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吾家有弟初长成

吾家有弟初长成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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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姷鄙夷的一声,便不再出声。转而抬头看长生,他的发昨天才洗过,此时干干净净黑黑亮亮的,随着丁点微风轻轻的扬起,有种飘逸的感觉。长姷又伸手执起一缕自己的发,暗叹了一声:自己这根祖国的小花朵,如今算是彻底枯败了,和杂草没啥分别了。

    长姷拨弄着头发,从里面挑出一根来,然后顺着头皮把头发揪掉,仔细研究着分叉的头,俩手一手揪住一个分叉,愣是把一根头发分成了两颗。末了,她悲戚的一手拿一根,使劲瞪着远处还在敲门的几人,怒道:“都把我摧残成这样了还不放过!太狠毒了!”

    扑哧一声,上面的长生笑了,肩膀轻微的抖动着,却不看长姷。长姷忙道:“长生,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话音一落,长生便不动了,似乎是还在生气。

    长姷扔了两根头发,身体歪在树干上:“长生,干嘛不让我去?”

    长生半天不说话,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几个不厌其烦一直在敲门的人良久,才道:“他们是来要饭馆的,不能给他们,那都是姐姐的。”

    长姷眉梢轻挑起,嘴角忍不住勾起:“你都不问问,那饭馆是如何开起来的?”那是她偷存了饭菜的钱,才开起来的,这个时代的人,都该是认为那是属于家长的。

    “无论如何开起来的,也是姐姐的。”长生回答的干脆,声音里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和淡淡的怒气。

    长姷呼了口气,说:“长生,下来吧,不用躲的,如你说的,那是我的。是我的,就谁也抢不走。”说着,她扒着树干,缓缓下去。

    向来都是爬树容易下树难,长姷此时这么往下一瞧,还真有点怵得慌。待下到一定的高度时,长姷猛地往下一跳,安安稳稳的落在地上。

    转而,去看长生。

    长生下来时也是小心翼翼的,攥着树杈的纤细的手根根骨节泛白,却能轻易的托住他整个身体的重量。长姷就不明白了,他那样瘦小的身姿,哪来的那么大力气?忽然想起那夜村长院子里,那妇人说长生扭断了她的手。

    长姷想着问长生,可那夜回了屋,长生就睡着了,后来她也忘记了,此时想起,下意识的就问出了口:“长生,你学过武?”

    长生落了地,一听长姷的问话,倒没多大的惊讶,只转了身瞧着长姷:“嗯,防身,可我学的不好。”

    长姷一想,也是,如果他是什么武林高手,又怎会被几个人差点害死。可如今这么高的树,长生说爬就爬,当真有点危险,长姷马上提醒道:“长生,以后别爬树了,以免摔着,走,回去吧。”

    长生却不动,蹲在地上拾着刚才为了爬树而扔下的樱桃,小声道:“那你还爬”

    “我没跟你说嘛,我上上辈子是只猴。”长姷无奈的笑开,和长生一起蹲着拾樱桃。

    长生怔愣了会,先前就听长姷说上上辈子,他还以为那是口误,可再说第二遍,她还是这么说的,难免让人奇怪。他抬眼仔细盯着长姷:“为什么是上上辈子?”

    长姷一乐:“因为我上辈子是个人。”

    “你怎么知道你上辈子是人?”长生这话直接就从嘴里溜了出来,连想都没想,说出来了,才觉得这话有点像是骂人,脸颊一红,微微偏开了脸:“我不是那个意思。”

    长姷坏心一起,使劲伸着脑袋去看长生的脸,嘴里打趣道:“长生,你怎么那么爱脸红?刚才明明还一脸的生气呢。”她越往前凑,长生就越往后躲,看半天长姷都没瞧见他的脸,缩回了脑袋,摇了摇头:“哎,小孩变脸就是快。”19

    此时,小木屋前立着几人,廖村长,宗秀才,二娘,宗长玉。

    敲了许久的门,门都没开,外面也没上锁,可使劲推,也打不开。廖村长不急,可宗秀才三人急,二娘更是急得直跺脚:“那丫头别是跑了!”

    长玉伸手抱着二娘的胳膊,两人紧紧地站在一块。微微低了头,杏眼也是夹杂着不耐烦和担忧,极轻的说:“娘,说什么呢,让廖炎他爹听到了多不好!”

