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阿屠

阿屠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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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情调侃。”杨奇冷冷一笑。

    “哪有,我只是说实话而已。”杨玄温和笑道,气势上却是丝毫不呈现弱态。

    “铛——”清脆的钟声响了起来,台下负责仲裁的老者示意两人可以开始了。

    霎时间,擂台上下都再无杂声,只剩下铜钟敲响后的余音,在这俱静之中显得沉闷而乖戾。

    台下看客稀少,这场毫无悬念的对决与其他三处擂台相比明显缺乏吸引力,因此两人僵持半天也没引起多少人在旁起哄。

    杨奇矜持于身份,自然拉不下脸面先去动手,而杨玄自身腿脚不便,也不具备先发制人的条件。

    几息过后,场面还是风平浪静,甚至都没有彼此试探的动作。

    场下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在旁催促了几声,杨奇也被耗尽了耐性,轻声叹道:“既然你如此顽固,那我也只有将你打下台去了。”

    说罢,杨奇脚下如风,三丈距离几乎瞬息抢至跟前,抬手一记长拳自半场就打了过来,浩浩荡荡的力量就如一阵狂风,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吹出去。这一拳打的极为简单刚正,杨奇心中根本提不起兴趣,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荒谬的战斗。

    这拳一出,杨玄心中便已明了,这杨奇至少是易髓初期的实力!

    若是他没有受伤,这一拳自然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威胁,但是他如今连平日三成实力不具备,这一拳根本不能硬接。

    杨玄侧步后退,动作容外人看来甚至有些僵硬,但却不差分毫的避开了那一拳。

    杨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未做停留,欺身靠近又是一拳,想要两拳交错互相绞杀,这样一来正好可以封去他所有能够躲闪的位置。

    可他手刚刚收至腰侧,杨玄已经抬手一掌朝那来路上封去,抢占了先机。

    这一掌力道不大,但是大势已成,将他蓄势待发的一拳硬生生压在了怀里,打不出去又收不回来,这样一来他整个人就成了一种很别扭的姿态,胸腹要害一块空门大开,他几乎下意识的就想要撤回右手回防,却根本没看清杨玄又是怎么做的,直见他抬手一拂,正好打在自己的右臂内侧的关节处,顿时他整个手就不听使唤的弹到了一边,而后回手翻肘猛然朝着自己肋上顶了过来。

    若论速度,其实杨玄并没有表现的太过妖孽,但给杨奇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每出一招对方都提前预知了一般。

    从开始的那一个侧步闪躲,自己好像还没出手,对方就已经察觉到自己那一拳会经过什么地方,从而有效的作出规避。

    而后那两掌,又将自己的招数硬生生的扼杀在了摇篮当中。

    这种荒谬的感觉让杨奇一时之间无比的被动,无论是从肢体上,还是心理上,这也完全激发了他心中的战意。

    吼!杨奇踏步后退,身体猛然收缩,背部弓起,体内气血疯狂运转,胸中的一口闷气从喉咙中吐出,竟然发出了虎吼一般的声音。

    瞬息之间,他背后的筋腱都炸了起来,两边太阳|岤也蹦起两根青筋,纠缠盘结,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压迫人心的力量。

    只此瞬间,场下所有人都被震的发出了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方才杨玄出手几招,朴实无华,由外人去看自然体会不到其中的惊骇之处,因此杨奇突然作出如此反映自然显得有些过于激烈。

    没人能明白场上为什么会发生如此激烈的变数?便是连那台下负责仲裁的老者也紧张了起来,双手齐齐摁在桌上,好像随时可以借力腾起,但胜负未分,他也不能贸然插手,虽然此时胜负看起来已经毫无悬念,但时机未到。

    杨玄虽然身受重伤,可他毕竟是曾经触摸到化气境门槛的高手,而且做出过炼体境击杀化气境这等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此一切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在他看来都皆有可能,这便是他最大的底气。

    他拥有易髓巅峰的视听能力,加上通神境界的头脑反映,可以让他毫不费力的捕捉到杨奇身体每一处关节肌腱的轻微变动,和他眼神、表情之中透露出来的的种种信息,两方面相互印证完善,从而推测出他的出招。

