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说你和长生的姐弟关系能维持多久?”
长姷望着长生笑:“已经不是姐弟关系了。”
五月惊讶的捂住嘴,半响才问:“那现在是”
“他是我祖宗。”
五月怒了:“滚一边玩去!”
又在医馆门口坐了会,亲眼看到医馆关门大吉,也已经到了中午了。
太阳明晃晃的烘烤着地上的人,大多数人都因为天气太热而回家了,此时几个人却还在日头下坐着,不免引人注目。
半天,五月实在热得受不了才道:“长姷,要坐到什么时候,你在这里等人吗?”
长姷用袖子擦着额头的汗,慢吞吞道:“五月姐你先回去吧,我等瘦子回来。”
长生的画也早已画完,此时静静的依偎在长姷身边,鼻尖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五月想了想,点了点头,叫起了蹲在一边的胖子回了饭馆,说饭馆要开门。
五月走了以后,长姷拍了拍五月先前做过的位置,道:“长生,坐这,这边有点树影子,凉快。”
长生点头,然后依言坐了过去,随即扯了扯长姷的胳膊,笑眯眯道:“我们一起。”
长姷艰难的摇头,倒抽了口气忙道:“长生别碰我,你一扯我伤口就疼。”
而且不是一般的疼,刚才砸医馆凭着一股子怨气倒也没觉得多疼,如今这一停下来,伤就疼的厉害了,连动似乎都动不了了,所以她才一直坐在医馆门口一动也不动。
长姷这边还没怎么着呢,那边长生竟然鼓了鼓腮帮子两眼就含上了泪,指了指长姷的腹部:“这,是我弄的。”
长姷摇头:“不是你弄的,是我自个不小心弄的。”
长生疑惑的望着长姷:“明明是我”
“不是长生弄的,长生这么疼姐姐,怎么可能伤了姐姐,难道你不疼我吗?”
长生一怔,随即摇头,然后手指划拉着地面,绞尽脑汁纠结着神情想着什么事,长姷看到此终是一笑。
这之后过了一个星期,瘦子把行礼弄过来又腾出了一间房让长姷和长生住,两人算是安定下来了。
不过,宗秀才和二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去告官却没得到回应之后便开始在饭馆门口大闹,长姷在后院养伤连床都下不了,并不知晓此事。
闹腾的烦了,五月只好把宗秀才请进来饭馆交谈。
一番交谈,五月可谓是客气之极,可这反倒是助长了宗秀才和二娘的气焰,对着饭馆的小二掌勺甚至她这个二当家的就是一顿指指点点,好似他们真的就是这饭馆的掌柜的一般。
五月好心想给他们面子,或是给点银子解决大家都别闹的那么僵,但其实也没抱多大希望的,如今一见两人如此,也不装了,傲气的指着他们冷笑一声:“成啊,想闹随你闹,不过,你们知道为什么你们报官却没人管吗?我成心对你们手下留情,你们却不知天高地厚,当真想要我对你们不客气吗?呵呵好好掂量下自己的分量看可够斤两吧,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
五月放话后,宗秀才和二娘就没有来过了。
其次是温珠儿,她也来过几回,这饭馆的事是听二娘那个大嘴巴在村里说的,她一到这里倒也算客气,只道:“我要见我弟!”
五月一听,满头雾水,后来长姷出来了,与温珠儿说话,没多久,温珠儿便一脸愤怒的走了,临走前还说:“我弟就是我弟,他迟早要回来我家的,你别以为你能藏他多久!”
长姷只是皮笑肉不笑的请她走了。
一个星期,不长不短的时间,长姷的伤口已经不觉得连呼吸都痛了,明显好了很多,可长生的病情却没有好转,这事她面上不说,心里却被压得重重的。
今天是阴雨天,乌云压得低低的,空气里充满了凉风,难得的阴凉天,长生坐在院子里的花架下,静静的望着天空,对着一旁的长姷道:“姐姐,我帮你看着,若是滴雨点了,我们就立刻跑回屋!”
长姷点头,此时很是凉爽,对于热了一个夏日的人来说,是非常难得的‘好天气’,大多孩子都疯了似地在街上玩闹着,隔了一面墙也能听见后面街上的玩闹声,她问道:“长生,想不想出去和他们玩?”