    二娘连忙一抬头,冲着明显不悦的廖村长笑着,厚着脸皮维持着她那早就所剩无几的脸皮,笑呵呵道:“哎,我这也是担心我那宝贝女儿,明明没去干活,怎么屋里也找不见呢,别是被那老虎给吃了!”

    廖村长听这话,脸色也缓没过来,反而更难看。二娘什么样的人,大家都是清楚的,即便是她再掩饰什么的,也只是让人看着好笑。可她最后说那一句,却是让他心头一紧。

    长玉一恼,趴在二娘肩膀上急切道:“娘,您这是急糊涂了吗!一会再把村长吓走!”

    二娘猛地一拍脑袋,讪笑一声,立在一边,不敢再说什么了。别人面前她可以丁点脸面都不要,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可廖村长不一样,她是巴结着他的,想着自己的女儿可以嫁过去。

    小木屋周边没什么树,根本挡不住天上的太阳,站了这么久,几人已是满头大汗。宗秀才这几年一直都是躲在屋子里百~万\小!说的,何时这么晒过?再加上心急,此时身子有些受不住的歪了一下,忙扶住门板子,心头火气更重。

    长姷和长生慢慢悠悠的走过去。见到宗秀才那副模样,长姷没好气的一哼,冷笑起来,道:“当真该晚会出来,多晒上他一晒。”

    这话说的声音不小,像是故意大声的。长玉一听到,立马火就起来了,使劲的瞪着长姷,也不顾着村长还在就说:“和野男人上哪鬼混去了?树林吗?真是个好地方!”

    长生手一紧,眯着眼睛望长姷,看她皮笑肉不笑的来了句:“妹妹你懂得真多!”他下意识的松了口气。

    长玉脸上一阵青红交错,转而瞪向长生,朱唇狠狠的吐出仨字:“野男人!”

    长姷拧眉,把长生往身后拉了拉:“刚吃过屎吧,没刷牙吧,真臭!”说着,还像模像样的扇了扇鼻子,鄙夷的说着。

    宗秀才急忙向前一步,颦眉道:“我平常就是这么教你说话的?别在村长面前丢人!你怎么那么不懂事?这么说你妹妹!”

    长姷动作一顿,拧眉望向宗秀才,要笑不笑:“怎么,今个来是来教育我的吗?”

    宗秀才眯眼:“长姷,养出你这么个女儿,是我的耻辱,你二娘一直说你没了亲娘,不懂事也是应该的,大家都忍忍也就没什么事了,可如今看来不是如此,朽木不可雕也!”

    “木匠不好,再好的木也雕不出什么好样子。”长姷一扭头,不屑的说:“不是说分家的事吗?既然不是,就请你们走吧,恕不远送。”

    宗秀才望了望村长,心底一怒,再上前一步,快速的扬起手,大义凌然的说道:“我今天就要好好教训你这个不孝女!”

    巴掌带着风,在炎热的天气下,浮动着长姷耳边的碎发,在即将落下的时候,长姷面无表情的接下,不大却有力的手拦住了宗秀才的手,语气泛着丝丝冷意,眸子嘲弄的盯着他:“第一次你打我,我就说过,咱们的关系到此为止,所以,这第二次,你认为你还有什么权利打我?”转而戏谑的笑开,一把推开宗秀才,瞥见其惊恐的后退几步,才说:“小心点,别摔着了,我赔不起。”

    村长一阵惊讶,可惊讶过后,却是冷然的瞪着长姷,心想着没让长姷和廖炎订婚果真是对的,以前不知长姷的性格,如今可算是都看清了。

    从宗秀才身后托住他欲倒的身体,村长说:“长姷,这是你爹。”

    “我知道。”长姷淡淡的说:“村长,您今天来是有事吧,那咱就赶紧说正事吧。”说罢,转身去开门。

    门上没有上锁,可如宗秀才那样撞门是打不开的,因为门的里面在下方有个坎,打开的时候需要把门往上提才能打开。

    长姷打开后,退到门边,客气道:“村长,进来吧。”

    村长轻咳了两声,往前走了几步,抬眼打量了下这屋子,沉稳的走到椅子前,往上一坐,然后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说:“秀才,这事今天就摊开说吧。”

    宗秀才点头,然后坐在了村长对面,斜眼瞥了眼长姷,道:“这事我说不好,不如就让内人说吧。”

