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算个陌生人,是死是活,有何重要?
曾经在刀口下被长姷捡回了条命,说她是长姷的姐那是客气话,长姷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她本就帮不上长姷什么忙,可摆在长姷身边一个危险,她总不能还眼睁睁的看着。
出了房间,长生便站在外面走廊里,这是一家山脚下的客栈,破旧不堪,长生看起来那么娇贵的人,显然和这里实在不搭。
五月皮笑肉不笑的抬手指了指隔壁的空房:“去那里。”
长生点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手心里却出了层薄薄的汗。
五月落了座,手搁在桌上,认真的望着长生,仔细瞧他那眉宇间掩饰不去的贵气:这只凤凰,到了鸡窝里,也依旧改变不了是凤凰的事实,迟早都要飞回自己凤凰该待的地方。
“我也就不和你废话,你是什么身份我也不猜,只请你离开长姷,念在她对你这么好的情分上。”五月一副冷漠无情的口吻说道,淡然的看着长生无措的表情,心下有点点不忍,却很好的掩饰起来了。
长生静静的站在五月对面,眼神从刚开始的无措变为现在的宁静,轻缓的开口:“为何一定要我走?我没碍着你。”
五月手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一下一下,有节奏的,听着叫人心里发慌。她笑了笑,并未回答,道:“你若是没钱在外面生活,我可以给你,说个数吧。”
长生沉默了,压低了脑袋望着自己的脚尖,那上面沾满灰土,裤子的膝盖部分也破了,是刚才在山上摔得。愣了半天,他才细声道:“我有这么惹人嫌?谁人都想赶我走。”
五月一愣,眉心狠狠的一紧。刚才她分明听到了长生语气中的颤抖,一时间竟觉得有些难受。调整了下坐姿,她似笑非笑的睨着他:“是我要赶你走,不是长姷,她不想你走,她就是个死心眼,好似什么都不知道害怕,可我不能容忍你给她带来麻烦,你若是要怨恨,怨恨我就成了。”说着,从身上掏出一块似是玉佩的物件往桌上一摊:“这是我钱庄的信物,你可以拿着它去取钱,取多少随你,够你荣华富贵一段时间的了,若是不那么铺张的花,富足的过一辈子也是没问题的。”
长生猛然抬头看着那块信物,手微微的颤抖,后退了两步,眼神锐利起来,不带感情的望着五月:“我不走!”
五月笑不出来了,冷哼一声:“你必须走。”
“凭什么!”
五月状似惊讶的盯着长生:“凭什么?理由你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我倒是不知道,富贵权势人家还会教‘凭什么’这个词,他们那么讲道理吗?”
长生表情一震,眸子里顿时溢满了绝望:“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死了,不会有危险了,你就不能”
“不能!”五月斩钉截铁道,一脸的讽刺表情:“权势人家最是无情,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何时你被发现了,长姷会跟着你一起受苦,你忍心?”
长生想说什么,但却突然说不出来了,嘴唇忍不住轻微的颤抖,瘦弱的身子立在五月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是那么的无力,末了终是道:“好,我”28
“好什么?”吱呀的一声,门被推开,长姷白着脸出现在门口,走了两步,靠在门上虚弱道:“五月姐,别逼长生了,不好吗?”
五月脸色一沉:“我逼他?是你长姷你不知道他们这种人的冷漠无情,你也不怕你养的是头狼!”