    看似不可思议,但的确可行。因此从杨奇的立场上看来,他好像拥有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当然这也脱离不了杨玄数十年如一日在基础武学上的浸滛,让他对身体的构造,和武学招式套路都有了近乎极致的理解。

    所以哪怕是别人拥有了他这种能力,也不可能作出最正确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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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履霜·坚冰至第三十五章仇怨

    也正是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挑起了杨奇内心之中的谨慎,甚至说是恐惧,让他不顾一切的要挽回局面。

    杨玄翻肘上顶这一招正是脱胎于刀法之中的突劲,看似不经意的一下,力道却凝聚在一点之上,就好像钢刀的刀尖。而肋下却又是心肺等要害之处,而且凭借杨玄对身体构造的了解,绝对能够轻而易举的找准肋骨之间的缝隙,所以只要让他得手,哪怕只使得出平日里两三成的力量,杨奇也危险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之间,杨奇却将气血瞬间炸了起来。武道进入易髓之境,气血如汞,遍布周身绝对比任何横炼功夫都要强横。

    杨玄信念坚定,意如塔山,纹丝不动。

    在这电石火光之间,心中暗自赞叹一声,蜷缩成肘的左臂忽然炸开,发力之快犹如崩弓,手腕上挑,两根手指竖立起来、叉开,指节回扣,好像屠夫杀猪的用的钩子,寒光闪烁,正好对着杨奇的咽喉之处,斜里一挂。

    这一手变化简直对对身体力量的掌控妙到毫厘,杨奇先前心神震动,未曾料及会有如此变数,还将心思放在胸前,凝聚浑身气血想要抵抗那已经来不及回护的一肘,却突然觉得喉咙一阵剧痛,眼前景致都恍惚了一下,好像大晴天里突然看见了一道无声的闪电。

    两人一触即分,杨奇气血炸行,杨玄封住他拳路的那一掌正好承受了这股沛然之力。整个人毫无悬念的被震飞了出去,踉踉跄跄的往后退了四五步才卸去这股力量,一瘸一鼓的身法看起来极为狼狈,而且腿上传来的剧痛也让他脸色逾渐苍白。

    场下哄笑声骤起骤落,因为他们发现擂台另外一面的杨奇似乎比杨玄还要凄惨几分。此刻他正捂着喉咙,弓着身子,整个人呈现一种想吐未吐的姿势,眼泪鼻涕齐流,加上脸上炸起的气血未能散去,他整张脸都变成了绛红色,太阳|岤上还莫名其妙多了两块青斑。

    杨玄呵呵一笑,凭他对身体构造的了解,这种痛苦恐怕仅次于鼻梁骨被打断或者命根子被爆掉,而且更加致命。

    其实他这笑容只是心里轻松过后一丝真情的流露,可落在旁人看来便贱的让人牙痒痒,一时间场下唾骂声无数。

    其实这也是一种人性的怪癖,将一切取巧战胜强权的方法都斥做阴谋,当然在武学套路之中则叫下流手段,其实当他们掌握了这个技巧,恐怕用的比谁也心安理得。因此杨玄就顺理成章的被推到了道德的对立面,一时间成了众矢所指。

    杨玄懒得理会这些无关痛痒的骂声,开口冲杨奇问道:“你还能不能打?”

    此时杨奇喉骨虽是未碎,可咽喉毕竟是人头最为脆弱的部位,受那一挂,如今喉中充血,连呼吸都困难无比。纵然心中愤恨无比却根本无法开口说话,一手颤颤巍巍指着杨玄一手捂着喉咙。这般僵持片刻,方才溃散开的气血在体内四处为患,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酸胀无比,根本提不起力气来,尤其是太阳|岤两处,简直快要炸开了一样,整个人浑浑噩噩,哪还像能打的样子。

    杨奇难道真的败了?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让这种荒谬的结局震的说不出话来。

    半晌过后,台下又有骂声传出,那负责仲裁的老者也反映了过来。双掌在那桌上一压,整个人就就像鸿毛一样飘上了擂台,其间隔着五六丈远,却没有泄出一丝多余的力量,显然这个貌不惊人老者已经超脱出世俗的范畴,但是他依旧没能看明白杨玄那简单几记散手中所蕴含的奥秘,一时间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上前扶住杨奇,仔细查看一番,发现并无大碍,只是方才气血失控冲了内腑。

