土地上,更远之处,便是高原之上莽莽的群山,如钢铁一样的颜色,远到让人几乎永生永世都触碰到不到,峰顶上都积着雪,层层叠叠,好像伸入天际。
三个人,就好比大风卷起的几粒尘埃,无论杨玄怎么去看,也寻不到一点痕迹。
他手里握着一枚凉沁沁赤金锭子,比这雪原上的风还要彻骨。
此时他有些发傻,当然不是因为离情难诉的缘故,他骨子里没有太多文人伤春悲秋的情怀,而是他发现自己从头到位都在犯一个十分白痴的错误,而且相当要命,如果不是手里这锭金子实在过于珍贵,他都有扔出打水漂藉此发泄的冲动。
他和林小缘先前谈好的条件无论从哪种角度来看,他似乎都是占尽了好处,而且对方也依照约定没有要求他过赤崖一步。
但是他忽略了一个至关紧要的问题,如今一个人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该怎么回去?
思索半天,杨玄喟然一叹,有种一世英名毁于朝夕的感觉,如今还能怎么办?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赤崖边上,等林小缘他们三人安然无恙的回来!用最好的心态面对这个惨淡的现实,同时做好三人很可能有去无回的最坏打算。
所幸的是赤崖四周这一片山头还是相当安全的,当年为了开采这处赤铜矿,方圆几十里地的野兽都让赶尽杀绝了,如今哪怕经过了十几年的迁徙和繁衍,可依旧难成气候。而且半山腰上还有几处没有完全坍塌的遗迹,也可以给他提供一些遮风避雨的地方。
一切似乎并不是那么糟糕。
履霜·坚冰至第十四章开炉炼丹
杨玄在临河一面的山崖上寻到了一个破损的石屋,想来是曾经矿场监工所住的地方,除了门窗破损的有些厉害,屋内的石床石桌也都一应完善,稍微清扫一番就大有用处。而且屋子中间还有一个极大的地炉子,在这寒气逼人的高山顶上的确是个好东西。
杨玄在外面拾了些柴火,还出乎意料的找到了一大堆的煤炭,就在离这不远的一处矿洞里。
他将这些东西一股脑的塞进那跟个地窖一样炉子里,又用火镰擦引燃了火势,也没怎么撩拨,就见那火苗就飕飕的窜了起来,原来整间屋子的墙壁都是两层中空的,顶上有烟囱通气,整个屋子就像一个巨大的拔火筒子。
就这几下子,屋内的温度一下就升了起来,哪怕门窗大敞,可寒风一点都灌不进来。
杨玄满心欢喜,又将先前熬汤的石锅搬进了屋里,压在炉口上,开始烧水。
趁着这空闲时候,杨玄将随身带着的那些珍贵药材都拿了出来,除开黄家给的,一路他收获也是颇多,折算下来竟然又可以多炼制一味黄字上品的丹药,不过却不是固本培元的效用。从医理上来说算是一味不折不扣的毒药,因为服用之后体内气血狂躁,对身体伤害极大,可在药效发作的这段时间里,武者的精力却被激发倒极致,战斗力可以成倍的增加,在有些时候便有救命的作用。
就好比棋路里弃车保帅的招数,所以这种丹药有一个很文雅的名字,叫做‘弃车丹’。
林小缘几人何时能够从赤崖对面回来无人可知,杨玄自然不会坐着傻等,离清明还有三十几天了,在那之前他无论如何都要回到朔方城,并且还要在武道上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没太多时间容他浪费。于是他决定当下就开炉炼丹,这个地炉子给他提供极为充足的火力,而且他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如今这种仓促的窘境,一应器具都装在了背囊里,如今根本没有任何麻烦。
地炉子上除了那三尺直径的炉口,还有两三个曾经主人用来煮茶的小炉眼,如今正好用来架设丹炉。
第一炉炼制的自然是杨玄急需着要用的养血丹,三种药材按照特定的比例搓成药丸子,然后搁进了炉中。
手法十分简单,主要还是药材起了关键性的作用。
而接下来则就需要的是时间了,待小火熏蒸两日,等药性融合产生变化,便算成了。
