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阿屠

阿屠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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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就游过来了。”

    林小缘还是不说话。

    杨玄说的起劲,声色戚然:“最后可苦了我了,被撵的跟丧家之犬似得,小命都差点丢了。”

    “看来你受伤还是因为我。”林小缘说道。

    杨玄看不透女儿家的心思,自然也不知道对方想听到什么答案,谦和的应着,好像自己真是劳苦功高一样。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不紧不慢,给人一种极为知礼的感觉。

    但是杨玄那一个“进”字还没说出口,对方就推门进屋来了,又让这人的性子有些难以捉摸。

    但不管知礼还是不知礼,还是外人怎么去看待,他似乎始终只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以一种坚定而又顶端的姿态俯视着世人。

    说白了,你甭管我手里拿的是琴棋书画,还是烙饼大葱,我骨子里就是一个‘士’,这是你无法否认的。

    士——在汉民族近百朝的历史中也永远是最受尊重的一个阶层,代表这个世上学问的正统,是中原文明的脊梁。

    杨玄对这些‘士子’其实并没有太多好感,当然并不是对读书人的偏见,他只是想不明白,同样是一个鼻子两个孔,凭什么你就要生来比别人高贵一些,当然扯这些都太远了,他如今也不可能凭着一丝性情就跟这来人直说我不喜欢你。

    “你就是林洪先?”杨玄直呼其名,因为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称呼。公子、少爷的未免多了一些过分讨好的味道,而且对方不见得会喜欢。

    “是我。”后者也没有谦逊。

    “妹妹见过哥哥。”林小缘起身微微一礼,她觉得在外人面前还是得恪守着大家闺秀的该有的涵养,只是不知道这外人指的是谁。

    “好了,你先去吧。”林洪先摆手止住了这不怎么有诚意的问候,放下手里的食盒,笑道:“我这饭菜可没带你的。”

    林小缘背过身看了杨玄一眼,眨了眨眼睛,似乎想传递着什么信息,可惜杨玄没看懂。

    林洪先将那圆桌往床边挪了挪,让杨玄也能方便的够着,而后大咧咧的抽出一张椅子和他面对面坐下,虽说举手投足毫不矜持甚至带着几分痞性,可坐姿却是十分端正,用近乎刻板的目光盯着杨玄看了半天,随即露出一个笑容。

    你不知道他这笑容是什么意思,所以只能陪笑。

    然后林洪先打开食盒,给桌上摆好饭菜,一荤两素,一碗白米饭,一壶酒。

    “你有伤在身,不能喝酒。”林洪先将那白米饭推到了杨玄跟前,用理所当然的口气说道:“所以这个是你的。”

    杨玄白了林洪先一眼,似乎觉得这位林家大少爷超乎他想象的有趣,也不争持什么,自己取了筷子,夹了一筷子肉,刨了一口饭。

    林洪先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来轻轻一点,道:“这一杯敬你,一路上对舍妹多有照顾。”

    杨玄有些受宠若惊,不等他说话,林洪先一杯已然见底,二杯复满。

    “这第二杯,敬你,因为你这条命差点为而我丢了。”

    杨玄没反驳,如果不是林洪先,他跟那些妖族八竿子也打不到一文钱的关系。

    “第三杯,我还是敬你,顺便给你个忠告。”林洪先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一杯下肚才拖着声调揭开了谜底。

    “我妹妹的事情,你想也不要想!”

    羞涩、尴尬、愤怒、好笑!

    这是活生生的打脸啊,但是杨玄偏偏还不敢表现出一丝恼羞成怒的迹象,因为对面这个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家伙想要拍死他绝对不会比打死一只苍蝇更加困难,而且归根结底来讲,这一丝朦胧的情愫绝对不会比自己的人身安全更为重要。

    因此杨玄很识趣,那一丝躁动的情绪也被他很好的压制在了笑脸下面。

    “林大哥说笑了。”杨玄打了个哈哈。

    “你也别怪我以势压人,我能压住你自然说明你配不上我林洪先的妹妹。”林洪先伸筷子去夹肉,这才发现杨玄这厮竟然趁着他三杯酒的时间,将这一盘荤菜吃的不剩多少了。他含着筷子吮了半天,脸上浮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说道:“当然我林洪先却也不是那种恩将仇报之人,既然你因我去了半条命,那我也给你个承诺,只要你安心做你的二世祖,我许你一世富贵。”

    杨玄撇了撇嘴,也不知道这家伙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口气,仅仅是因为他林家接班人的身份?但不管他心里怎么去想,他还不至于直接从言语中表露出来,总得给对方留点脸面,也是给自己留点脸面,他讪讪笑道:“我可不是什么二世祖。”

    “你承不承认不要紧,但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是这雍州十二城里最大的二世祖!”