    这般伤势调理几日也就好了,但如今还想继续打下去就不太可能了,他皱起眉头看了看杨玄,对这手段偏于阴狠的后辈虽无太多好感,却也不得不重新审视一番,顺便多留意了一番他的伤腿,想看清楚这家伙到底是真伤,还是在扮猪吃老虎。

    一番琢磨也未瞧出端倪,仲裁老者又不能失了公允,无奈道:“你胜了,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一番,明天准备复试。”

    台下一片哗然,但事实摆在眼前,众人却也无法争辩。

    只是易髓境界却输在了一个内壮初境的人手上,而且此人腿上还有伤。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尤其是台下与杨奇血亲关系较近的几位族兄,一见杨玄从那台上下来,更是将他围住,为首一人言辞激烈:“杨玄,不与众人解释清楚,你就想这般走了么?”

    杨玄俯身捡起被人踢到的竹杖,平声静气的问道:“你们想要什么样的解释?”

    “你休要装糊涂,你上季度考核不过炼骨后期的实力,就算如今你已经进入内壮的境界,又怎么可能是我哥哥的对手?”说话之人估摸着十六七岁的年龄,模样与杨奇颇有几分相似,都是眉角上挑,看起来有几分天然自成的杀气。

    “而且我还是瘸子是不是?”杨玄帮着补充了一句,末了挤出一个很无奈的表情:“可惜赢得还是我。”

    “你!”少年一阵气结,怒火骤然爆发。

    可捏起的拳头还没砸出去,就被杨玄一句话挡了回去:“叔祖杨克先说的话你忘了?”

    “其实你问我怎么赢得你哥,不如回去问你哥怎么输给我的,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信。”杨玄说完,拄着竹杖消失在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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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离马场的亭台之中,那女子说过那句话不出几息时间,台上便已经分出了胜负。若说杨玄那预判招数的手段可以称作神奇,那这女人这种未卜先知的能力简直已经近乎妖孽了,然而杨胤却一点不觉得震惊,只是将手里的书放在了桌上。

    而后他抬起头怅然一叹:“这孩子几年内的成长已经出乎我预料了。”

    “你害怕了?”那女子笑道。

    杨胤并未回答,只是陈述着另外一件事情:“我那弟弟当年与父亲赌气,摒弃祖传武经不学,偏要另辟奇径,最后却创出了《冥神武经》这门奇功,悟性、资质可谓千年不遇。没想到这孩子也是如此,看他方才那几记散手,武道精神已颇具大势,也难怪这些年压也压不住,原来却是悟出了一条自己的路,若是给他足够时间,也未必不能再创一门传世武学来。”

    “那你何不好生培养他?反正那些年的事情他可不知道。”女子笑容温婉,不管说些什么自身却不沾丝毫尘俗味。

    “有些事情不去说不表示不存在。”杨胤摇头道。

    女子并未深究这个问题,继而望向会试哪边,忽然眉头一皱,说道:“城儿败了。”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出人意料之事。”杨胤摇摇头,似乎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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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轮初试过后,除了杨玄这个极大的变数,余下几轮都可以说波澜不惊的收场。

    杨默意气风发的一脚将对手踢下擂台获胜之后,听闻杨玄竟然也已进入复试,登时大笑三声:“好个杨玄,就连本少爷都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怎么赢了杨奇的,真没有让我失望。”随即又跟他身旁几个鹰犬吩咐道:“你们去把他给我找来,我可得好好问他。”

    杨玄下了擂台就已经离开了后山马场,杨默派出去那几人转悠了半天也没能找着人影,却是把杨奇的弟弟给软磨硬泡忽悠了过去。

    经过杨旭那小子添油加醋的一说,杨默自然没从中揣摩出杨玄的底细来,倒是对杨奇堂堂易髓境界的高手却被杨玄阴了这件事情感到极为好笑,也不顾及对方心里的感受,笑道:“杨奇、杨奇,真乃当世奇人也!”