收拾好一切,杨玄寻了两快破木板遮住窗户,确定风头影响不到屋里的丹炉这才放心的出门去了。
山脉临河这一侧遍山荒芜,寸草不剩,都是裸露的红色岩石,也就是所谓的赤崖,这一带是根本找不到食物的,杨玄只能翻过山脊到南面的林子里打打秋风,接下来的日子他决心冲击武道境界,胃口肯定剧增,仅靠那点干粮是绝对维系不了日常所需的。
怎奈南山那片松岭也是个鸟不拉屎的贫瘠地方,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圈竟然只捡了一堆松子。杨玄百般无奈准备打道回府,想着谷里不是还有条河么,或许可以尝试着捕鱼,只是水流湍急想来难度不小,但总比在这做一只勤勤恳恳的小松鼠好上许多。
只是没等他走出两步,顿时听见一侧林子里传出一阵‘呦呦’的鹿鸣声。
杨玄心中一惊,捉紧了长刀朝着声音的来源之处跑了过去,正和那仓皇逃窜的影子撞在了一块。
是一头壮年的梅花鹿,头上犄角好像一棵珊瑚,有一尺多高,后肢不知道让什么凶兽咬了几个恐怖的伤口,连着骨头茬子都露在皮肉之外,跑起来一瘸一拐的,哪能躲的杨玄这半路煞星,让那短刀一下插在脖子上,象征性的挣扎几番就彻底断气了。
杨玄蹲下身子看了看公鹿后腿上那几处咬伤,只是经验不够老道,看了半天也没瞧出个子丑寅卯来。
不过他隐隐觉得像是人咬的痕迹,因为那伤口边缘太过整齐了,但是这个结论连他自己都觉得没有说服力,且不说这荒山野岭寻不到一个外人,就算是有,谁人的牙口又能有这般厉害?连着手腕粗细的大腿胫骨都能一口咬成粉碎!
杨玄摇了摇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抽出长刀将那带着咬伤的后肢一刀卸了下来。他曾听黄杨说过,但凡山里的野兽,口齿之中都带着毒素,他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将这些潜在的危险剔除了一遍。
拖着猎物,杨玄回到了营地,剥皮剔除内脏,又在河边用水冲刷干净。
回到屋内,地炉子上那一大锅的水已经,杨玄拾缀好的食材一古脑扔进了锅里,又将黄家给的两株野山参加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杨玄便开始在屋内练起掌法套路来,配合养性延命录中一些运行气血的路线。缓慢的将力量往心肺两处渗透着,内壮这层境界主要还是依仗气血的运转,就好像炼钢一样,气血犹如铁锤,而体内的器官犹如铁锭,不断的锤炼才可能祛除杂质,突破肉身的各种极限,而这个过程中,气血运转的路线就好比打铁的手法,有着至关紧要的作用,能有一套上等功法自然是事半功倍。
但是杨玄暂时没这个条件,如今这套路线都是依仗清晰的头脑思路自己推敲出来的。
他要想在同等时间内取得不输别人的效果,唯有一个办法,那便是不断增强气血的强度,让铸锤变得更重更有分量。
半个时辰之后,杨玄身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连续运转气血冲击肺上的那层后天秽物形成的隔膜,让他体力消耗十分的巨大,早晨吃的那些肉干早被消化一空,如今便觉得腿脚都有些发软。
石锅里的肉汤已经散发出了香味,药材的味道很好的掩盖了鹿肉本身的腥味,杨玄用指尖沾了些汤水尝尝味道,忍不住咂舌,自己当了这么多天的厨子,可终于有开窍的一天了,他用雪松树干掏出来的木罐盛了满满一罐子汤,也不顾及吃相,抱着罐子咕嘟咕嘟的开始牛饮起来,不怕烫也不怕撑着,一时之间只觉得腹中热气流转,暖洋洋的一片,浑身气血充盈。
肺上那层秽物凝成的隔膜在这如火的血气中,一次次的受着冲刷,明显被消磨掉了一些。
如此一来,杨玄觉得呼吸都比以往更加顺畅,身体的各项机能也在缓步提升着。