长生摇头:“我想吃糖葫芦。”
长姷搁下手里的笔与纸,牵着长生一起站起来:“走,去街上看看还有没有,不过这个天卖糖葫芦的大都回家了,若是运气好倒有可能看见。”
长生不动窝:“要是下雨了怎么办?”
长姷无奈道:“不是有伞吗?你忘了吗?”
长生长长的哦了一声,一副恍然大悟的摸样,弄得长姷哭笑不得。
拿了两把伞长姷和长生出了饭馆站在屋檐下,此时有些滴雨点了,屋檐下站了不少人,连门都被堵住了,两人废了好大的劲挤出去。
长生的手攥的紧紧地,长姷走一步他就走一步,绝不多也绝不少,乖巧如孩童般,只是眼睛忍不住四下里瞄着。
长姷回头看了眼长生,心里重重的叹息一声,随后撑起伞举过两人头顶,慢慢的在街上行走。
雨一会就下大了,不算平坦的路被堆出一个个水坑,长生瞧见了,便一蹦一跳的迈过水坑,然后非要长姷也这么跳过去,长姷顿时有些不自在:这孩子,真会出难题,叫她一个大人跳水坑玩
长生见长姷不动,反而要饶过水坑走过来,立马急了,小巧的眉一紧,喝道:“不许动!”
长姷一僵,嘴角抽了抽,道:“长生,先打伞。”
“不打不打不打!你跳过来!”
长姷还头一次发现,长生的性格有点刁钻有点蛮横
或许这本来就是他的性格,只是在经历了被人迫害之事后收敛了许多?
哎,真是搞不懂小孩子。
长姷无奈,眼瞧着长生没打伞身上马上就要淋湿了,忙的依言从水坑上一跳而过,把伞给长生撑起,有气无力道:“不许再这样了,总要撑伞的,你还伤在额头。”
长生低头伸手摸了摸头上的包裹,委屈的看着长姷:“什么时候才可以拿下?别人都不带,我也不想带,丑!”
长姷瞬间想痛哭,原来长生还是个爱美的,这若是叫他瞧见额头上的伤口,岂不是要闹翻天?
头痛的扶额,长姷幽怨的望着长生,摸了摸他湿了的发,轻声轻语道:“长生,脸上有疤的人你可喜欢?”
瞧她这没智商的问法
长生歪着脑袋望长姷,显然对她这问题十分疑惑,想都不想道:“不喜欢,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伤其一分一毫,何况还是在脸上。”
长姷使劲抽了下鼻子,丫说话这么条理清晰,怎么看怎么不像傻子。也不能否认他说的对的。
32
正呆愣着,忽然长生扯了扯她的袖子:“姐姐,我要吃虾饼!”
长姷颦眉看他:“长生,吃什么都成,就是能不能快点好起来,你姐禁不住你这么折腾啊。”
可长生根本就没听,只顾着扯着长姷去买虾饼。
长姷颇为受挫,忽然就想起来从前的长生是那么的懂事,懂事的不似一个小孩子,那么如今他趁着这傻劲撒撒娇胡闹一下,倒也没什么,只是,快点醒来才好。
进了卖虾饼的馆子,一问之下,长生顿时苦了脸,晃着长姷的袖子:“我要吃虾饼!”