    杨默春风得意正在兴头之上。也浑然没察觉杨旭脸色有多么不自然,拍了拍对方肩膀,语气爽快的说道:“杨旭小子,你可放心好了,本少爷今日过了初试,复试上总会遇见杨玄,到时候我定然将他另外一条腿也打瘸,帮你哥哥出气。”

    他本以为自己一番举动如何仗义,对方必要感恩戴德,却不知道在杨旭心中埋下了多大一宗仇怨。

    履霜·坚冰至第三十六章勾魂杀人

    天色稍暗,清明会试第一轮初始结束,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

    那威猛无俦、霸气外露的一脚带给杨默自然是让他难以自掩的得意,而后杨奇那出冷笑话无疑又是喜上加喜,本来他还愁着不能亲手教训杨玄这个败类,可奈何天公作美,事事顺心,竟然这样都还是让杨玄落在他手上。心情激动之下邀来族中兄弟在那后花园之中举办了一场晚宴,一同饮酒作乐、吹天侃地。主要目的还是满足一下自己心中的虚荣心,其次则是广交宾客,营造自己的势力。

    不过今夜时间特殊,清明祭祖刚刚结束,真正聪明的人绝对不会二愣二愣的来参加他这场晚宴。

    因此杨默能请到的是些什么人自然不难猜测,要么缺心眼,要么真是在家族中被打压怕了,不管不顾也要抱杨默这根粗大腿。

    按照他的意思,这场晚宴自然免不了杨玄这个重要角色,可是自从会试结束就再没人知道那个瘸子去哪里了。

    “气焰真是越来越不得了了,你与杨玄有仇怨自己去找他发泄便是了,偏偏却拿我哥说事,这太不应该了啊。”宴会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面容阴戾的少年端着酒杯自言自语着,那微微上挑的眉毛长的极具个性,眼睛时不时的朝着袁诸那里瞟两眼,嘴角扯开一抹冷淡的弧度,摆明了是在算计人,可是这里没几个精明人,谁都猜不出他心里在酝酿什么阴柔祸水。

    杨默脸色绯红,一来开心,二来也着实喝了不少,虽然没到烂醉如泥的份上,但也晕晕乎乎的了。

    酒过三巡,杨默眼睛一瞟正好看见坐在桌角孤零零的杨旭,顿时一笑,提着酒壶就过来了。

    “杨旭表弟,咱哥俩来喝两杯?”杨默摇摇晃晃的走了过来,作势就要给他斟酒。

    杨旭“受宠若惊”的连忙起身,一把按住酒壶笑道:“杨默大哥如今前程似锦、霸气外露,以后还需你多多关照。”

    “这杯酒当我敬你!”说着杨旭从杨默手里不动声色地的顺过了酒壶,手势麻利的倒满了两个杯子。

    转手之时,杨旭手心朝下,两指挂住杯弦,整个酒杯都被他藏在了手掌之下,小指头轻描淡写的在酒水里这么一沾,然后双手递到袁诸手上,一手小动作弄得极其隐蔽,行云流水一般,即便杨默现在一滴酒没喝也指定看不出毛病。

    “明日若碰到杨玄,你可要帮我哥哥好生教训他一番!”杨旭端起自己跟前的杯子一口见底,脸上笑容近乎于谄媚。

    “哈哈,这你便放心好了,无需你说我也要好好教训那个败类!”杨默看着对方对自如此一味奉承,心情大好。

    看着这杨默毫无戒备的将这掺了料的酒水喝干净,杨旭笑容愈发的灿烂,只是眼角却多了几分轻蔑的笑容。用毒这种手段虽说被武修者斥做旁门左道,可真正触及了门道却也极端厉害,他这一手制毒、下毒的功夫都是从种德堂里一位老医师那里学来的,从六七岁起那就被那性格怪癖的老头收做关门弟子,如今在用毒一道上已经浸滛了整整十年,可以说是他手里藏的极深的一张底牌。

    便是和他关系亲近的哥哥也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情。

    不过他却没有给杨默下什么致命的毒药,闹出人命的事情总归不好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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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就在杨默醉意酣畅之时,雀山云岭别苑之中灯影稀疏,却是寂静一片。