    林洪先一口气喝干了酒,两筷子刨干净了肉。

    很认真的说道:“所以我先前说的都不是骗你的。”

    履霜·坚冰至第二十章粮草转运司

    “呵呵。”杨玄笑的很谨慎,尽量不去撩拨林洪先。

    “还有一日就到朔方了,到时候我送你一件东西。”林洪先亲自动手收拾起桌上的碗筷,或许一路上仓促,这船上并没有下人。

    既然杨玄善于退让,那这本不复杂的事情也不会酿出多少火药味来,两人之间很好的达成默契。

    一个承诺换一个承诺,看似杨玄很被动,其实他不觉得自己哪里吃亏了。

    至于林洪先所说的东西,杨玄也没有开口去问,对方既然刻意卖关子,那就顺着他这一丝性情捋就行了。

    林洪先走后,杨玄在床上坐了半天,瞅着蚊帐上的缠银的铜钩发呆。

    腰腹那一块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也不知道林小缘给他上的什么药,又痒又麻的,就跟少女指尖在那不停的撩拨。他用手轻轻按了按伤处,内腑应该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有表层的皮肉还有种钝器击打过后的沉痛,想来四五天时间足够他完全恢复。

    卧床数日,杨玄心中早有些烦闷,可迫于林洪先的忠告,他又不能指望着林小缘继续来陪他说话。

    他必须习惯这种寂寞的生活,或许这与以前的日子并无差别,但人生又哪能只如初见呢?

    拖着有些无力的步伐,杨玄踏着鞋跟走出舱房来到了甲板上,时辰已经有些暗了,天边没有熏蒸的云霞,没有婉约的月色,只有黑夜幽深的肃静,却给人一种很安定的感觉,不会那么明亮让人无处躲藏,也不会过分美丽,让人找不到应景的说辞。

    天黑了,该睡了,就是如此简单,简单的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然而在这种时候却还不睡觉的无非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夜里的贼,一种是辗转反侧愁煞了的可怜人。

    然而杨玄跟这两者都不怎么沾边,他纯粹就是白天睡多了,导致晚上精力过剩睡不着。

    他站在船头,看着被船舷压碎的流水,天上虽然没有月亮,但在这空旷的天地里,总不会太过黑暗。

    河风如雨,吹拂在身上都带着一丝湿润的凉意,唯独腰上的缠着纱布还是热乎乎的,杨玄解开衣带,露出坚实的身躯。开始撕扯那些惹人厌烦的东西,然后一缕缕的全部丢到了水里,直到全部干净这才罢手。他满意的在船舷蹭了蹭沾了膏药的指尖,但心里并不如预料的那般畅快,又掂起脚冲着河里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道:“你头大啊,你喝酒我就只能吃米饭?”

    “米饭……米饭……去你大爷的米饭啊!”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跟林洪先到底犯哪门子的恩怨,难道就因为对方的那句忠告,显然不应该啊,但他又找不出更能说服自己的理由,所以才找了这么一个算不得理由的理由。

    “大半夜你不歇着,在这干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疑惑的的声音,软软糯糯透着一丝慵懒。

    杨玄转过身看着似乎刚被吵醒还在揉眼睛的林小缘,本来有些恼火的心思一下成了窘迫。他赶紧将敞开的衣襟拽了过来,又用极快的速度系好了腰带,虽然有时候礼数对他来说就是个屁,可总不好厚着脸皮跟姑娘家这般坦诚相待。

    “睡不着,就起来走走。”杨玄讪讪笑道。

    林小缘抬着眼皮,眼眸中闪过一丝怀疑,道:“我刚可一只听你在念叨米饭?你是不是饿了?”