连续两日,那一锅鹿肉连着汤里的药材都被杨玄吃的干干净净,受益匪浅,体内精血的浓厚程度比之以前起码高出了三成,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肺上的那层隔膜,经过杨玄坚韧不拔的硬劲消磨,已经只剩下薄薄一层,好像随时便会冲散。
养血丹到今日火候也是足够了,杨玄运气极好,三粒丸子竟然没有一丝损耗,全部成丹。
这养血丹卖相寻常,通体暗红,闻着有股刺鼻的味道,但药效却是货真价实,仅仅是开炉吸进去的那一缕药气,都让杨玄体内有种热乎乎的感觉,比喝上一大罐子鹿肉山参汤还要管用,杨玄用瓷瓶收好两粒,留下一粒含在口中。
味道很淡,融化在嘴里就好像烈酒顺着津液在往肚子里淌,火辣辣的。
杨玄使尽全身解数将气血运转到极致,来缓和药劲里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一时之间,怒发冲冠、面红耳赤,连那眼珠子里都生出了一道道的血丝,好像整个人都要被撑裂了一样。杨玄此刻难受极了,感觉有人往他肚子里塞了一串鞭炮,不过胜在他心神强大,竟然硬生生的约束住了这股力量,将气血汇聚一线,朝着肺上的那层隔膜冲了过去。
然后他听见一声炸响,那种声音响在耳多里面,沉闷闷的。
他心里一阵压抑,顿时一口污血尽数喷在了墙上,然后汇聚在胸口的气血又随着冲开的经脉四散而去,杨玄只觉得天地间的气息都变得纯净了好多,只吸这一口气便比以往呼吸七八次还要畅快,让他忍不住做了一个拥抱上苍的姿势。
当然杨玄感情投入其中,也没觉得这个样子有多么二逼,一脸陶醉。
可没等他享受破境的快意,那股尚有余力的气血顿时又朝着心口围了过去,这一下可不是那般好受,心脏本就是周身气血运转的源泉,这般一来就好比倒行逆施,哪有不出问题的道理,进出的血液堵在一个狭小的空间,运转的气血顿时凝滞了下来。
杨玄只觉得一双无形之手捏住了自己的心脏,性命都让别人操控在手里。
履霜·坚冰至第十五章内外相刑
血为气之载体,所以在武道之中都统称做气血。
血液如果凝滞,那气脉自然也就淤塞不通,哪怕杨玄肺腑的隔膜已经打通,可是如今却没有半点用处。
曾有武道宗师说过,人的身体就好比一副炉鼎,不管你塞多少柴火进去,必须要气脉畅通才燃的起惊人的火势,而气脉断绝,那火自然就熄了。所以自古以来内壮这层境界中,心肺两处都是最难下手的,稍有不慎就会损伤性命。
像杨玄这般,连套正确的功法都没有,仅仅依仗着药力就敢硬冲,也算是胆大妄为的举动了。
不过相比其他武者,杨玄有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神魂异常的强大,如今气脉受阻,若是常人恐怕早已经神志不清了,但是他依旧还保持着清醒,对身体也有一份掌控的余力,竟然硬生生的一拳,将胸口那一团淤塞的血气锤散了。
这种办法也着实是垂死的挣扎,虽然侥幸从鬼门关爬了回来,但是也受了不小的创伤。
先前吐了一口体内的陈年污垢,这回可实实在在的吐了一滩鲜血,热气腾腾,烈性逼人,养血丹中起码有三成的药力就让他这么糟践了。他心情极为糟糕,一屁股瘫坐在炕上,既是心疼那一口血,又忧心于突破的路子。
他心中怨念极大,顺理成章的把这些恨意归到了杨家家主杨胤身上,按理说杨家弟子只要是血脉纯正,不管嫡系还是旁支都有资格修习《杨氏武经》,可杨胤不知道跟杨玄这个后辈子弟有哪门子仇怨,将他习武的路子抹的干干净净,否则他如今哪有这般窘境。
不仅如此,还不让他上书院,不学礼仪、不读诗典,早早就把他扔进商贾的圈子里,操持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下等行当。
总而言之他便是铁了心要让杨玄做一个凡人,一辈子在家族的余萌和威严下苟延残喘。
虽然平日里他跟这位侯爷大人没有太多的接触,但这杨胤这两个字却在无形中影响了他的人生,他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明白。