    二娘和长玉一起进来,两人冲着长姷笑着,二娘说:“其实这事说大也不大,惊动了村长也实属无奈之举,还望村长海涵。”说着,瞄了眼村长,村长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们家的情况村长也是知道的,日子不富裕,每日都要辛苦的操劳,一日不干活明天就别想吃饭,一直是守着家里的几亩田地辛苦度日,可自打那个小长生来了之后,我家大女就搬到了山上,平时也都不回来吃饭了。

    前些个日子秀才想着长姷别饿坏了,也实属好心,就跟着长姷去集市瞧瞧,谁知这一瞧,竟知道了长姷私自在外面开了个饭馆。知道了这些倒也没什么,只是,一问之下才得知,那饭馆开张了一年,听说生意还挺好的,可这事,我们一直都没听长姷说过,且那饭馆的盈利,我们也一分钱没见到过。

    家里本就日子苦,这么大的事她竟一直与我们藏着掖着,您瞧瞧长生的这一身布料,全都是长姷给他买的,昨个我们来,还瞧见了长姷吃肉吃白面。

    说实话,女儿过得好我们也是开心的,可我们是一家人,她如此这般对待我们,我们也当真是难过,可想想她也还不大,只当她是一时鬼迷心窍了才为了一个不知打哪来的男人欺骗我们。

    昨个秀才还说了,她一个小姑娘家的在外面如此抛头露面是不好的,索性就让我低下脸皮接了饭馆,不光是为了长姷着想,也为了这一家子着想,也省得长姷被人骗,可她不但不同意,还说要分家。

    您说,这不是往人心窝子里戳呢吗!我和秀才难过的一夜都没睡好,不说让她为了我们考虑下,也要为了她妹妹长玉考虑下吧。”说着,二娘抽出张帕子开始拭泪,满含期望的瞧着长姷:“长姷啊,听娘的话,你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不好,把饭馆交给我处理吧,现在还来得及!其实娘也不想闹到村长这,有损你女孩子的名声,可是不知道那男的对你施了什么迷魂汤,你从前那么听话,如今是一点也不肯听娘的话了,真是让人伤心啊!”

    长姷越听,眉皱的越紧,却也不打断她的话,直到听完,才莫名其妙的说:“娘,你糊涂了吧,我哪里有什么钱开什么饭馆,我挣的钱不都是交给你的吗?而且,你说长生的衣服,那是我送菜的那家饭馆老板给的,她见我那么辛苦,就送了我两套,尺寸我爹穿也不合适。再说我们吃的饭菜,那也都是饭馆老板给的,都是饭馆里客人剩下的东西,我再怎么样,也不能拿别人剩下的东西给你们吃啊,这算是不孝。可你昨天不明不白的和我这大闹一通,非要什么饭馆,我是什么情况村长最清楚不过的,哪里来的钱去开什么饭馆?你这是要逼我啊,不然,我又为何要分家,我为这个家做过多少村民们都有目共睹,你们这样才是真的伤了我的心!”

    语毕,长姷无赖似的一笑。其实大家的脸皮早已撕破,各自几斤几两也都清楚,村长也不是傻子,知道宗秀才再是胡闹,也不会开这个玩笑,可她长姷就是不承认,他们又能怎么着她?

    长玉和二娘对视一眼,气的有些说不出话来,长玉忍了忍,道:“你的意思是说爹娘没事找事?”

    长姷不点头也不摇头。

    村长沉着脸,看了眼长姷。他以前倒是挺喜欢长姷的,觉得她老实肯干,踏实,可今个,竟发觉完全变了个人,且那开饭馆之事,他不信宗秀才无事生非,所以,长姷定是早就算计好了。心里更加失望了。

    “长姷,你说的可都是实话?切勿骗你爹娘。”

    长生往长姷身边靠了靠,手轻轻的拉着她的手,一摸,手心里全都是汗,大抵是热的,正要松开,长姷反手握着他的手,冲他一笑。

    长玉眼尖瞧见了,忙的一转头避开,嘴里提醒道:“姐,注意一下,村长爹娘还都在这呢,怎么说也是个姑娘,这般不注意可不好。”

    长生手一僵,下意识的就要拿出手,可长姷不放,说道:“我早就说过,这是我弟,长玉你怎么总往歪处想呢?一定要毁了我的名声才甘心吗?”

    长姷一噎,气红脸道:“谁要毁你名声,是你自己不知道检点!”