    杨玄面露尴尬,打了个哈哈,摇头道:“没有,怎么会。”

    林小缘白了他一眼,看着他很认真的说道:“我饿了。”

    杨玄毫不费力的就寻着了下楼的梯子,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本能,爽快道:“我去给你煮面!”

    也不知道杨玄是刻意还是无疑,将其中的两个字咬的极重。

    一碗面,一碗汤,可惜杨玄手艺有限,哪怕再温馨也让人吃不出珍馐的味道,杨玄收拾残局,有些不欢而散的感觉。

    其实也挺好,不会让人轻易感动。

    杨玄一夜睡到天亮,没有辗转反侧,也没有呢喃呓语,只是第二天醒来还是瞌睡的不行。

    他站在船舷用蘸着青盐杨柳枝漱口,远处已经隐约能看见蛰伏在渭水边上的那座雄城。

    几朝几代以来,朔方一直都是汉人和蛮人、夷人激烈争斗的大战场,那岁月都无法坍塌的城墙上到处都是战争呕心沥血的杰作。

    争端不止,战火不休。

    但无数人还是对这里趋之若鹜,正如一个贩卖兵器的商人说的话:“战争是件好事,同样一块铁,铸成犁头只能卖三两碎银子,但是锻造成杀人的刀剑,价钱可就多了几倍了,而且后者的需求往往比前者更为迫切,不怕买的人跟我们谈条件。”

    与异族的战争自从未停止过,因此渭水也被历史赋予了任重而道远的责任。

    这条温婉的长河虽然是自西向东而去,可为了满足西线战场的粮草供应,每天都有无数的粮船逆流而上。

    船到城郊,水道已经变得复杂起来,一路岸上都有管辖不同的水路衙门以及所属的港口,寻常的商船一般到这就不敢往里走了,可林洪先这船却没有停靠的意思,一路跟着那些运军粮的船队,直接进了城中的内河,最后在粮草转运司的港口停了下来。

    一行人下船之后,岸上却早有转运司的官员在那候着,也不知道是通过什么渠道得知了消息。

    那转运司正使是一油光满面的中年人,穿着翠色缎子裁制的锦袍,也没穿官服,整个人看着就像是个和家境殷实的土财主。粮草转运司的正使虽说只是一个正六品的小官,可八十万边军每年所需的粮草可都由它手上经过,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份额,当然粮草他是不敢去贪的,可运这么多粮得要多少船,而这么多船真正是用来运粮的又有多少艘?

    这就是一个无法下定论的事情,所以他完全可以利用‘闲船’平日里拉些私货,用公家的衙门给自己赚银子。

    而这种事情他一个人肯定遮掩不住的,所以很早以前他就用三成的干股为代价搭上了林洪先这条线。别看他如今家产万贯,家里几房美妾,官场上也是处处受人恭维,可不管做什么还得看这位爷的脸色喜好,谁让对方有个好爹呢。

    “这船以后就搁你这了。”林洪先摆手打断了对方的琐碎到方方面面的问候。

    “要不要配几个船夫,我这地方可不缺行船的老手。”转运司正使贺光笑眯眯的问道。

    “这你别问我。”林洪先让开一步,露出了一行人中不怎么起眼的杨玄,指着说道:“问他。”

    杨玄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倒是那贺光应的极快:“那就请这位公子做决定了?”

    “这关我鸟事!”杨玄不知缘由,随口嚷了一句,觉得自己又被林洪先莫名其妙的戏耍了一记,心里不怎么畅快。

    当然这句粗鄙的话并没有任何明显的针对性,只是有感而发,但在贺光听来却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因为在他心里林洪先的形象已经被习惯性的神化了。如今杨玄这大咧咧的言辞,毫无疑问是刺激倒他心里所能承受甚或者能想象到的底线。

    但林洪先并根本没有为此生气,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反感,因此在贺光心里,杨玄身上也蒙上了一层神化的光辉。

    贺光或许早已经习惯了低头哈腰的生活,耐心听着两人说话,脸上笑容近乎谄媚,态度十分恭敬。

    “还记得我之前说过要送你一样东西么?”