长姷为难的看着店铺伙计:“能不能再做一份,我家孩子特别想吃。”
伙计也是很为难:“这今天的分量已经卖完了,这个点刚刚好,再晚也就没人买了,大多去吃晚饭了,若是再重做,既费时又费力,所以,您还是明天请早吧。”
长姷苦笑,她怎能不知道这伙计是在找理由。
这间虾饼的铺子是远近闻名,其手艺好,生意更是好,经常一大早外面便排了很长的队,一般下午就卖完了,每天都是定量的,绝不多卖,即便是你再想吃,它没有就是没有,绝不给你再做一份。
说什么卖不出去了,其实根本是让人觉得它很珍贵,难得吃上一次,真可谓是好手段,好经营。
“长生,没有了,怎么办?”长姷扭头问长生。
长生鼓着腮帮子,手指死死地抠着长姷的手心,低低的开口:“我想吃”
果然就是小孩子,只知道自己想吃,管你有没有的。长姷挠了挠头皮:“可是没有了,不如长生明天再吃吧。”
“明天”长生嘟嚷着。
“明天我起早排队给你买,一定能买到的,好不?”长姷哄道。
如此,长生才十分不舍的出了铺子,撑着伞郁郁不欢的跟在长姷身边,半天不说一句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个虾饼而已,怎么这孩子就这样了?长姷忍不住嘴角直抽。
清晨之际,外面还下着雨,伴随着阵阵雷声,因着这阴雨天,天色还是很阴暗。
长姷躺在床上只觉得脚心很痒,忍不住缩起腿翻了个身继续睡,随即一惊,猛地睁开眼,望着一张放大的脸想也不想的直接一拳打了上去,然后往后翻滚了下,膝盖一曲,立马就要顶在其腹部。
“姐”长生十分委屈的开口,又惊又怕的摸着自己的脸颊,咧着嘴似是要哭了:“你打我”
长姷一怔,腿立马放了下去,脸色沉得吓人:“跟你说了多少次别总偷偷摸摸的出现,我若不是反应慢了一拍,加上身上有伤没法用全力,你还能活着跟我说话吗!”
长生被骂的吓了一跳,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半晌才过来拉长姷的手:“我错了,姐姐别生气,下回再也不敢了。”
长姷无奈的扶额,看着长生半边脸的红印子,心下一疼,恼怒的拍了下自己的手:“丫叫你条件反射!”
“姐姐别打自己,都是长生的错,长生不乖,姐姐要打打长生!”长生立马往前一扑,直接扑在长姷身上,两只手死死地扯着长姷的手。
长姷顿时感觉一阵肝疼,硬生生收起了差点砍出去的手刀,任由长生压住,半死不活道:“能别一惊一乍的吗孩子,赶紧起来,压到我伤口了啊啊啊!”
长生又忙的起来,委屈的坐在一边,时不时用怯意的眼看长姷一下,又赶紧低下头,像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长姷看了十分的无奈。
穿好衣裳,长姷打算去买虾饼,偏长生非要跟着,只好带了一起去。
一路上水坑积水太多,又有风,鞋子很快就湿了,衣裳也被风吹歪的雨点给打湿了,如此这般顶着风到了铺子前,却得知人家今天不开门,长生立马就红了眼眶,十分委屈的看着长姷。
长姷无奈的手一摊:“他们说一个厨子生病了,另外的两个家住得远,下这么大的雨根本就赶不过来,今天是吃不成了,要不,明天?”
长生站在铺子门口良久,固执的不肯走,长姷一时间犯了难,想了想,哄道:“我回去问问瘦子他们会不会做,成不?”
长生立马接道:“我就吃这个!”
长姷:“祖宗,回家吧,人家不开门咱们也没法吃啊,听话,走。”说着,便要去拉长生。
可哪知长生此时根本就是孩子心性,脸一扭转头抱着门口的柱子不撒手,喊道:“不走!”随即瞪着长姷:“你说话不算话!明明说今天吃的!”
长姷尴尬的杵在那,好说歹说长生就是不动窝,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回头就能瞧见街上的行人投来异样的眼光,还有俩孩子竟直接停在长姷面前,状似妹妹的女童指着长生笑,奶声奶气道:“哥哥你看,这是爹娘说的那个傻子吗?”
哥哥点头,看了眼长姷,道:“小莹我们离远点,傻子会伤人的。”
“不嘛不嘛,傻子长得很漂亮,我也要当傻子!”
哥哥一怒:“不许乱说,傻子不好,什么都不会还笨,小莹不许当傻子!”
被唤小莹的女童鼻子一紧,眼眶红了一圈:“小莹也什么都不会,小莹是不是傻子?”