    “都少说两句。”村长冷着脸说:“长姷,你当真没开饭馆?”

    长姷立马摇头,语气诚恳道:“廖叔叔,我们家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有那么钱去开饭馆?您若是不信,您可以去找镇里小酒家的饭馆老板问问。”

    “长姷,你你一点悔改的心都没有嘛?”宗秀才脸色难看之极,冷声说:“小酒家我早就问过了,确实是你开的,如今证据确凿,你还要不死心的狡辩吗?”

    悔改?长姷听着心里想乐,忽然扬起声调怒气道:“我没有就是没有,你要我怎么给你?”在村民们面前闹那一出,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把饭馆给他们了。说她垂死挣扎也好,说她自私也好,说她无赖也好,不给就是不给!

    她长姷辛辛苦苦打拼了那么久才换来的东西,怎么样也不能不情不愿的给别人。再说,如今她不是一个人了,她还有长生要照顾,她还要为自己以后打算,即便是如今二娘同意给她地,她也不换,换了,在村里的名声就彻底臭了,本来就吃亏的买卖,这么一算,就更吃亏了。

    最后二娘在宗秀才耳边嘀咕了几句了什么,只见宗秀才一脸决然,搁下句“我再给你三天的考虑时间,不然,就请官老爷治治你这逆子!”就走了。

    长玉前几句被长姷的话气得不轻,如今一听宗秀才的话,便耀武扬威的笑起来,轻声道:“如今你就是再装你没有,只要官老爷一查,就知道那饭馆是你的,你不但得给,指不定还会吃牢饭,不孝可是大罪,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所有人都走后,长姷一把把门关上,径直往椅子上一坐,脸色一个转变,不见笑意,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冷意,沉默着不说话。

    长生在一旁静静的瞧着,仔细看了会长姷的表情,忙到桌前倒了杯水,乖巧道:“姐姐喝水?”

    长姷神色略微缓和,接过水轻轻苦笑:“血缘还抵不过一个相识没多久的人,讽刺,真是讽刺,他也真无情,竟都想到了要告官。呵”

    “饭馆保不住了是吗?”长生细声问,转而有些恼怒的说:“明明那就是姐姐的东西,凭什么他们说抢就能抢走!”

    长姷叹了口气,笑笑,忽然兴致勃勃的问:“长生,你喜欢这吗?如果要离开,你最想去哪里?”

    “姐姐?”长生一下子愣了,直愣愣的瞧着长姷半天:“姐姐,想让我走吗?”

    “哪有,我怎么可能把那么乖巧的长生赶走,我就是那么一问,如果我们必须离开了,你舍得不?或是最喜欢什么地方,想要去哪里?”

    长生紧绷的身体松了下,轻轻的松口气,瞬间扬起明媚的笑,细长的眉飞挑起:“姐姐说去哪,咱们就去哪。”

    不得不说,长生长得真是漂亮,流光溢彩的黑眸分外引人注目,翘挺的鼻子下一张薄薄的粉唇,一笑起来,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看起来像个不懂世事的天真少年。长姷自问不花痴,可如今这么一看,竟把刚才心里的不快都抛去了,只剩下满心的自豪,好似长生是她儿子似的

    抬手把长生拉着坐下,揉着他的发,长姷笑道:“长生,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一看见你笑,我就忽然觉得再大的事都不叫事了,就想着,我身边还有长生呢。”

    长生红脸低头,修长纤细的手指扯着袖子有些无措,半天才小声道:“那我以后多笑笑。”

    长姷忙说:“那倒不必刻意,长生开心的笑比较好看,感觉又天真又烂漫,让人特别想保护。”

    长生本来红着脸,听到这一句,一下子冷了,眉也揪起,撅着嘴巴道:“我也可以保护你的,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让女人保护。”

    “女人?”长姷不知怎地,听这词特别想笑。搁在长生头上的手滑下,捏了下他的脸蛋:“好,等你长大了就叫你保护我。”

    长生却感觉长姷这话说的不认真,脸立马生气的扭到一边,哼了声。

    长姷忙哄他。小孩子性子还没定,一会刮风一会下雨的,一句话不对就马上翻脸,有时候长姷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哎,真是无辜啊。