    “就这船?”杨玄笑道。

    “对,就是这条船。”

    “我要这船有什么用?”杨玄白了他一眼,其实他更想说“我要这船有屁用”。

    “总有用的上的时候!”

    “用不上。”杨玄斩钉截铁的说道。

    “用不上也不能扔了,这可是我花了三千两银子买的。”

    “看在这三千两的份上,那这船我要了。”杨玄态度转变的极快。

    看到两人吵熄了火,贺光才敢上前插嘴,冲杨玄问道:“那公子,需要我安排些船夫么?”

    “不用,搁这晾着就行了。”杨玄解气的说道,忽然想起一件事情,连忙问道:“你这停船不收银子吧?”

    “公子说笑了。”贺光打了个哈哈,可瞧见杨玄仍旧一副认真无比的架势,他只好同样跟着认真,摇头道:“不收。”

    杨玄心中默默思忖,片刻之后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被杨家逐到西郊农庄,如今在朔方城中已经没了自己的根基,许多事情做起来都不是那么方便,譬如如今回城赶那清明祭祖的事情,让他回侯府去住,他还真拉不下那个脸面,毕竟是让人灰溜溜的赶出去的,这般一声不响的回去指不定有多少等着看他笑话。

    而这行船无疑可以当作一处落脚的地方,住店还担心杨默半夜去打他闷棍,在这有转运司的照拂,安全绝对无虞。

    履霜·坚冰至第二十一章一张假银票

    杨玄在确定这份礼物对自己毫无害处之后,才在在贺光的主持下,签了船只归属权的转让的契约。

    做完这一切,林洪先一行人便先行离去了,毕竟这种小事,不值他浪费太多时间。

    至于杨玄则留下来继续商谈着船只的相关事宜,比如平日里的修缮和船上鲜果蔬菜的储备,这虽然都是一些小问题,可真要着手处理起来也还是一件麻烦事情。贺光既然在杨玄这外行面前提起这些事情,那最后的结果也自然是他一手包揽了下来。本还想这给这船上请些个下人,但却被杨玄婉拒了,这地方他未必会经常来住,纯粹是空耗银钱,太败家了。

    就算贺光抢着掏腰包,那也还需要还人情不是?

    最后他隐讳的透露了自己的姓氏,同时表明了自己的一丝态度,他不希望林洪先赠船这件事让太多人知道。

    毕竟明面上两家不怎么对路,他私下里却跟林家大少爷眉来眼去,真让侯府里喜欢说三道四或者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也会给他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贺光可不可信不知道,但这种说起去对他又没半点好处的事情,想来也不会多嘴,

    快到中午之时,贺光瞅准饭点,在知味楼定了筵席一心要好好款待。可杨玄却没有应承,这都回城了,不去给杨海良知会一声怎么也说不过去。清明会试的相关事情,大多都还得仰仗对方的照顾,自己也该亮出一些底牌让对方安心一些了。

    杨玄说明原委,那贺光也不好挽留,临别时给了他签了一份转运司衙门的通行文书。

    转运司衙门因为关乎到八十万边军饿不饿肚子这个大问题,所以进出一路上的守卫都是极其的森严,存粮的几处库房甚至有巡防司的兵马成营的驻扎。杨玄坐着贺光给他指派的马车,一路上却也没受到过多的盘问。

    黑色的马车缓缓的从大街上经过,本来车夫是驾车直奔侯府的,可在杨玄的授意下,却来到了城里最繁华的永昌大街,然后艰难的拐进一条侧巷,在一处阁楼的后门停了下来。

    贺光指派的车夫心思还算活络,掀开车帘扶着杨玄下车,又将车里的一个礼盒捎了下来。

    说实话杨玄还没习惯这种鞍前马后的侍奉,显得有些不自在,在心中一想,还是拿了一锭银子递倒了那车夫手里,当作赏钱。

    这车夫一直把杨玄当作一方了不得的权贵,哪敢收这银子,连连推辞。

    直到那车夫驾车走后,杨玄也没把银子送出去,怀揣着礼盒,正准备上前敲门,那院内就传来一阵脚步的声音。

    吱呀一声,木门后露出一个体态婀娜的妇人,容貌平平,身上戴着珠玉,总算有了一丝雍容的气质,不至于沦为平庸。

    “侄儿见过叔娘。”杨玄甜甜笑道,几年前却是在一次家族宴会上见过,所以并不生疏。

    不过这陈茹明显就记不得杨玄这个曾经坐在角落里的后辈了,一时间有些迷茫。

    “我叫杨玄。”杨玄腼腆的吱了一声。

    “杨玄?杨玄啊!”陈茹愣了一下,随即便想起在何处听过这名字了,脸上露出和善可亲的笑容,柔声说道:“一路回来车马劳顿想来辛苦了吧,随我进屋里歇歇。你小叔出去办事去了,估计得中午才回来。”