“小莹自然不是傻子,走吧小莹,我们得离远点,被带傻了就不好了。”说完,扯着自己的妹妹快步离开。
一直被无视的长姷磨了磨牙,努力微笑着走到长生面前:“走,回家喝药了。”
长生眨了眨眼,陡然问:“傻子是什么。”
长姷笑的更欢:“傻子就是天下最聪明、最听姐姐话的人。”
长生一愣,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你又骗我,傻子明明就是傻子,所有人都不喜欢的。”
长姷:“长生不是傻子。”
“我是傻子,我听见有人这么叫我了。”
长姷:“你不是,你只是摔破了头,又用错了药,脑袋一时受了点刺激,思维有些混乱而已,真正的傻子是很哄的”
长生半信半疑:“我真的不是?”
长姷点头:“真的不是,骗你是小狗。”
长生:“那我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长姷:“按时喝药,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乖乖听话。”
长生:“我就是傻子。”
长姷:“你不是傻子,傻子不会像你这么难糊弄。”
长生:“你糊弄我了。”
长姷:“”我靠!
以前长生乖,不难伺候,也不需要怎么管,所以长姷没有体会到养孩子的难处,如今这脑袋一伤,完全就成了如今这般任性的摸样,教她十分头疼。
盯着长生半晌,长姷狠狠的磨牙:若你不是我弟,我一准揍你!
长生瞥见她的眼神,当即吓得一个避缩,抱着柱子的手有些松懈,脚步往后挪了小小的两步。壮着胆子道:“我不回去!我就要吃!是你说话不算话的。”
长姷挑眉,这孩子现在是在指责她了?真是闹人!
索性伞一撑,长姷往外走了几步,头也不回的道:“我走了,你走不?”
长生差点就要松开柱子跑了过去,但又忙的收回已经迈出去的一条腿,摇了摇头:“不走就是不走!”
长姷一噎,伞举过头顶,一句话不说直接走进雨里往饭馆的方向走去。
长生一开始只是瞧着她的背影,到后来,扒着脖子都看不到了才慌了神,手松了柱子往外走了两步,还是看不到人,一时间觉得又害怕又委屈,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一大早不见长姷和长生,虽是昨晚就听说她要起早买虾饼,但这么久还不回来,五月有些着急,于是便扯了把伞急急地往虾饼铺子这边赶来。
虾饼铺子前一个不大的男孩脑袋上绑着白布条,十分醒目,五月一眼就瞧见了,几步就跑到他面前,朝他身边看了看,问:“虾饼买着了?”
蹲了半天蹲到腿发麻的长生一听这声音,鼻子一酸,险些要哭出来,又冷又饿又害怕,委屈的满眼泪水,可在五月面前,根本没掉出一滴泪来。身子也未动,只轻轻的摇头。
五月一愣:“那你姐呢?”
提到长姷,长生一把把头埋进膝盖里,哽咽着说:“她回去了。”
五月再次愣住,随即缓缓冷了脸:“她没回去,你不知道吗?”
长生摇头:“她说她回去了。”
五月咬牙,心中一紧,举着伞的手捏的紧紧地,眼睛往清冷的弥漫着大雨的街道上看,零零散散的行人或快或慢的走过,却都用异常的眼神扫了眼她和长生。
虽然她知道她不该把人想的那么坏,可如今,她竟然觉得这街上的人十分的可疑,长姷不回家不在这又能在哪?会不会有人把她绑走了,而居心叵测的犯人就在这街上的某一处看着他们的笑话?
如此一想,五月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伞险些拿不稳,倾斜了起来,本以为会被大雨淋湿头发,可却根本未有大雨淋落,她惊疑之下抬头看,望见房檐露出小半油纸伞,有些眼熟,她心一阵狂跳,后退了几步,只见一个女子举着伞站在屋檐上,不是长姷还有谁!
长姷见被五月看到,想笑一下,但在冷冽的风雨中一动不动的时间长了冻得脸都有些僵,只好伸手揉了一下这才笑了出来。
五月火气蹭蹭蹭的上窜,破口骂道:“跑人房顶上做什么?跳楼啊!”