    夜半三更,伸手不见五指,村里的人都睡着了,除了偶尔传来几声犬鸣,倒也是万籁俱寂。

    山上小屋也早已熄了灯,此时与夜色融在一起,看起来竟像是要被吞噬了一般,轮廓也只是依稀看得清。

    屋前,穿着一身白色寝衣的人儿静悄悄的站着,黑亮的眸子注视着前方那黑色轮廓,表情被夜色遮掩,只能看出来透着淡淡的难过,牙齿咬着唇,一张漂亮的唇像是快咬出血了。

    此时没有风,炎热的气流在四周浮动,空气让人感觉十分粘稠的挤在身边,挤得汗不停地流。

    长姷站在离长生不远的地方,背后背着一个包袱。黑夜里并不能看清长生的视线,但是却如针扎般忐忑不安,因为这个状况维持了将近一刻钟了。

    就在长姷考虑是否要上前看看时,对面的长生开口了,声音略带沙哑:“你背着银子,去做什么?”

    长姷下意识的松了口气,笑着上前一步,陡然耳边一道尖厉的嗓音响起。

    “你要走了是不是?你不要我了是不是?你明明说过我们一直在一起的,骗子!长姷你是个大骗子,你不想要我,叫我走就是了!”

    骗子?长姷明显懵了,她往上背了背包袱,里面沉甸甸的银子发出瓷实的响声。转眼看长生,他消瘦的身体似乎在发抖,弄得她的心也跟着一块抖。小声道:“长生,你小点声。”

    长生抿唇不再说话,长姷立马上前,可她上前一步,长生就后退一步,末了长姷无奈道:“本来不想叫你的,可是看你这样,似乎是不成了,你说说你,不好好睡觉起来做什么!”

    说着,飞快的伸手扯住长生的袖子,长生想要一把甩开,可甩了几下都没甩掉,索性就不动了,冲着长姷咬牙,一个一顿的说:“不想叫我,就别叫我,你走吧。”

    长姷倒抽一口气,直接把包袱拿下来扔到长生身上:“你想什么呢,把我扔了也不能把你扔了啊!你这孩子!”顿了顿,继续道:“我不就看你睡的香不想吵醒你吗,反正也只是去镇里一趟,天亮就能回来,早知道,还不如把你叫醒了一起去呢。刚才看你在门口站着半天没动,吓得我以为你在梦游,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你骂”

    长生眨了眨眼,愣了半天才问:“去镇里做什么?”

    长姷回道:“送钱。大骗子去给贪官送钱。”20

    夜漆黑,土路坑坑洼洼的,道路两旁有杂乱的草和树,一片一片的黑影,时而被忽然明亮起来的月光罩住,影子印在地上,张牙舞爪的摸样。

    “长生,小心点,牵我的手。”脚下踩着一个树影,长姷回头看身后的长生,抬着手对着他。

    长生脚步一顿,低头认真看路的眼抬起,看着那手,没有说话,怀里抱着银两从长姷身旁走过。

    长姷叹了口气,静静的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半天才说:“我知道你生气好不容易挣来的钱就送了别人,可是也总比饭馆被他们抢走的好,那时候,我们可就是一分钱都没有了。人都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可若是青山没了,柴也就没了。”

    长生低着头,抱着银子的胳膊紧了又紧,听到长姷继续道:“长生,银子挺重的,我抱着吧。”。他下意识的走快了几步,和长姷之间拉开了些距离。

    长姷步子一停,继续走。

    夜里的灯火太过显眼,这又是荒郊野外的,总不好照亮了路,却引来了歹心的人,所以长姷没点灯。

    她还好,毕竟这是走了几年的路了,可长生就吃不消了,崴了好几次脚,却非要一声不吭。最后长姷看不下去了,愣是冲到他面前把银子抢过来背在身后,一手握住长生的手,冷声道:“跟着我。”

    长生一愣,轻声道:“姐姐,一定要这么做吗?”

    “那不然呢?”长姷扭头问,眼睛亮亮的,半眯着。

    长生低声说:“万一他觉得不够呢,那这银子不是白搭了?”

    长姷一乐,点了点长生的额头:“不生气了?不过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转而瞧着前方黑漆漆的路,笑道:“不够又能怎样,我只有这么多了。你个小孩子,别想那么多,凡事有我呢。”

    长生突然鼓了鼓腮帮子,一只手伸进衣襟里摸了摸,摸出两张类似纸的东西,直接塞进长姷的手中,别扭道:“以前不怎么带银子,落水前,身上也就这么点了,姐姐用吧。”转而小声嘀咕道:“早知道这样,当时就该多装点银票。”

    长姷耳力很好,清晰的听见长生的话,当即就一巴掌拍在长生的头上:“你傻啊,早知道会落水,你就该避着点的,哪有还想着银子带的够不够我花!”