    云岭别苑可以说是杨家祖宅之中最清静的一处的地方,落在山腰之上,平日里访客极少。住的都是族中上了年纪的长辈,这些人早已经不再插手家族之中的琐碎事务,一心修行,争取在大限到来之前突破境界能够多活几年。虽说如今家族直接领导权都落在杨胤、杨克、杨宪这些八九世孙手里,但是这些辈分高到吓人的老古董在某些关键时刻却能起到一语定乾坤的作用。

    至于杨玄,之所以会试之后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踪迹,因为一出后山马场他就被杨海良一脸紧张的带了这里,说是他背后的一位长老要见他,然后在云岭别苑这间陈设简陋的厅堂里枯坐了整整近两个时辰,桌上茶点都换了两轮了,却还一直没有见到正主。

    至于对方要见他这么一个无名小卒,杨海良似乎并不清楚。而局限于认知,杨玄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不去劳心伤神的琢磨,眼观鼻鼻观心跟老僧入定似的坐那,听着杨海良有几句没一句的唠嗑,偶尔回应两声表示自己在听,极为淡定。

    其实也是他对云岭别苑这四个字没有一个明确的认知,加上也与林洪先这种霸气测漏的大人物打过交道,心中尚有一分底气。

    借这空闲时间,杨玄沉心静气进入了定境。

    自从那夜在绝境之中突破倒通神境界,杨玄却一直没尝试过神魂出窍这门神通。

    神魂出窍相当于是神魂和肉身的分离,神魂脱离了肉身的樊笼,对外界的影响力自然要成倍的增加,然而肉身也进入了一种近乎假死的状态,杨海良如今就在他身旁坐着,安全倒是无虞。

    他依照佛经中阐述的方法,将神魂慢慢的渡出了识海,忽然觉得周身束缚为之一泻,顿时轻巧了起来。

    原先所处的世界就好像是一个装满水的池子,一举一动都显得极为困难,可是如今出窍之后,却好像突然回到了岸上。

    他甚至有种错觉,自己能够脱离地面飞到空中去,不过第一次出窍心中尚有许多不安,他也不敢贸然尝试。就好像一个人在一个小屋子里生活了一辈子,却突然把他放了出去,哪怕看到的仅仅是一片宁静的夜空,他也会觉得恐怖异常。

    就在他神魂出窍的一瞬间,杨海良似乎觉得门外吹来了一阵阴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这一扭头正好看到杨玄,嘴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这家伙还当真改不了嗜睡的本性,不管在哪都都能挤出时间眯上一会。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难道他就一点不关心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也不担心自己身上的伤势会对明天的复试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还是他真有强大的底气作为支撑?

    若不是知道杨玄不是一个破罐子破摔之人,估计这回都要抓狂了,虽然他今天出乎意料的赢得初试。

    其实这种皇上不急太监急的事情,归根结底还是四个字的原因——关心则乱。

    杨玄此刻全身心投入到出窍之中,哪能管倒杨海良那火急火燎的心思,实际这些天他对这位小叔心里还是心存介怀的,因为假银票之事就是从他身上烧过来的,虽说是自己心甘情愿帮忙,但自己出事之后他却依旧保持着无动于衷的姿态,装糊涂装的太明显了,当然杨玄也不奢求他为了自己做出两肋插刀的事情来,但是至少要坦诚一些,所以这些天两人之间的关系始终不冷不淡的。

    方才杨海良扭头的动作自然一丝不差的落在杨玄眼中,他心里也摸透了一些事情。神魂属于阴性,气血越是强横的武者,对其感受也越是明显,但是并不能通过眼睛看到。既然如此,他心中大定,慢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然后他还不忘扭头看了看自己肉身,却发现与熟睡无异,两者之间似乎还有一种斩不断的联系,可以彼此感应。

    兴致起来,杨玄朝着杨海良飘了过去,对方忽然觉得有些冷,又将衣襟拽紧了一些。

    在出窍状态之下,神魂对世间的各种气息感应也是愈发的清晰,就好像杨海良平日里看起来不过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此时浑身却透着滚滚的热浪,逼迫的一切阴邪之物都不易近身,不过他神魂已经进入通神之境,却远非世间那些游魂野鬼所能比拟的,杨海良身上所蕴含的气血根本对他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他若愿意,此时不费周折就可以将他的魂魄从体内勾出来。

    勾魂杀人,这便是通神之境的手段!