长生一惊,猛地站起身,飞快的跑到街中央往屋顶上,一看是长姷,当即眼泪就忍不住了,鼻子使劲的一抽,抬着袖子狠狠的摸了一把,撒腿就跑了。
长姷吓了一跳,想要马上去追,但念及伤口刚好一点,若直接跳下怕是又要震得伤口崩裂疼的动都别想动了,只好扒拉着房檐跳下来,将伞一收,握在手里,以免打伞顶风跑不动,刚要和五月交代一声,就听五月道:“你先回去,我去追!”
随即,把伞往长姷手里一扔,快步朝着长生的背影追了过去。
长姷轻缓的眨眼,挪动了两步,终是没动,而是走到虾饼铺子前再次敲响了铺子的门。
过了会,门打开,伙计一瞧是长姷,眉头一紧:“我都说了今个没有,你怎么回事啊还来!”
长姷自知理亏,软下口气道:“小二哥,我真的很想要这虾饼,不是大厨做也成,您若是会做,就帮帮我,银钱绝对不会少的。”
小二哥这才正眼看着长姷,松了马上就要关上门的手:“呦,您怎么知道我会做啊。”
长姷只笑:“您就帮帮我吧,刚才您也看到了,我家孩子脑袋受了伤,凡事也都要哄着,昨个来就说虾饼没了,气的回去闹了好大一通,今个早上赶早又没买到,指不定回去要怎么闹呢,您就发发善心吧,喏,这个是银子,平常的两倍价钱,全是您的。”
小二接过钱,倒没说是眉开眼笑,说话却是客气了两分,叫长姷进去了。
小镇里的小饭馆不同于大城市的大饭馆的各司其职那么讲究,小饭馆的小二要干很多的活,平常厨子不在,他们也会稍微帮那么两手,就算没做过,平常天天看自家厨子做那一道菜,材料也都是现成的,大多都是会点的,就说长姷家的小二,也是会做两道菜的,虽手艺不如掌勺的。
拿着热乎的虾饼回到饭馆的时候,五月和长生还没有回来,长姷便在一楼找了处座位,手抱着虾饼捂着,眼睛望着门外。
等了会,就见门外五月领着长生走了进来。
长生面无表情,浑身都湿透了,衣摆沾满了泥点,膝盖有明显摔过的痕迹,看的长姷心里一抽,一开始对长生的火气噌的一声就熄灭了,快步上前,摸了摸他脑袋上湿透了的白色布条,对着五月点了点头,道:“五月姐,快去换衣服。”
五月望了眼长姷手里的东西,鼻子嗅了嗅,随即拿过虾饼往长生怀里一放,颦眉道:“买到了,可以了吧?”
长生握着虾饼鼻子一紧,抬眼瞧了瞧五月不耐烦的表情,低着头闷声不响的跑开了。
长姷要跟过去,被五月拉着不让走,听她道:“上房顶干嘛啊,不是说要回来的吗!”
长姷挠了挠头:“一时间有些没辙,去房顶上冷静冷静想想办法。”
“这回知道难了?”五月无奈:“生气却又担心,那当初干脆就别闹别扭不就好了。”
长姷嘀咕:“要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随即惊讶,她以为五月这次定又要说她当初捡了长生的事,让她扔了长生呢,没想到五月竟一字未提。
五月拧了拧头发的上,边拧边道:“多大点屁事啊,能让你俩这样?一个笨,一个傻,要不真是没词儿形容你们了。”
长姷默不作声,自觉没理,还让五月湿了一身。
见长姷不说话,五月也没多说,道:“下回不知道怎么做就来问我,左右哄小孩子而已,比哄一群成精的老狐狸要容易的多。”
长姷点头,叹气:哄老狐狸,她也会啊,可就是哄不好长生,一看到他平常那乖巧的摸样变成了现在这般,一半心里难受,一半心里忐忑,只差夜夜做恶梦梦到长生真成了傻子了,何谈哄他开心,没对着长生天天抹泪就不错了。33
回了房间,望着一地拖沓的泥水,顺着其饶过一面屏风,一眼便瞧见正对着屏风的那张床上一个鼓囊囊的物体,被子罩在上面,而床下是一双沾满了泥水的鞋子。
长姷行至床边,拍了拍被子,道:“乖,起来,换药了,不然伤口会很疼的。”
话落,四周都是静悄悄的,良久,被子融动了一下,长生扒拉下头顶的被子望着长姷,眼睛带着明显指控的意思。
长姷被看的十分不自然,却瞥见长生深蓝色的衣领露出一角,是他刚才穿的那套,明显湿淋淋的。
这孩子竟然不脱湿衣服就跑进被窝了!