长姷抿唇一笑:“姐,是你太警惕了。”随即走近了长生,一手握住他的手:“走。”
扯了一下,长生没动,长姷慢慢的转头看他,口气认真:“你想走了是吗?若是想走的话我不会拦你,你要想好,走了,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长生脸色一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步子终是往前垮了一步,低头道:“我不走。”转而瞟了眼五月,低声:“谢谢五月姐的好意我还不想走。”
长姷扯了扯嘴角,冲着五月点了下头,领着长生跨出门槛。五月眸光一闪,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喊道:“我没想逼他,只是想看看,他有多坚定,你知道的,他以前过的是什么生活,难保以后不会厌烦这种穷苦的日子。长姷,你别怪我。”
长姷并不转身,只顿了下步子,点了点头:“我不怪你,只是,我现在想要回家了,不然不晓得长玉他们又要闹出什么事,姐,帮我准备辆马车吧。”
马车走得十分慢,晃晃悠悠的犹如散步,车厢里,长姷半死不活的躺着,身下是五月铺的厚厚的棉被,手旁是长生坐着端茶倒水的伺候,她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伺候的感觉是这么的奇妙。
本来五月是不同意她回家的,可到底还是拗不过她,也就没了法子,放她回家,临走前,对长生千叮咛万嘱咐,现在就是长姷要起个身自己倒杯水都不成,成了活生生的木头人。
此时长生低着头摆弄着临走前五月塞得饭盒,打开来是两碗粥,他端起其中一碗,用勺子搅了搅:“姐,喝粥。”
长姷奇怪的挤了挤眼睛,道:“长生,可不可以叫车夫走快点,这个速度比人走的还慢。”
长生扯着嘴角笑了笑,并不回答,舀起一勺粥到长姷面前:“张嘴。”
长姷眼皮一抽,苦着脸道:“长生,肚子上的伤特疼,喘气都疼,别说吃东西了,先搁下成不?”
“不成。”长生脸色一冷:“必须吃,不吃身体要怎么才能好?姐姐的伤是我弄的,理应也该我伺候。”
长姷深呼吸了一口气,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那也不用你喂啊。”
长生斩钉截铁道:“就该我喂!”
两相对视,长姷终是败下阵来,只得接受长生的贴心伺候,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逼迫饭来张口,当真是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她根本就做不到那么坦坦荡荡的接受这么亲昵举动,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倒是长生的一本正经摸样让她好生佩服。
吃完了粥,长姷昏昏欲睡,没一会,竟真的睡着了,期间似乎听到了长玉和秀才还有二娘的声音,吵吵闹闹,异常杂乱,可却没有能吵醒她,醒来的时候,只听见耳边有气喘吁吁的声音,放眼望去,是一片熟悉的山林,天色渐暗,长生正背着她呼哧呼哧的爬山。
长姷一惊,下意识的就要下来,伤口却牵动她疼的倒抽了口冷气,不敢再动弹:“长生,放我下来。”
长生并未动作,依旧往山上走。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恶狠狠却夹杂着莫名的委屈说道:“再也不要理他们了!”
长姷一头雾水:“不理谁?”
“我说你不会死,他们说你快死了,他们让你离远点,姐,他们真没良心!”
长姷“是秀才和二娘吗?”
长生点头:“下车的时候,你满脸都是冷汗,脸白的吓人,我想他们帮帮你,让你暂且在那里住上一晚,可他们不同意,他们还要你离远点。姐姐,现在是不是特别疼,别忍着,疼就叫出来,我们马上就要到山上了,回家了就没事了。”
长姷一阵怔愣,陡然间用力的从长生身上挣脱下来,摔倒地上也为顾及,立马站起身来,定定的看着长生,压抑着怒气道:“他们动手了对不?”
长生欲要搀扶长姷的手动作一僵,忙的转过脸去:“没有。”
长姷一怒,快走两步使劲拉扯着长生,将他的身子转了过来,只见他额角一块血淋淋的伤口,现在还在流着血,半张脸都被血迹铺满,摸样叫人看了惨不忍睹,另一侧的脸颊有明显的划伤,虽未流出血,但那本就稚嫩的脸蛋如今伤成这般,哪里还有以前娇贵如玉的摸样。
长姷惊住了,忍不住伸手摸着那额头的伤,引的长生身子一阵避缩,后退了几步,再次转过脸。
“长生,他们打的?他们现在在哪?”长姷闭了闭眼睛,甚是轻柔的问道,轻微颤抖的身体却暴露了欲要掩藏的情绪。
长生咬唇摇头:“没有,他们没有打我,是我自己不小心跌倒的。”
“真的?”
“没有站稳,被长玉推了下,磕到桌角上了,她不是有心的,可是姐姐,咱们以后都不要理他们了好不好?咱们就在山上不下来了好不好?我讨厌他们”
长姷陡然间笑了出声:“不是有心的呢,呵呵,好一个不是有心的!”顿了下,抬头望了望山路,吁了口气:“走吧,长生。”
长生固执的拉着长姷的手臂:“姐,再也不理他们了好不好?再也不下山了好不好?”