    跟着这对方进了小院,因为前面阁楼做着生意的缘故,后面也有些嘈杂。

    “小叔他办什么事呢?”杨玄在檐下接过一位下人拧干的热毛巾,舒舒服服的洗了一把脸。

    “我一个妇道人家知道什么呢,估计是生意上的事情吧。”陈茹中规中矩的回答者,吩咐下人准备茶点。

    这后院住处并不宽敞,待客的花厅偏门连着的便是一间书房,布置的很不合规矩,因此杨玄进去和陈茹随口道了几句家长里短,就将书房里正在拿着大毛笔描字的人给勾引了出来,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先趴在椅子上拿了两块糕点。

    杨玄瞧着这有趣的小孩,也许是继承了父辈的特征,才十一二岁就胖的有些喘了。

    “这是弟弟?”杨玄笑了笑。

    陈茹扭过身子,将那贪吃的小胖子拽了过来,指着杨玄介绍道:“玉树,快给你堂兄行礼。”

    小胖子被揪了耳朵,一脸的怨气,忽然是想起来什么,更有些恼怒:“你就是杨玄?”

    “是我。”杨玄看着这个跟玉树临风绝对不搭边的小胖子,点头说道,不解道:“怎么了?”

    杨玉树眼中流露出一丝鄙夷的神色,正想说什么,却被母亲一巴掌打在了脑门上,然后塞了一盘糕点到他手上,撵进了书房。

    “不写完三页纸,今天不许吃饭。”陈茹冲着小胖子推推诿诿的背影骂了一声,随即跟杨玄闲聊起来。

    两人当然不会被这小孩子的顽劣的性格影响到心情,虽说都只说些琐碎的小事情,但气氛尚算融洽,差不多半个时辰,杨海良终于是从外面回来了,也不知道外面是不是真有那么热,额头鬓角都是细密的汗水。先前进来的时候,挽着袖子眉目间有些怒意,可摆脱不了脸上那股温良谦恭的本质,看起来有些愁人。不过当他看到侧坐的杨玄,愁容顿时便消了,生出一些欣喜。

    “小叔你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折腾的这般模样?”杨玄问道,也没有刻意去行那礼数上的一套,将两人的关系拉的更近了一些。

    “待会饭桌上给你说。”杨海良抚掌而笑,喊来下人准备饭菜,一面寒暄道:“一路上可好。”

    “嗯。”杨玄点头应承,那下人手脚极为利索,不过一会便将将饭菜端了上来,只是不知道杨玄会突然到访,先前准备的都是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两人之间已经建立了想对牢固的利益关系,若论交情也有一些了,自然是不会介意这些小事情。

    杨海良给杨玄倒了一杯米酒,两人小酌几杯他便问起了正事:“你准备的怎么样?清明可没几天了。”

    “应该有些把握吧。”杨玄笑道,埋着头啃着吃着饭菜。

    虽然他说的有些悬念,可瞧他这模样哪里有一丝没把握的样子,杨海良顿时心安了许多。

    “先前小叔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了?”杨玄抬起头问道。

    “前些天,我这店里卖了一柄前朝的古剑,买家是河运帮的帮主,当时给了我一张三千两的银票,可几天之后那票子上的编码竟然褪色了,幸亏当时我没急着去钱庄提现银!”杨海良丢下碗筷,虽说语气压抑的极好,可心里的怒意却是怎么掩饰不住。

    “假银票?”杨玄顿时嗅出了一股极为浓厚的危险,但凡钱庄生意必然有着极为深厚的背景,便是杨家也没资格涉足这条关系一国经济的产业链。造假银票在乾国可至少是杀头的重罪,因为这已经伤及了钱庄的声誉甚至是根基。

    但杨海良却此时却根本不深挖假银票那条线索,只说后来讨账的一些琐碎事情。

    “后来我去找那家伙,可那张银票都跟白纸一个色了,对方哪里肯认!”