    “通神之境果然是一道大门槛啊!”杨玄心中感叹一声,飘离他身旁,心念一动,就想去抓桌上的茶杯,可却一下捞了个空,果然未到触景这层境界,神魂说到底还是虚的,暂时没有装神弄鬼的手段,不过受此启发杨玄却是又有奇思妙想,神魂如若轻鸿飘飘然然的就朝那房顶上飞去,就如同刚才指尖穿过茶杯一般,什么房梁砖瓦都挡不住他的身形,整个人直接到了屋外四五丈的高空中。

    履霜·坚冰至第三十七章长者之恩

    星汉贯穿天际,杨玄从未看到如此浩瀚的夜空。

    在这片天穹之下,他感受到的不是良辰美景,而是那煌煌的天威,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山里吹来的微风,此时也显得如此凛冽彻骨,吹在身上如同寒冬里的雪风一样难受,但他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平静的面对。

    人之一生就如此时,总有无数逆风袭来,但你必须学会抗御八面来风,驾舟而行。

    那些没有消灭你的东西,会使你变得更强壮,当风过后,杨玄神魂仿佛经过了一次磨砺,变得更加凝练。只是那层窗户纸仍旧没有被捅破,在他没拿到会试名次补全心中的缺憾之前,无论他神魂多么强大,也始终会停留在当前的境界。

    就好比地藏菩萨所发宏愿一日未能实现,便一日不能成佛。

    忽然,远处回廊里突然透出一阵隐隐攒动的红光,隔着百步距离就能感受到那股逼人的气血,却也不知道是谁,武道修为竟然到了如此恐怖的境界,那气血中蕴含的阳刚之气竟然穿透了瓦顶,荡起一丈多高,行走之间就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想来这便是今天要见的人了,我还是先回躯壳为妙,免得让他发现端倪。”杨玄心中暗自咂舌,心念一动,神魂就从空中落了下来,整个人顿时惊醒过来,一时未能适应这种差别,就好像做了个噩梦似的,浑身一个惊颤,吓了杨海良一跳。

    “来了。”杨玄赶紧给他知会了一声,端正坐姿,将地上掉的酥饼碎渣往椅子底下踢了踢。

    杨海良还没理解过来,那门口脚步无声的进来一个穿着麻衣的高大老人,吓得他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麻衣老者笑容淡泊,十分随意的抬起手安定众人,说道:“不用这些礼数,我半辈子给人行礼,半辈子受人行礼,对这一套早已经深恶痛绝,你们随意一些就好。”

    话虽如此,但是杨海良哪敢放肆,还是恭恭敬敬的问候了一声:“小侄,见过黎叔。”

    杨玄一听这辈分,脑子里有些抽筋,那岂不是和杨克、杨宪一个层面的人物,当即起身恭敬道:“侄孙见过黎祖。”

    “你就是杨玄?”杨黎似乎不在意对方言语中刻意的恭维,随意往那对面对面的椅上一座。

    杨玄这才抬起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老人的面容,除开已经斑驳的的发须,脸上竟然很难找到一丝皱纹,想来武道已经进入了一个玄妙不可触及的层面,藉此来延缓了肉身的衰老,仅此一点,就又要比杨克、杨宪二人高出一个层面。

    “正是侄孙。”杨玄稍微摸清了老者的一丝脾性,言语也稍微清淡了一些,偏向于不卑不亢。

    “海良前几次来看我这老头子,跟我说起过你。”杨黎随口说道,看着杨玄的神色中也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神色:“今天我也去看了你那场比试,不得不说很出乎我意料。我一直没想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如何去预判出对手的出招,不过刚才我明白了。”