长姷步子一顿,转过头猛地抱住长生,脸埋在长生的肩膀上,鼻尖充斥着汗味,咬牙道:“你为我求他们了对不?以后别这么做了知道不,他们本就都无情,我们犯不着自取其辱。”
长生突然间哽咽起来,压抑着嘶吼,如同一只愤怒的小兽:“他们怎么可以这样,他们是你的家人啊!干嘛要赶你走,干嘛要那么无情!你伤的那么重,他们却还只想着银钱,真恶心啊!”
长姷无语回答,只能一遍一遍的拍打着长生的后背,道:“长生,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受委屈,我只是替姐姐寒心,他们跟他们根本就没有区别,一样的无情”
长姷不知道他说的另一个他们是谁,只是心里感到难受,抬首望着长生的伤口说不出话来,嗓子犹如被缀了千斤重,喉咙难受之极,手指根根攥紧,指甲险些都要被崩断。
忍不住咳嗽了几声,长姷死死地攥着长生的手,白如一张纸的脸冷汗落下,步步前行,边走边道:“长生讨厌这里,那咱们就离开这里,再也不管他们了。”
长生在后面点着头,落着泪,抽搭着鼻子,头上的伤口一顿一顿的疼,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晃了晃身子,脚步停下,嘴巴动了动,一声姐姐终是未叫出口便倒了下去。
年迈的老大夫摸了摸花白的胡子,望着床上瘦小的人,眉头拧在一起:“本是个少爷的身躯,你也当真能狠心叫他做苦力,这身子如今虚弱成这般,怕是要好好的养一段时日了。”
“那他头上的伤”长姷急急地问出口。
老大夫摇了摇头:“那倒是没大碍,只是这口子大了些,若是处理不好,日后会留疤痕的。”
长姷心中吁了口气,问:“可有去疤痕的药?”
老大夫瞧她那么着急的摸样,也就不兜圈子了,道:“有是有,但姑娘大抵是不了解的,去疤痕的药家家医馆都有,但是这作用就微乎其微了,真正能够去疤痕做到远看近看都看不出来的药天下难寻,可巧了,老夫这里前些日子得了一盒,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盒,却作用非比寻常,姑娘可有心要?”
长姷点头,已经做好了大吃一惊的准备,若真有那种药,在这种不发达的古代,必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老大夫清了清嗓子,压低了声音:“我也不跟你多要,就两千两。”
长姷心里一震,两千两怕是她三辈子都挣不到的数额。面上却表情未变,道:“你确定那药有你说的这么神奇?”
老大夫冷笑一声,手指朝天指了指:“我的医馆就在这,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长姷抿了抿唇,望着床上的长生,他的额头已经被白布裹上,此时看不见什么,可若揭开布,那里面必定是狰狞伤疤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其一毫。古人对皮囊如此重视,长生醒来看到此,该要如何面对?
“便宜点,成不成?”长姷以商量的口吻。
老大夫为难的摸了摸胡子:“这药若是拿到京城必定价值连城,可惜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走不动了,只能在这小镇里卖了,原本就没想着高价,若姑娘你实在接受不了,也就算了。”
长姷拳头一紧:“好,你给我留着,我过几日筹够了银两给你送来!”
老大夫顿时拿起了架子,扬声道:“这宝物就是宝物,你要不了,自然还有别人能要。”
长姷狠狠的咬牙,眯起了眼眸,若是平时,她定然不会给这老头好脸,可如今罢了罢了,她伸出两只手:“给我十天时间!”
老大夫高傲一笑:“就十天,多一个时辰可都不成,那现在先把给这孩子开药的银子结了吧。”
长姷掏出铜板往桌上一拍,摆上恶狠狠的嘴脸:“若是十日之内你把药卖了出去,别怪我手下无情砸了你这医馆!昨天刚抓了一帮山贼,想必那县官老爷应该也会给我几分薄面。”
租了辆架子车,长姷把长生放在架子车上,拉着就往前走。
此时街道是一片寂静,夜色已黑,只是有不少犬鸣声,刚才大黑天的敲开了医馆的门已经吵得很多人家都亮起了灯,如今她打门口一走过,架子车的吱呀呀声引起狗叫,经历了昨夜的山贼之事,一天时间已经传遍了全镇,此时丁点的动静都会引起镇里人的注意,放眼放去,一条道上已经冲出了不少的壮汉拿着铁棍之类的‘武器’,看见是长姷,叫骂了几声回了院子。
长姷不为所动,只快速的走着,伤口似乎又在流血,但比劳累了那么久明明身体不适的长生来说,不算什么,或许还是轻的呢。
这孩子,真的是要把她气死,她神经大条不知该如何养身娇肉贵的少爷,那么他就一声不吭,几次身体生病也从未说过,只自己熬着,把她当什么了!