    “小叔,我想这问题或许不是那么简单。对方说远了不过是一个河运帮的帮主,怎么可能造出假银票?”

    “你管对方会不会造假银票干什么,这些事情该由钱庄的人去操心。说来说去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就是那家伙坑了我三千两银子,而我得去找他要回来。”杨海良揉了揉额头,很谨慎的说道:“这银票的事情你可不要说出去,会惹上大麻烦。”

    “小叔说的是,看来是我把问题想复杂了。”杨玄认真的点头。

    他瞥了瞥对桌自顾吃饭的陈茹,又看了看上座为银子发愁的杨海良,这才觉得跟这些人比起来,自己的心思还稚嫩了些。

    “那对方答应把钱吐出来了么?”杨玄问道。

    “那就是一群蛮不讲理地痞,你跟他说理他就跟你动拳头。”杨海良一脸愤慨。

    杨玄听到这话忍不住一笑,和声说道:“这样也不是太难办,明我陪叔叔去一趟吧。”

    “你有什么好法子?”杨海良闻言有些意动,如果杨玄能帮他解决这个大麻烦,他不介意再欠上一份人情。

    杨玄撇撇嘴,很平静的说道:“他跟你动拳头你跟他动刀子就行了。”

    杨海良一口饭差点没噎着,又想起杨玄拿着茶壶拍人脑袋的场景,看来自家这侄子真的是比地痞还要流氓一些。

    履霜·坚冰至第二十二章掀桌子

    杨玄并没有去考虑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河运帮敢跟杨家手底下的生意过不去。

    正如杨海良所说的,有时候不必要把一个问题想的太过复杂化,而杨玄的确很善于学习,立马就把这个棘手的问题变得更加简单甚至是粗暴。虽说这法子说到底也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但往往有时候武力可以折服一切的阴谋诡计。

    河运帮是朔方城中颇有历史的一个帮派。每朝每代都几乎有类似的存在,当然前后之间没有太多的直系关系。

    这几乎成了一种文化,就好比男人需要寻求爱情和自由就有了青楼。

    渭水流入大河,水陆枢纽贯穿冀州、兖州、青州三地直入东海,便利的水上运输线自然就衍生出了一群数量庞大的行船商人。而朔方河港每日多如鱼虾的靠岸商船,总需要一些卸货填仓的苦力,而鱼龙混杂的码头同样需要有人来维护安定,和气生财嘛,没谁愿意整天喊打喊杀的做生意。因此这些行船商人共同筹措资金,将这河港上的苦力武装了起来,于是就有了河运帮。

    因为这层历史,河运帮的背景都比较复杂,往往官、商、匪三路都有影子,或许这也正是对方不把杨家放在眼里的缘故。

    河运帮地处朔方东城外的歌舞教坊,妓院自然是这一带主流的营生,也有不少镖行、赌坊。

    因为势力太过混杂,巡防司也想图个清静,干脆将这一块地方划成了三不管地带,街头巷尾不管白日昼夜都能瞧见不少武者,加上临街的这些无良商家都将自家招牌挑的极为露骨,有得甚至都遮去半条街的阳光,因此教坊里显得又阴暗又嘈杂。

    马车在条石铺砌的长街上前行,道路两旁的目光都很冷淡,甚至有些不善。

    杨玄挑起车帘,正瞧见有趣的一幕,驾车的伙计吆喝了几声,堵住去路的那汉子依旧当作没听见一般,甩着脚在前面晃悠,直到马车快杵到他身上,不得不将拽住缰绳,那汉子才回过头牛逼哄哄的盯了车上的人一眼,让开道路。

    “我大乾朝可真是尚武的朝代啊。”杨玄放下车帘笑谈道,方才一路上所瞧见的闲人,几乎人人都有不俗的武学根底,也难怪一个个走路都跟螃蟹似的。不过真要论高手,却也没几个,毕竟市面上允许流传的武学典籍,到炼骨这个层次也就倒头了。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永远都掌握在统治者手里,下面这些人,拼死拼活一辈子不过是允许范围内的小打小闹罢了。