    听闻这话,杨玄背后突然泛起一阵凉意,不知对方到底明白了是什么。

    “刚才我从廊上走来,一路上刻意放轻了脚步,可是你还是察觉到了。”杨黎解释道,用一种坚定到不容置疑的语气:“你的感知能力告诉我你已经进入易髓后期了,甚至已经诞生出过先天精气将眼耳这些地方都洗伐过了一遍。”

    杨玄如今身体伤的面目全非,便是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现在到底处于什么境界,可这老者仅仅凭借刚才自己作出的一点反应,就将他的的根底摸了个清清楚楚,这种本事简直有些骇人听闻了,顿时心生敬佩:“黎祖高明。”

    听闻这话,杨海良脸上肥肉吃痛似的颤抖了一下。

    “好你个杨玄,竟然如此藏拙,竟然连我也瞒住!”杨海良心中暗骂,却是欣喜的成分居多,对自己的识人的眼观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方才若不是突然想起还在这云岭别苑中,肯定都笑出了声来,结果一不留神就咬了舌头。

    杨黎抬手示意两人坐下说话,而后继续说道:“如此看来我猜的没错了?”

    杨玄规矩坐下,点了点头,说道:“侄孙是曾到过那层境界,可惜后来遇人袭杀,如今境界跌落,连易髓初期的境界都不到了。”

    杨黎似乎还不知道杨玄身上的伤势从何而来,想起此事眉头皱了起来,指了指杨海良,问道:“这件事你查了没有?”

    杨海良支支吾吾,似有难言之隐,杨玄却也不想牵扯出更多的麻烦,赶紧说道:“袭击我的人已经被当场格杀了。”

    “嗯?”杨黎闻言眉头一挑,似乎有些诧异,不过转瞬就流露出欣慰之色,赞道:“好,好,我杨家男儿就该有这种狼子野心狠手段,杀了了事,我还以为你就这么让人白白伤了,险些气煞老夫。若还有牵连之人,你找出来一并杀了,谁也不敢说什么。”

    “是。”杨玄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心中却压抑的杀意却是被这股豪情挑了起来。

    杨海良却暗中叫苦,这老祖宗交教后辈什么不好,怎么一开口就扯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和和气气的赚钱不好么?

    “你过来,让我看看你体内伤势。”杨黎对杨玄招了招手。

    杨玄走上前去,只见对方指尖随意的往自己脉上一搭,顿时他就觉得一股磅礴的先天精气从肌肤接合处涌了进来,这种力量又与渔夫体内传出的精气大有不同,已经达到了刚柔兼济的境界,好像一个个灵动的触手在自己体内四处游走。

    此时此刻,杨玄觉得好像被对方剥光了衣服一般,除开大脑经络太过复杂对方不敢乱入,自己任何一处隐私都让窥视了个遍。

    几息之后,那股柔和力量如潮水退去,杨玄这才觉得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自己手里。

    吸了一口气,体内气血似乎顺畅了许多,原来对方不仅探查了自己体内的状况,也顺便将他体内散乱的气血收束了一番。

    “谢谢黎祖。”杨玄言语简单,却十分真诚,方才一番观察,对方表露出来的姿态确实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你体内的伤势已无大碍,慢慢调养一阵自己就能痊愈,这些日子多吃些好东西,早日把亏损的气血补回来,嗯,海良,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杨黎指了指一旁噤若寒蝉的杨海良,随即吩咐道:“你再去把我书桌右边抽屉里的那个玉匣拿来。”

    “黎祖,你如今武道已经进入了御气境了吧?”杨玄问道,对这位高大的老人多了些莫名的亲近,和杨海良之间的那种掺杂利益的感情又不大相同。

    “御气境哪里是那么容易到的,化气境刚柔二重不难,但是武道精神难练。”杨黎随口说了一句,似乎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缠绕,将话题扯到了其他地方:“你的腿上还有些麻烦,伤了骨质,不过还好,前些天我刚炼制了一粒‘虎髓玄丹’,正好派你这用场。”

    说着,杨海良已从后堂出来了,给杨黎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玉匣。

    杨黎打开盒盖,顿时一块黑沉沉的药丸映入杨玄眼帘,足有桃子那么大,看那颜色好像珍贵的沉香木一般。若是以往,见着如此珍贵之物,杨玄绝对要心动一番,不过冰蟾丹都让他不眨眼的扔出去了,这虎髓玄丹也算不得什么了。