越想就越气,越气心里就难过,连眼前的路都变得朦胧,显得特别凄凉。
“我靠,心里真难受!”长姷停了下步子狠狠的抹了把眼睛,继续前行。
前面又是一个闻风而动拿着钉耙冲出家门的男子,他望见长姷,松了口气似的放下钉耙,心里起火的骂道:“大半夜的鬼晃什么!你家人不管你啊!”
长姷瞪了眼他,底气十足的回骂:“关你屁事!就爱鬼晃了怎么地!全家死绝了怎么地!”
“咦你个小丫头敢骂我!怎么教出来的孩子啊!小心被人贩子拐走!”
“拐你也不拐我!”长姷脚步飞快的拉着架子车从他身边走过,朝小饭馆走去。29
再次在半夜敲开饭馆的门,长姷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可现在却由不得她这般想,在五月骂骂咧咧开门的时候,她立马叫道:“五月姐,帮我一把!”
夜微热,空气中流动着怪异的气氛,几盏烛台照亮漆黑的饭馆,长姷安静的坐在椅子上,五月颦眉坐在其对面,沉默了半晌,终是问:“要多少银子。”
长姷抿唇苦笑,半天才吐出仨字:“两千两。”随即又忙的说道:“我会尽快还给你的,若是没有,那就算了,我再去想其他法子。”
五月怒拍桌子,好大的一声,吓得一旁的胖子都是一惊,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没有这么多,全部身家加起来一千二百两,都给你。”五月说着,就要起身去拿东西。
长姷忙的扯住她的手:“五月姐,我欠你的,一定会还。”
五月冷笑:“怎么还?我说的话你都不听。”随即抽出手,向后院走去。
长姷尴尬的笑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和人借钱,脸上都似乎燃起了一把火,她甚至都做了最坏的打算,可五月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但这并没让她心里多好受。
叩叩叩,一阵敲门声响起,几人同时往外看去,胖子猛地站起:“又是你们!”
变调男子皮笑肉不笑:“谁让就你们家开门了呢!”
胖子一怒,正要说什么,长姷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胖子,没你的事了,今天这桌的饭菜我来做,你和瘦子去歇息。”
瘦子不赞同的皱眉:“瞧你伤的那样,还做什么菜啊,别把自己血弄菜里的才好,赶紧去后面重新包扎下。”
长姷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略微渗出的些许血迹,嘀咕道:“有吃鸭血猪血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吃人血的,这么多,浪费了还真有点可惜。”
说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身体过了紧张的劲儿,竟比想象中的要虚的多,脚步都晃悠起来了,长姷翻了翻白眼:这未经怎么训练过的身体,果然不够强悍。
正走着,瘦子若有所思的问:“以后打算怎么办?”
长姷步子一顿:“还能怎么办,长生弄成这样,我这个做子女的,能报复他们吗?我只是不会再继续管他们了。这几天有空就把该拿的东西拿过来,以后,也不会回去了。”被人骂又怎样,狼心狗肺又怎样,不孝子又怎样,她自问她从来未亏待过他们,如今,也都够了。
瘦子眨了眨眼:“呵呵,你不管他们,不就等于让他们这种废物活生生饿死?你那么狠心?”
长姷扶住楼梯扶手,缓缓用力,闭着眼睛笑了笑,无辜的问:“跟我有关系吗?他们是我的谁?我又是他们的谁?瘦子,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我多无情似的。”
瘦子一拍手掌,大声道:“你都不知道等你这句话等多久了,我以为你和那些愚孝的人都一个样呢,只是稍微比他们多点心眼,如今看来,这长生的伤也没白伤,起码让你狠下心来了!哈哈哈,长姷,等你伤好了,咱俩天天喝酒,现在也是个自由身了不是吗!无牵无绊的最是舒服。”
长姷扭头望他:“你这人,对于这个朝代,就是个惊世骇俗的典例!”