    马车在歌舞教坊临河最近的一处巷子里停了下来,巷尾有一间庄园。

    巷口一群穿着青布衣服的男人将两人拦住,未等对方开口,杨海良便张开胳膊等着搜身,显然来过几次也熟悉了套路。

    杨玄苦笑一声,却没想到杨家脸面在这一群地痞面前竟然这般的不值钱,但是他向来拉的下脸面,二话不说敞开身子让人搜。

    “杨掌柜的,你这几日跑得这么殷勤,我家帮主可不大喜欢。”那搜身的汉子一面调侃,一边在杨海良怀里摸索着,看那样子是不扣几粒碎银子出来是不肯善罢甘休,可惜杨海良这几日已经吃过这不要脸的手段,将身上的银子全搁车上了。

    “这人又是谁?”那青衣汉子问道,没捞着好处言辞也不怎么痛快。

    “我侄子,今跟我一起来谈生意的。”杨海良笑眯眯的解释道,随意给杨玄使了一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见着正主再说。

    杨玄虽然很想一大耳刮子抽死这在他胸口上乱摸的男人,可为了一会好办事还是忍了。

    一番刁难加上一番废话,那青衣汉子终于放行,领着两人到了庄园之中。一路上也碰见几个四处闲逛的帮众,看模样竟然都有炼骨境界的修为,看来也不是一帮乌合之众,也难怪杨海良凭着自身易髓境界的实力也吃不住这位帮主。

    杨玄两人被领进了花厅,其间有六七个正在喝酒,一面嚷讨着码头上上的琐碎事物,因此有些嘈杂。

    那黒蛟翻浪的横轴大中堂下坐着一个有些无精打采的男人,双脚搁在桌上,一副大脚丫子直冲正门。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青瓷酒壶,脑袋搁在椅背上,半开半阖的眼睛瞅着躺下争吵的一干副帮主,就跟看戏似的。

    忽然堂里的气氛突然安静了下来,阎江抬了抬眼皮,瞧见来人的模样,带着点鹰钩的鼻尖不由往上缩了缩,然后坐了起来。

    杨玄本以为对方好歹是一帮之主,不讲究礼数也得讲究点排场,譬如上个座到杯酒什么的,可没想到,对方清了清嗓子,跟个流氓似的张口就骂了起来。

    “我说你个死胖子还有完没完啊。三千两银子我当面给你点清了的,你自己出了问题,这时候却来找我麻烦。”阎江指着杨海良鼻子一通叫嚷,也没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将事情挑到了最明白的地步。仗着自家底盘,也根本没把杨海良的背景放在眼里。

    “阎江你好歹也是河运帮几千人的老大,这种无耻之事也能做得出来?”杨海良也不提假银票的事情,跟着吵起来。

    阎江却是脸皮极厚,冷冷一笑,说道:“你说我无耻我就无耻了?”

    杨海良被这话噎的脸色难看。

    “我看你是杨家的人,才容你在我这堂里胡闹,你若还不知趣,休怪我叫人将你打出去。”阎江啐了一口。

    “我胡闹?”杨海良让阎江这无耻的劲头气的浑身发痒,若不是顾及身份,早指着鼻子开始骂娘了。

    杨玄在一旁悄悄拽了拽小叔的衣襟,示意他不要这般白费口舌了,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对付流氓还是让我来吧。”

    先前进屋之时杨玄就注意到了这位河运帮有趣的帮主,给他的第一个感觉便是这个人有着很深的城府,能以这种看似闲散的姿态牢牢地坐在那把椅子上,由着底下几位吵得不可开交自己却安之若素,这样一个人物怎么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地痞?但是呈现在杨海良面前的态度却是一味蛮不讲理,在将这个牵连颇多的问题尽量的简单化。而且还不想给那三千两的银子,他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要蛮不讲理,你想用无耻盖住复杂的东西,成,我配合你,只是我必须要拿银子,所以我会比你更无耻。

    杨玄就是这么想的,伸出脚踢了踢一旁的桌案,冲那捧着个酒碗正在发愣的副帮主说道:“去给我搬两把椅子。”

    那汉子一时没反应过来,看着杨玄,后者只能重复确认一遍:“椅子!”