    长生吃痛的一声,忙抬手揉了揉脑袋,偏开头嘟囔:“不落水,还有其他的招数,都一样。”

    长姷一听,立马不说话了,攥着那两张银票,对着月光辨认上面的字,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对于她这种小农民,不是小数,可对于长生,大抵不算什么。就像前世,有的人几百万不屑一顾,有的人一块钱都掰着花,贫富差距,古代和现代都一样。

    长生一个不大的孩子,随便出门就能拿几百两,定是非富即贵。富贵的人大多心思复杂,或许,长生落水是最安全的危险,起码能碰到她救了他。

    笑了笑,长姷把银票上面的褶皱抚平,动作轻柔的折好,又放在了长生的手中,认真道:“长生,这钱留着吧,无论怎么样,我也不能花你的钱。”

    长生一急,又塞了回去:“我的就是你的,万一他觉得银子不够,这也刚好可以用。”

    长姷捏着银票忽然有些哭笑不得,一个做姐姐的,竟然差劲到要花弟弟的钱,是不是特别无能?见长生神色不容拒绝,长姷只好把银子收在衣服里,笑说:“那姐姐给你存着。”

    “不用你存。”长生不满的回嘴:“我以后会自己挣钱。”

    长姷呵呵一乐:“成成成,你会自己挣。”说着,牵着长生,小心翼翼的走着,时不时回头提醒他地上有个坑,或是高了一截子,要小心走。

    这个点,街上没人,到处黑乎乎的,只能大概的看清房子的轮廓。平常看起来热闹的镇,此时一片死寂。

    长姷带着长生敲响了小酒家的门,没一会,里面便传出不满的声音:“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觉?”

    说着,门就开了,开门的人是个二十左右的女子,面容姣好,身上穿着白色的寝衣,外面披着件外褂,睡眼惺忪。

    长生头一下子转了过去,眉微微皱起。

    长姷也皱了下眉,虽说女子穿的保守,皮肤没露出过分的地方,可是,古代女子对这个可是大忌。

    寝衣是女子闺中之物,怎可轻易的露给外人看。

    “你又这样。”长姷十分无奈的说道。

    那女子瞧见是长姷,一个惊讶,忙把门打开,看着她身后背的包袱,问:“怎么,又半夜被赶出来了。”又看了眼长生,和两人牵着的手,惊愕道:“私奔还是怎么着?”

    长生和长姷同时倒抽了口气,长姷直接把包袱摘下来往她身上一砸,喝道:“能说点好听的吗?”

    女子接着包袱,只听见里面哗哗作响,手指抠着包袱一摸,更加惊愕:“果然是私奔啊,压箱底都拿出来了!长姷啊,你不是这样的人啊,如今怎么干出这事了?”

    长姷一噎,瞬间什么话都不想说了,扯着长生进了饭馆。

    饭馆收拾的很干净,凳子都放在桌上。长姷随手放下两个凳子就和长生坐下,那女子便笑着跟着坐下,眼睛光明正大的看着长生,嘴里赞道:“长姷,你眼神不错,这小伙子,长得真俊!”

    长姷瞧着长生嘴巴干干的,说道:“五月姐,倒杯茶过来的,顺便穿件衣服遮遮。”

    五月不甘心的瞄了长生几眼,又别有深意的瞥了眼长姷,起身去倒茶。

    趁着这个当儿,长姷说:“长生,你别在意,五月姐就这样,其实人心不坏,她一直帮我看着小酒家。”

    长生红了脸,手有些拘谨的攥着长姷的手,心里忐忑,眼珠子想看四周,又有点不敢,小声道:“这里,很好。”

    长姷瞧他那拘谨的摸样,有心让他不紧张,说道:“长生,这是我开的,你看看怎么样。”想了想,问:“长生,那些要害你的人,还在这里吗?”