瘦子嘻哈一笑,忙的摆了摆手:“赶紧去休息去,今个的饭菜我和胖子弄了,你就别出来了,一会再把药给你端过去。”
“成,我谢谢你俩了。”长姷一摇一摆的往后走,突然停下了步子:“啥药?”
瘦子答:“你从进来的时候五月就让胖子熬上伤药了,还别说,就她心细。”
长姷心下感动,点了点头,走了回去。
刀刻男子看着长姷身影消失,低头对着变调男子说了几句话,变调男子便站起身道:“这位姑娘是怎么了?”
瘦子睨了眼他,冷笑:“干嘛?”
变调男子扬起头颅:“就是问问。”
瘦子心中一动,咧嘴一笑,轻巧道:“就是昨个被那帮山贼砍了几刀而已,其实也没啥事,看现在不是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的嘛!你这样的,她打十个都没问题!”
变调男子脸色大变,忙低头和刀刻男子说了几句什么,只见刀刻男子眉心一紧,点了点头,用蹩脚的口气道:“那,她伤,的,很重?”
瘦子嗤笑:“怎么?看上我家掌柜的了?”
刀刻男子眼波一闪:“佩服,她。”
瘦子起身坐在了他们的对面,变调男子当即一怒,欲要说什么被刀刻男子压了下去,瘦子鄙夷的望了眼变调男子,随即道:“佩服?瞧你这话说的,真是虚伪,别忘了,那帮山贼是你们惹来的,如今我家掌柜的替你们摆平了事,你们也不给点表示,一个佩服就打发了?”
刀刻男子并不生气,沉声问:“那你,想怎,么样?”
瘦子笑眯了眼眸,掰着手指半天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刀刻男子就看着他算计,不插话,半天后瘦子才道:“我给你们算算啊,你看看,耽误的时间费就给你们省了,就光说这伤,那可是真刀实枪的伤口呢,个个血流三尺!除了疼,这得瞧大夫吧,得开药吧,得捏着鼻子喝苦药吧。而且不瞒你们说,我们这中原的大夫那叫一个黑啊!这钱你们是不是得赔?还有啊,我们掌柜的是女人,女人以后就要嫁人,若是叫丈夫瞧见了满身的伤,那肯定是得被休的啊,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啊,你们说严重不严重?再者说,她每天疼的吃不下去饭睡不着觉的,精神不好,饭馆就没人管了,还瘦了一大截,这也是一大笔损失啊,若是再细算,那数目可大了去了,我也就不跟你们一一计较了,你们心里也是明白的,大家都是豪爽之人,想必你们也不会赖账的对不?”
一番话下来,另一桌的胖子已经嘴角抽的直哆嗦了,直叹瘦子果然是混蛋中的混蛋,太精明了!
而变调男子则被最后一句话引去了注意力,当即道:“自然不会!”说完,立马后悔了。
瘦子啪的一拍桌子,眉开眼笑道:“好!就知道你们不是那种人!果然还是跟豪爽之人好说话,今个我替我们掌柜的心情好,想吃什么随便点!”
刀刻男子沉甸甸的眼神望了眼变调男子,道:“找,大夫,的,银钱,我给。她嫁,不出,我娶。”
瘦子一怔,想着刀刻男子虽然不是缺钱的主,但似乎也不太好糊弄啊。转而冷哼一声:“呦喂您这话可真逗乐,我们掌柜的为了给你们挡麻烦惹了一身伤,如今还得嫁给你不能追求自己的真爱,凭什么啊!滚滚滚都出去,今个爷心情不好,不接来客!”说罢,手上已经开始轰人了。
刀刻男子不动:“追求,真爱?那么,说。她嫁,给我。是吃,亏了。”
“对,非常吃亏,我家掌柜的认识你是谁啊,还没见两面就得嫁给你?她跟你有什么感情啊!就瞧您身边这位,您平常肯定是个不缺女人的主,嫁给你独守空房吗!不想承担后果就直说,何必糟蹋我们掌柜的!”
胖子噗的一口水喷出,红着脸转头道:“你,说话注意点。”一个大男人说这些话,非常不合适。
瘦子翻了个白眼:“注意什么啊注意,长姷咱们一起这么久了,她的事,我多多少少有点发言权吧。”
刀刻男子瞧着身边的丰韵女子,缓缓颦眉:“我,没有。”
“你就是有!”瘦子立马拿话堵他:“没有糟蹋干嘛不出钱!还想捡个便宜媳妇,你也忒会算计了!”