    这花厅里一干众人可都不是酒楼里的小厮,听闻这话哪能不怒,只是没等他摔碗,阎江却是呵呵的笑了笑。

    “去搬,总不能让别人出去说我河运帮连待客的礼数都不会。”

    那汉子丢下酒碗依言去了,从偏厅里搬过来两把椅子,搁在了大堂正中的空地上。

    杨玄拽过一把放在杨海良身后,轻声说道:“小叔你且坐着歇歇。”

    杨海良被四周毫无善意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他对这河运帮的实力摸的还算透彻,自然知道如今处境。

    除了那位易髓境界的阎江,这几位副帮主也都在内壮这层境界中徘徊。他功夫丢了七八年了,虽说有易髓的根底在那,可真要动起手来,他所能起到的作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自己这侄子又真能力扛众人,将局面硬生生的拧回到平衡位置上来么?

    如果不能,恐怕今两人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但是事已如此,他只能将所有的底气都压在杨玄身上,安心坐下,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丢份。

    杨玄满意一笑,反手拖着椅子像堂上走去,顿时酒碗与桌面碰撞的声音陆续响起,屋内出现一阵短暂安静。

    离桌一尺,杨玄止步落座,两人四目而视。

    杨玄毫不忌讳的伸手,从阎江的桌子上拈起一片卖相最好的牛肉。

    一口吃下,嚼了半天才开口一笑:“谢谢阎帮主的款待。”

    阎江皱眉盯着杨玄,身上的痞性收敛了起来,也不说话,似乎想看看这个地痞门前耍流氓的年轻人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多好,其实酒桌上最容易谈事情,非要整的跟悍妇打架一样”杨玄意还在兴起的吃肉。

    阎江依旧不说话。

    待到酒肉下肚,杨玄站起身,冲阎江眨了眨眼睛。

    后者会意,将脚从桌子上放了下来,探过身子,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然后杨玄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话。

    没人知道杨玄说的什么,但是阎江凝重的脸色瞬间就浮出一丝噬人的阴寒,桌案翻飞,酒水泼洒。

    漫天的肉片中一抹寒光陡然乍现。

    履霜·坚冰至第二十三章干你娘

    这一刀快的让人惊心,同样来的让人意外。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这一刀与杨玄只有一步之遥,近的让人心肝乱颤,他甚至能感受到刀锋上那股让人窒息的锋利。

    扑鼻的酒气、肉香也掩盖不住这一刀的杀意。

    这一刀占尽了所有不可能的可能,因此也几乎断绝了杨玄所有的生机。

    所有人都始料未及,每个人脸上甚至都还保持着上一刻的表情,只有杨海良放在衣襟上的双手顿时紧握,青筋乍现。

    但是他根本来不及做什么,这已经是他对这一刀所能做到最极致的反映。

    那一刀割裂了飘在空中的几张肉片,还没来得及一分为二,刀锋便逼近了杨玄的身前,不足半尺。

    没人会在电石火光之间想清楚一切所会发生的事情,他们都是被距离挡在外围的看客,局外人。

    所以当下一刻的诡异事情发生,他们也依旧面无表情表情。

    杨玄喉结上涌,张嘴一吐,一团尚未消化的牛肉激射而出,无影无踪,快过了阎江的刀。

    带着唾液的肉团,比那一刀更加让人无法琢磨,因此很容易的就突破了阎江的空门,打在了他左眼眼眶之上。

    啪的一声,阎江头脑发懵,眼泪外涌,就像让人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一刀被斩断了后劲,依旧很快,但却有了破绽。

    杨玄抬手,掌心贴着刀脊猛然发劲。

    刀尖几乎是擦着衣襟从他腋下穿过,将他身后的椅背斩去一半。

    但阎江毕竟还是易髓境界的强大武者,翻手发劲,朝着杨玄腰间一刀横抹了过去。

    刀未动,卡着刀身的椅背先是横着裂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好像是被无形之刃生生斩断。

    刀依旧未动,因为杨玄五指扣住了刀身。

    阎江手臂青筋暴起,想要抽刀,却毫无用处?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