    其实长姷并不知道长生的家在哪里,可是长生能肆无忌惮的跟着她来到当日差点被害的镇里,就证明大抵是没有危险了。所以,长生一定不是镇里人。

    果然,长生摇头:“肯定早该回去了,我没那么重要,让他们大费周章,而且,家丑不可外扬。”

    长姷颦眉,觉得有些听不明白,但又不喜欢瞎猜,左右长生说的意思就是他现在安全了,那便没什么事了,于是她道:“嗯,那就好,日后也能带你来镇上玩了,总是憋在家里肯定很无聊。”

    长生明显很开心,呵呵的笑起来,忽然问:“姐姐,怎么不离开,在村里不好,就搬来这里住啊。”

    长姷往桌子上一趴,打了个哈欠:“饭馆刚还清债务没多久,还没时间去想那些,而且,那时候还想着要养家,饭馆只能算是我给自己偷偷存的私房钱。”顿了顿,继续道:“这镇里时不时有村里的熟人来,若是被有心人瞧见我住在饭馆里,肯定会传到村里,到时候二娘和爹肯定是一通闹,我也得不了好处,除非攒够那个钱,去远些的地方开饭馆,一辈子别让他们看见。”

    长生点了点头,听长姷忽然来了精神头似的扬声道:“一辈子太不实际,所以我现在就想着,一定要和他们分家,不然我有什么,也都是他们的。等这事过了之后,我就在饭馆里弄好多新菜,多挣些钱,然后给他们一笔钱,把家分了,以后各过各的,咱们就离开村子,去外面远地方挣钱,就算再被他们瞧着,我也可以说分家了,你们惦记不着我,我的就是我的。长生,你说这样好不?”说着,长姷兴致盎然的看长生。

    长生一愣。从未见过长姷笑的如此灿烂过,就好像那好日子就在眼前一样,心里跟着也开心了起来,略带腼腆道:“嗯,很好。”

    “好个屁!”突兀的一声响起,五月沉着脸把茶壶往桌子上重重一放,有茶水从壶盖流了出来,正好溅到离得近的长姷一身。她却如没看见一般,一屁股坐在长姷对面,冷冷的瞪了眼长生,转而看长姷:“听你刚才的话,似乎是你爹娘知道了你在镇里开饭馆了?”

    长姷点头,随手拿着袖子擦着胸前的水。五月是个聪明人,稍有蛛丝马迹就能知道什么,瞒不住的,况且她也没打算瞒。

    五月眨了眨眼,不满的骂道:“真是群狼,我都怀疑他们那眼睛是不是长你身上了,这么隐秘的事,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饭馆里的人嘴巴快,只叫了那一声掌柜的,就被跟踪的秀才知道了,当时我都没注意,谁会想到他竟然会跟踪我。”

    “呵!”五月冷笑一声:“长姷,好在你不是个软柿子,不然早被捏烂了,他们也当真不要脸,跟踪自个儿女儿的事也能干出来,说说吧,如今大半夜的出来定是出了什么事,给我详细说说,我帮你想想法子。”

    长姷没犹豫,把他们知道了饭馆且要告官的事说了,末了,还掂量了下包袱:“这是送钱去的,想着官老爷能帮衬我们这边一下。”

    五月沉默了会,一把把包袱抢了过来,说道:“送什么钱!有钱也不给他呀!他就是个无底洞,拿钱不干事的事他干了不少,你这回要是送过去,还不如给我让我没事打水漂玩呢。”

    长姷一愣,摸了摸脑袋:“我就听人说他是个贪官,没听说拿钱不干事啊,五月姐,你什么时候那么了解他了?”

    说到这,五月一脸的鄙夷,突然神秘的笑着凑近长姷,轻悄悄的说:“要不要我去帮你给他吹吹枕边风?”

    长姷脸色一变,阴晴不定的看了眼长生,也同样小声的说:“你什么时候跑到他床上去了?”

    五月看见长姷那小心翼翼的摸样,当即缩回脑袋,手重重的一拍桌子,喝道:“长姷你藏什么藏,我就是青楼里出来的,还怕人知道吗!你旁边这小男人瞧着细皮嫩肉的摸样,定是富贵人家的,肯定也没少去青楼啊,又不是不知道。”

    长生一下子瞪大了眼,望着五月看他那明显不喜的表情有些无措,脸色却有些冷,沉静道:“我没去过。”

    五月嗤笑一声:“长姷,若是你真的要跟这种被人迫害的男人在一起,我第一个不同意!你不怕惹到麻烦,可我怕你被连累死了饭馆就倒了,我也没地儿挣钱去了。”

    长姷单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静静的道:“他不是我男人,他是我弟,我得护着他,有麻烦我也要护着他。”

    五月一急,骂道:“连你男人都不是你抽什么疯护着他啊!还你弟呢,从哪认识的就是你弟啊,刚才你们说话我可都听全了,这男的绝对不简单,咱们这种小百姓惹不起,听姐的话,让他哪来的回哪去,不关你的事,你一点都不要管,姐比你阅历多,比你懂得人心的复杂,不会害你!”