以前他从来不敢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念头,总把自己摆在逆来顺受的位置上,但是人总是会改变的,只需要一个契机。
阴山之行,他第一次杀人,还不止一个,第一次死里逃生,也不止一次。
他不想杀人,也不想死。
但是杨家就像是戳在他脊梁骨上的刀尖,然他忍不住想撩拨一下拿着刀的这只手。
半晌过后,胸口热辣的痛觉已经减轻了许多,但心中的压抑感觉却愈渐沉重,他起身推门而出。
如雷的水声随风而至,带着淡淡的湿润,让他心情好了许多,他踱着步子走到了河岸上游那处极窄的河谷,从高出下来的河水本就极为汹涌,如今又让这处狭窄的河谷约束住,河水聚拢,收束成一股,奔腾呼啸,跃入下方落差极大的深潭,溅起浪涛翻滚,水烟激荡犹如千军万马厮杀一团,站在三丈之外都觉得那股惊人的声势震得人耳心发麻。
杨玄就在那河岸上杵着,听着那水声,放空了心境,只觉得体内的气血都随着这声音以一种极为玄妙的规律震颤起来了。
他缓慢的调动着气血朝着心脏回卷而去,本应凝滞的地方,却被这震颤的力量一点点的化解掉了。
杨玄一点点的加大气血的回流的速度,但那股外力毕竟有限,化解的速度还是跟不上血液淤积的速度。杨玄往前走了几步,声音灌入耳中都引起了眩晕一般的翁鸣,而震颤的幅度也愈发强烈了一些,效果自然更加明显。
“富贵险中求,拼上一把了。”杨玄一咬牙,狠劲上头,一步跳入了滚滚的浪涛之中。
在这洪流之中杨玄那不错的水性根本没有用武之地,让那汹涌的河水直接砸懵了,整个人一下就被卷到了水底。
汹涌的暗流不住的撕扯着杨玄的身体,那股力量透过血肉,侵入体内,若非肺腑已经受了气血的锤炼,仅此一下就能让他死得不能再死了。体内的气血在这股力量的震荡之下,就像狂风中的一滩浅水,随时可能散去痕迹,杨玄肺里憋着一口气,一时半会不虞溺水窒息的危险,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装养血丹的瓷瓶,一股脑,两枚丹药一起随着河水吞入腹中。
药力散开,简直有些要命的感觉。
内外两股力量同时加身,对杨玄身体进行着彻头彻尾的蹂躏,杨玄觉的自己就好像一块废铁,让两柄大铁锤里里外外的砸着,若不是力道正好相互抵销,任凭一种单一的力量落在身上,都免不了让他这块废铁变成一堆铁渣。
现在他才觉得自己有些莽撞的,但是如今哪有那么多时间容他想那些温和的办法。
而且身体里外那犹如千刀万剐的痛楚,也让他没精力去品尝那些后悔的苦果。
每隔一刻钟,他都会浮上水面换一次气,而后继续潜入水中。
整整三天时间,杨玄一只就在浪潮起起伏伏,借着外力冲击武道境界,而且路子也越走越险,都潜入了暗流汹涌的河心之中。
如今他体内气血极为浑厚,受到河水震荡的影响也越来越小了,心跳速度似乎受了人为的控制,变得极为缓慢,但是每跳动一下就像是擂鼓一般,声势惊人,将浑厚的气血都送到了四肢百骸中,携带着一股恐怖的力量,如同蛰伏的凶兽。
如今他内壮境界已经臻至圆满,而且五脏六腑经过这次锤炼,也达到了一种常人无法企及的程度。
但是他并未收手,体内药力尚有不少盈余,他还有一路冲击易髓巅峰的底气。
真正触及了那个门槛,哪怕是杨胤想要压制他也要经过族里长老一同表决才行了,毕竟每一个进入精元境的武修者都是超脱了世俗的存在,有诸般神通,乃家族基石,一个家族的底蕴都直接与此挂钩,毕竟连圣眷都有反复无常的时候,一切还得武力奠基。
那在水底艰难的挪动身子,朝着更深处潜去。
水流在这中深度上已经变得极为平静,但是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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