刀刻男子一时语塞,脸色沉得吓人,瘦子却不怕,皮笑肉不笑,显然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刀刻男子见他如此镇定,眼波一闪,点头:“好,我出,银钱。只是,现在,没有”
瘦子扬眉,拿着架子道:“还是想赖账呗!我们中原人最讨厌言而无信推三阻四的人了!”
刀刻男子侧脸看变调男子:“去拿。”
变调男子不赞同的想说什么,但见刀刻男子突然冷硬的表情,不敢再说什么,愤愤的瞪了眼瘦子,道:“j诈小人!”随后出了客栈。30
当瘦子一大早拿着八百两送到长姷面前时,她惊讶的合不拢嘴,问:“这是干嘛?”
瘦子一乐:“那俩外国的看你伤成这样内疚,所以就给了些银两,我也是刚才出去去隔壁镇上兑换出来的本国银子。”
长姷奇怪的挑眉,不是她多想,而是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们都没管,会在事后给银子?
“瘦子你不会又坑人家了吧?”
瘦子两手一摊,理所应当道:“坑他们不应该吗?长姷整件事你也是知道的,那帮山贼是跟着他们来到饭馆的,若不是因此,你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本来就是他们的事当时他们却在一边看着不出手,难道现在问他们要点钱还成了错了?”
长姷颇为无奈的扶额,望了望桌上的银票,又想到长生此时的摸样,手一紧,叹了口气,转了话题:“瘦子,一盒药两千两,是不是太过分了?”
瘦子翻了个白眼:“是非常过分成不成,你也不想想天下哪那么巧的事,长生这边破相,他那边就刚好有一盒神药祛疤,长姷,你还得好好想想,这不是一笔小数,若是被坑了,指不定哭死都没用。”
长姷苦笑,果然还是觉得自己太甘于平庸了,出了一点银两的事就被困住了,还得东要西借的。
捂着伤口呆呆的望着窗外,长姷思索着道:“瘦子,帮我去把我山屋里的东西运来吧。”
“真的不回去了?”
“真的,仁至义尽了。”长姷眨眼,站起了身:“我去看看长生。”
长生睡在瘦子的床上,额头包裹着白布,一张小脸是不健康的脸色,眉头皱的紧紧地,拳头也攥的很紧,呼吸时轻时重。
长姷迈着轻缓的步子坐在床头,看见胖子正在一旁拿着扇子给长生扇着,眼皮拉耸着,半梦半醒的状态。
她轻轻的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将其叫醒,道:“胖子,去睡吧,我来照看,再过会饭馆就要开门了。”
胖子迷糊中嘟囔了两句什么,随即将扇子送到长姷手中,半梦半醒的晃悠着胖乎乎的身体一头倒在自己的床上。
长姷接了扇子靠在床头给长生轻轻的扇着,天气太热,长生又是病人,如今连他睡着觉都怕被热坏。
扇子的风不大,扇动着长生的睫毛轻动,好似下一刻便能醒来。
而事实上,长生也的确醒来了,一睁眼还未来得及想自己不能忽略的疼痛,就望见长姷望着他在发呆,他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很疼,努力了很久才说出话来:“姐”
长姷一愣,手上的扇扇子的动作顿了下,顿时一脸喜意:“你醒了!”
长生动了动脑袋,忍不住眉头一紧,嘴巴咧了咧:“姐,疼。”
长姷却怔愣了起来,过了会才回过神,手足无措的捏着扇子,小心翼翼道:“要不,我给你扇扇。”
长生抿了抿唇,再次说道:“疼。”
长姷挠了挠头发,这孩子伤口疼,她该怎么哄?
没当过妈不懂的哄孩子怎么办?
其实她特别想说,疼很正常,忍忍等伤口好了就没事了,但这话似是不是一个姐姐该对正在喊痛的弟弟说的,显得太冷硬。
一时间长姷有些捉急,平时与长生相处也没出过这问题啊。不然,弄点药充当麻醉药,把他迷晕睡着了就不疼了
“姐,疼,揉揉。”长生软软的说着,一双雾气的眸子盯着长姷。
长姷这才吁了口气,刚要伸手到他的额头又停下:“不成,揉了会更疼。”
长生垂了垂睫毛,小声道:“揉揉就不疼了。”
长姷坚决的摇头,随即站起身,说了声去拿药便出去了。
到了前面饭馆,药差不多熬好了,五月正在装碗,见到长姷,当即喝道:“伤还没好乱跑什么,看得这么紧是怕我照顾不好长生吗?”