    没等他从微微得意的心境中脱离出来,杨黎一把抄起了他的小腿,将他裤腿往上一抹,整个动作不紧不慢,但是杨玄根本做不出任何抵抗的动作,一来双方实力相差过大,二来不好忤逆了长辈的心意,反正在他心里,杨黎与他爷爷简直没啥差别。

    杨海良一声惊呼还未出口,杨黎小指在那虎髓玄丹上一点,已经挑下一块药膏抹在了杨玄腿上。

    他一抹之间,整个掌心都贴在了那处触目惊心的淤斑上,先天精气骤然勃发。

    杨玄只感觉整条腿都没了,而后那股剧痛才不紧不慢的冲上心坎,一波一波宛如浪潮似的,让他有种飘飘欲死的感觉。

    但是有在阴山大河中内外相刑的经历,这股剧痛还是被他咬牙扛了下来。

    履霜·坚冰至第三十八章逃不掉了

    呼呼!呼呼!杨黎根本不管此时如何疼痛难忍,手掌在杨玄腿上或是拍、或是揉,每一次出手都伴随着磅礴的先天精气,在这空中带起一阵阵旋风似的声音,却又连杨玄皮毛都伤不到分毫,显然对先天精气的掌控程度已经到了一个极为高深的地步。

    不停的拍击,杨玄觉得腿上的药膏变得有些炙热,那股疼痛随着淤血的散开也减轻了许多。

    一股股醇厚的药力顺着毛孔渗进了血肉之中,连骨头都有一种麻痒的感觉。

    虽说这虎髓玄丹是不可多得的奇药,可若是交给杨玄口服,不仅吸收的极慢,而且只怕有七成的药力都会随着肠胃排出体外,但是杨黎却是直接给他用外敷的手法,再用先天精气刺激,将药力直接送进伤患部位,立马起到了立竿见影的左用。

    可见其用心良苦。

    待到那一枚虎髓玄丹都被耗去了大半,杨黎才收势停手,前后足足花了半刻钟。

    杨玄都听的对方呼吸都紧促了起来,如他这种境界,呼吸都是十分绵长的了,可如今就如同一个寻常人似的喘气,尤其是心跳也明显加快了节奏,虽然人耳捕捉不到那种低沉的声音,可是却能清晰的感觉到,好像他胸中蛰伏着一头伺机而动的猛兽。

    显然这样运用先天精气是极为费劲的一件事情。

    要知道即便是武修之间生死搏杀,往往不过几息之间的事情罢了。

    对于杨黎已经呈现衰老的身体来说,这种消耗简直实在用自己生命做交换,杨玄心中感触良多,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如此大恩,仅用一句谢过未免太过肤浅。

    “好了,我已经把虎髓玄丹用先天精气全部打入你体内了,或许你现在还觉得一样疼,但休息一晚,明天就会有些起效,不过真正痊愈还要几天时间,明天的复试就不去看了,我相信你应该能顺利晋级。”杨黎身子微微后仰躺在椅背上,眉目间有些疲劳的神态,挥手对两人说道:“你们先回吧,我有些累了。”

    “一定不让黎祖失望。”杨玄起身行礼,腿上酸麻,疼痛倒不明显了,有种血脉淤塞过久突然之间畅通的感觉。

    两人退出屋内,杨玄这般仔细一回想,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貌似杨黎召见他什么事情也没说,难道仅仅就是给他治伤?这也太说不过去了,似乎看出了杨玄神色中的迷茫,杨海良在一旁跟他低声解释道:“黎叔是我背后的支持者,你既然跟我站在一条线上,那自然也就划入他老人家的派系之中,何况黎叔本来就是一个心地宽厚的长辈,他帮你没有心怀鬼胎什么的,你不要瞎想。”

    “他为什么要支持你?”杨玄看着杨海良那圆滚滚的脸庞,有些不解。

    “那些老人家们虽说跳出了世俗,可修行一途终归逃不过财侣法地四个字,家族里虽?br/>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