长姷心里火气有隐隐有复燃的迹象,但更多的是无奈,起了身翻箱倒柜拿出一套干干净净的衣服搭在屏风上,随即绕到了屏风的另一面,道:“长生,先把衣服脱掉扔到床下,我去给你烧点热水洗个澡。”
语毕,出了屋子。
屋子里有浴桶,不用的时候就摆在一边,此时要用了,便提了出来,搁在长生的床边,将一桶刚烧好的热水倒在桶中,凉水也要倒些,直到把水温调好。
抹了把头顶的汗,胖子看了眼床上的长生,道:“长生,还生你姐的气?哎,长生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长生很乖的,从不闹腾,也不任性的,只怕你若是真有机会变正常了,会后悔自己这样的。”说着,叹了口气:“估计和你说这话你现在也听不懂了,要说吧,这人若是傻了还真是挺神奇的,明明记得事,怎么就突然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呢。”
嘀嘀咕咕一大堆,长生始终不接胖子的话,胖子自讨了个无趣,便出了屋子。
屋外,长姷和胖子说了声谢谢便进了屋子,听见有哗哗哗的水声,便道:“长生,别让伤口见水,顺便把你刚才穿的那套衣服扔过来。”
沉寂了会,接着又是一阵水声,衣服从屏风处飞了过来,长姷将其捡起,仔细看了下裤子膝盖部分的裂口,看这程度,大抵是穿不了了,其实也可以补上一块补丁,可孩子大多都是自尊心很强的,况且是一个曾经富贵人家的孩子,本来就不能让他穿得起锦衣华服,还让他穿着补丁衣服到处乱晃,长姷自觉于心不忍,且她目前的状况也没到要穿补丁衣服度日。
可这布料都是还可以的,也都不便宜,扔了也可惜,索性就改改,做成其他东西。
半晌,水声停了,窸窸窣窣声过后,长生红着脸从屏风后走出来,看见长姷坐在油灯旁缝补着什么,便走了过去,碰了碰她的胳膊,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长姷一阵惊讶,却没多说,找来药粉和白色布条,让长生坐下,自己则帮他重新上药。
“姐姐,你不喜欢现在的我,对不对?”
长姷手一顿:“怎么这么说?”
长生眨了眨眼:“我懂的,别人说我是傻子,也没人喜欢傻子,姐姐不喜欢没错,若是我能快点好起来就好了。”语气里有丁点的急切。
“长生不是傻子,还记得以前在村子里见过的那个傻子吗?傻子是那样的,不是你这样的。”长姷眼波一闪,轻柔的说着:“而且,长生即便是傻子,姐姐也不讨厌。”
长生撇嘴:“不讨厌,就是也不喜欢。”
长姷:“”真是叫她如何和这孩子沟通啊!
晚饭大家照例坐在小饭馆里吃,几人围了一桌,长姷盛着米饭,边眼睛往几人身上扫,末了问:“五月姐呢?”
瘦子摇头,扒拉了口米饭又夹了筷子菜往嘴里送,含糊不清道:“一下午没出来了。”
长姷眉头一紧,马上站了起来,将手里刚盛好的米饭摆在长生面前:“好好吃饭,我去看看五月姐。”
长生嘴唇抿了抿,扯住长姷的袖子指了指桌上的菜,问:“姐姐,那个叫什么啊,我没吃过,好吃吗?”
长姷一笑,拍了拍长生的手:“瘦子做饭很好吃的,你尝尝。”随即,扯回袖子径自走向后院。
长生咬唇,脸色一沉,筷子啪的一声摔在桌上,眼睛死死地盯着米饭,仿佛要把米饭给看出个洞。
瘦子和胖子纷纷吓得一愣,对视了一眼,瘦子轻咳了两下嗓音道:“小长生,不开心?”
长生连抬眼看他都不看,也不说话。
瘦子表情略微尴尬,笑了笑,继续道:“小长生,有什么事不高兴和叔叔说一下?”