长姷神色凝重,想了想,极其认真问道:“五月姐,长生伤口疼,怎么办?”
五月嘴角一抽:“废话,不疼就怪了!”
长姷抿唇:“我知道,就是问有没有止疼的汤药。”
五月翻了个白眼,将装好药的碗递给长姷:“这碗是你的,赶紧先喝了。至于止疼的汤药,一会我去医馆看看。”
长姷忙的道了句谢谢,喝了自己的药,又端着长生的药回了房间。
长生扒拉着床沿眼眸朝着门口看着,看到长姷进来,当即晃荡着身子下了床,赤着脚,笑的很是灿烂的迎了上去。
此笑容并没有让长姷开心,反而觉得心底一紧:长生有点不正常
果然,长生伸手紧紧地扯着长姷的胳膊,害的她的药都差点洒出来,只听他道:“姐,我疼,揉揉!”
长姷怕他把药打翻了,忙道:“好好好,我给你揉,去床上躺着先把药喝了。”
长生小心翼翼的凑近长姷的脸,就连呼出的热气都能直接喷到她脸上,紧张兮兮的道:“不许骗人!”
长姷心尖一颤,药碗当即就有些拿不稳了,强颜欢笑道:“长生,你怎么了?”
长生只伸手紧紧地抱住长姷的腰身,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间,一个劲的蹭,陡然动作一停,恶狠狠道:“姐,我讨厌他们,他们打我,他们打你,他们都不是好东西,真该被五马分尸,对不对?姐?”
长姷只觉得脑袋好似成了浆糊,使劲的眨了眨眼,空出一只手,缓缓却十分用力的推开长生,挂着似哭似笑的表情僵硬着口气说:“长生,你被打傻了?”
长生站在长姷面前无辜的笑:“姐,谁打我了吗?”
长姷狠狠的一哆嗦,牙齿差点把舌头咬了块肉下来,她深吸了口气,严肃道:“长生,不许吓我!”
长生被长姷的表情吓到,后退了两步,怯怯的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动物,慢慢的蹲在墙角抱着自己的身体,用那种受了委屈又害怕的眼神望着长姷,仿似长姷是他妈,而现在他妈在虐待他。
长姷绷紧了神经,定定的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牙关咬得紧紧地,却始终挡不住满心的不知名情绪,扬起手中的药碗狠狠的往地上一摔,压抑的骂了句:“我靠!”
药碗碎裂引起了巨大的声响,胖子一下子被吓了起来,便见长姷脸色阴晴不定的杵在门口,而墙角缩着个人,是长生。
“长姷,怎么了?”他急急地问道。
长姷却没回答他,三步两步冲到长生面前一把扯起他的胳膊把他拽起来,力道之大连着自己的伤都狠狠的痛着。
长生害怕的一个劲往墙角里缩,手使劲拉扯着,想要把自己的手臂扯回来,可还是被长姷拽出了几步,他只好扒拉着窗棂,死死地不撒手。
胖子看了大惊,立马下了床拦着长姷:“你这是做什么?”
长姷动作一顿,扭过脸望着胖子,状似十分镇定的道:“带他去看大夫。”
可胖子却看见她眼眶红红的,嘴唇都在哆嗦。颦眉道:“长姷你这是怎么了,才这么一会的时间。”
长姷眨了眨眼,咧嘴笑:“没怎么,胖子你继续睡,我不放心长生的伤再去看看大夫。”话刚说完,手上竟是一痛,低头一看,长生正狠狠的咬在她的手上,眼睛明显警惕望着她。
胖子顿时感觉脑袋乱得慌,忙拉开长生:“你这是做什么,那是你姐!”
长生趁机躲在胖子身后,时不时偷偷伸出脑袋看长姷,末了低声道:“姐姐要赶我走,我不走。”
胖子没觉得长生这句话不正常,疑惑的望着长姷:“你到底怎么了?”