    长姷摇头:“不,他就是我弟,除了我,他没有可以依靠的人,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你想让他回哪里去?”

    “爱回哪回哪,反正你不能管,他就是饿死在街头也和你没关系!你可知道他们这些贵族人家的水有多深,你只伸个手指进去,都能把你吞的尸骨无存。”五月说着,还冷冷的瞪着长生。

    长姷就不明白了,皱眉道:“你怎么就一定认为他们家是贵族的人家?光是用细皮嫩肉来判断,那我村里村长的女儿也细皮嫩肉啊。”

    五月被长姷的话一噎,半天说不出话来,刚想到词反驳,就见长姷眯眼瞧她,怪腔怪调的问:“五月姐,你是不是知道他是谁?”五月当即全身一紧,脸色复杂的望着长姷,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口气没有了先前的冲劲,苦口婆心道:“长姷,你知道姐曾经是干什么的吧?是在青楼里接客的,京城的大青楼,天下数一数二的,去那里的都是有权有势的。在小百姓眼里,什么迫害杀人都是遥远的词儿,活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碰到,可在他们那些有权有势人的眼里,这些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那就是他们那个圈里的生存方式。你说你旁边的这个男人被人害,就是瞎子都知道不是小百姓的事,你怎么就犯了傻的往上撞呢!你若是觉得一个人孤单,我就给你找一群弟弟,找哥哥也成,反正就是不能管他。”

    长姷被最后那句话逗得乐了起来,气的五月直掐她,,长姷忙的求饶,轻咳了几声,摆正了脸色:“五月姐,你知道的,我这人性子倔,不会扔下长生不管,而且,他也说了没事了。”

    五月直接被气乐了,抬手指着长生:“他说没事就没事?那我说的话呢?他不会比我认识你时间长,我说的话你都不听就听他的,你真是气死我了!”

    长姷叹了口气:“我认识长生的时候,正好看见几个人把他装进袋子里扔进河里,我不能不管吧。后来也想着让他走,可是人不都是有感情的吗,时间长了,就舍不得了,如今,你就是再说什么,我也不会扔了他,他现在是我弟,以后也是,一辈子都是,若是真有什么事,我就帮他扛着,反正我也就一人,怎么样也都无所谓。”

    五月脸色一冷:“我怎么就那么想抽你呢!”

    长姷立马伸着脸过去,嬉皮笑脸道:“若是抽我你能消气,你就抽我吧。”

    五月一僵,一把把她的脸推开,看见长姷这摸样,就是再气,脸上也绷不住了,烦躁的一挥手,无奈道:“我这辈子没服过谁,可是长姷,你是第一个让我服的,其实我就挺纳闷的,看见人害人,一般小姑娘早该躲得远远的了,你怎么就还往上冲?你吃什么了胆子那么大?”

    长姷笑说:“若不是因为这个,也不可能和五月姐你认识啊。”

    这么一说,五月的火气瞬间就消了,神色有些凄凉,显然是想起了旧事,低声道:“你碰见我那天,我差点就死了,若不是你胆子大装鬼吓走了那群人,我怕是此时尸体都烂在野地里了,哎,罢了罢了,你就这混蛋性子,我这个当姐的,既然怎么劝你都不听,那就随你吧,但是记得,有任何麻烦了,都要和我说,我别的本事没有,但是走通关系什么的,还是可以帮你一把的,饭馆的事你也别管了,这事我包了。现在饿不饿?饿了我就喊胖子给你炒俩菜。”

    长姷转头看长生:“你饿不?”

    长生看了眼五月,心里陡然就松了口气,乖巧样的点了点头:“嗯。”走了一晚上的路,早已是饥肠辘辘了。

    长姷站起身,撸起袖子:“五月姐,别叫胖子了,他肯定现在正睡着呢,还是我去做吧,你也许久没尝过我的手艺了吧。”

    五月姐神色缓和,嗯了声,斜眼睨了眼长生,道:“小子,喝?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