长姷闭紧了眼眸缓缓的蹲下身子,双手抱着自己的头:“我若当时没昏迷,长生如今也不会变成这样的。”
胖子更是一头雾水,见似乎和长姷说不出来什么,便转头看长生:“你惹你姐生气了?”
长生望着长姷摇头,却马上又点头,不理胖子,轻手轻脚的走到长姷面前,与她蹲在一起,瘦弱的手臂搭在长姷肩膀上,十分乖巧道:“姐姐,我下回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再也不咬你了,姐姐疼不,长生揉揉。”
长姷抬起脸,愣愣的看他小心的拿起她的一只手轻轻的揉着,心里陡然疼的厉害,颤声问:“长生,你在骗我,对不对?”
长生不懂长姷的话,马上使劲的摇头:“我没有骗姐姐,我真的不惹你生气了,姐姐别不要我”说着,满含水光的眸子委屈的注视着她。
长姷呆呆傻傻的愣在那里许久,末了深吸了口气,拉着长生的手笑道:“长生不是头疼吗?我们去看大夫就不疼了。”
说罢,长姷拉着长生向外走去,胖子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但看长生那摸样,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胖子与五月说了这事之后,两人一同关了饭馆跑去医馆。31
此时长姷的表情已经没了刚才的紧张,手里拿着两只糖葫芦静静的坐在医馆门口,面前长生蹲着拿着一支树枝在画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长姷,或是咬口糖葫芦,然后缠着长姷也要吃一口,神态如同孩童。
一个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人,突然一觉醒来变成了这般,始终让人有些接受不良,
五月走上前坐在长姷身旁,道:“怎么样了?”
“大夫说没什么大事,过几天就会好了,长生只是现在脑子有些混乱而已。”长姷静静的看着长生,笑着说道。
五月扭脸看医馆里面,不知怎么回事,似乎是发生了一场争斗,此时医馆里凌乱非常,很多东西都被摔坏,桌椅板凳随意躺在地上。她扭回脸看长姷。
长姷感觉到了她的视线,安静道:“他与我说,长生好不了了,必须食用他的另一盒神药才能变好,非暴力不合作,我成全他。”
五月一咧嘴:“长生没事就好,倒是这砸医馆的事会不会引来官府?到时候姐替你解决。”
长姷摇头:“谢谢你了,官府的人早就来过了,才走没多久,这个医馆马上就要关门了,他一直卖假药,吃死过两人,可动静没闹起来,官府也就懒得管。”
五月眉一紧:“你是说他卖的药有问题?那我给你卖的药也是从这里买的,会不会有事?”
长姷依旧笑:“五月姐是谁啊,他怎么可能敢糊弄你,你给我买的药没问题,长生的药却有问题,大抵也是伙计抓药时没注意,掺了些其他的药到长生的药里,再加上长生伤在额头,这才出了事。”
语毕,在身上摸索了一会,拿出五月给的信物递给她:“姐,真的谢谢你,现在已经用不到了,长生的伤口我会另想办法。”
五月收起信物,故意冷了脸:“谢什么谢,别忘了你还叫我一声姐,当姐的自然该对你这般。”
长姷脑袋一歪,叹息道:“是啊,我也是长生的姐啊。”
长生手上动作一顿,不满道:“你别动,再动就画不好了。”
长姷一笑,摆正了身体,说道:“五月姐,这饭馆我打算多开几家,一家饭馆根本顶不了事,轻轻的一折腾,我这个老板就吃不消了,到时候还有多靠你打理。”
五月轻眨了下眼,靠在背后的墙壁上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群:“嗯,成,需要帮忙就吱个声。”
长姷眼神静静,神态安详道:“吱”
五月:“现在我在怀疑是长生不对劲还是你不对劲。”
长姷突然一撇嘴,颦着眉双目含着水光愤怒的口气道:“丫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长生您真是我祖宗!”
五月叹气:“长姷,我从未想过会有谁能与你走得这么近,还让你对他这般掏心掏肺的,太神奇了。”
长姷:“没听懂。”
五月瞪了眼她:“就说你这人看起来没心没肺。”
长姷摸了摸自己的心窝子:“明明有的啊。”
五月无奈:“没跟你臭贫,说认真的啊长姷,你打算再开饭馆是不是为了长生。”
长姷直接点头。
五月一拍长姷的肩膀:“姐现在很担心你啊?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