长生咬牙,突然站起身,似乎是要回屋,但此时长姷已经回来了,他一看到长姷,又坐下了,拾起筷子扒拉着米饭,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也不知道夹菜,本以为长姷会过来,没想到她打着伞就开了饭馆的门,只回头道:“我出去买点药,你们先吃。”
长生一下子坐不住了,扔了筷子飞快站起来跟在长姷身后,低着头不看长姷,手却拉着长姷的手不松。
长姷以为他是要跟去,道:“长生去吃饭,我一会就回来。”
长生这才抬起头:“买药做什么?”
“五月姐有点发烧了。”长姷回答。
长生愣了一下,眼神缓缓低下:“那我陪姐姐一起去。”
长姷微微一笑:“长生得吃饭。”
“不,我就要去!”长生一急,道:“我头疼,我也要看大夫!”
长姷一惊,忙的看长生的伤口,他伤口进了水,当时也就是换了药换了布条,也不知道会不会发炎,去叫大夫看看也安全点,遂点头:“嗯,那就一起去吧。”
两人走后,瘦子和胖子口瞪目呆,胖子道:“你确定这孩子真傻了。”
瘦子摇头:“我觉得他比你都聪明。”
正说着,五月昏昏沉沉的走了出来,有气无力道:“什么聪明?”
胖子便将刚才的事一说,结果五月脸色更难看了:“这么点就会玩心眼,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年轻的大夫看了看长生的伤口,又开了点药,边开药边叹气:“瞧这好好的一个孩子,怕是要破相了。”
此事说到长姷心坎上去了,她看了看坐在椅子上的长生,压低了嗓音对大夫道:“可有法子去除疤痕?”
大夫想了想,道:“这个吧,说不准,祛疤的药多,但大都效果不显著,不过长期用着也能减淡伤痕,总比不用好,你要不要?”
长姷点头:“成,您帮我拿一种最好的,价钱不是问题,日后也请您帮忙留意一下有什么好法子。”
大夫痛快的笑着:“好嘞。”随即瞧了瞧长生眼巴巴往这边看的摸样:“你瞧这孩子,真依偎你,生怕你跑了似的,照看他很辛苦吧。”
“不辛苦,我弟嘛!”
大夫摇头笑:“你弟虽说没到傻的程度,但行为举止就像个四五岁的孩童,这段时期的孩子,大多不懂事,只知道依着自己的性子来,而且,还是特别粘人的时期,更见不得自己最亲的人对别人好,以前我这就治过一个跟他差不多的孩子,那孩子啊,爹对他特别好,娘是后娘,正好他傻了那段时间,后娘生了孩子,他爹对他也没指望了,对后娘的孩子好也正常,可这孩子怎么能受得了,没想到趁着大人做饭的工夫,要掐死后娘的孩子,好在大人发现的及时啊,真是险啊!”
说着,大夫无奈的摇着头:“这种孩子太患得患失,平时看着挺正常的,但绝不能受刺激,看你家弟这盯你的摸样,你也得注意下啊。”
长姷扭脸望长生:略微不安的表情,带着丝丝怯意的眼神,不自觉动弹的身体她对着其笑了下,给大夫结了账,拿着药包带着长生出了医馆。
路上,长姷道:“长生,一会和我一起帮五月姐煎药可好?她可是因为你才淋了雨而发烧的。”
长生声音一低:“因为我啊对不起。”
“和我一起熬药,可好?”
“嗯,好。”长生点头。
正说着话,一阵杂乱的声音传了过来,像是盔甲相互撞击的声音,夹杂着整齐而有频率的脚步声,夜晚寂静的时刻,雨刚停,这声音显得尤为清晰,叫人不安。
长姷和长生都禁了声,安静的听着。
许多人家被这声音吵得纷纷亮起了灯火,出了家门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却在没看清的时候就马上惊恐的回了家,或是闭紧家门,或是夺路而逃,大喊着:“扶東人杀过来了!快跑啊!”
好像只是那么一瞬间,还有许多人在好梦,连一丁点的兆头都没有,这个大燕处在最边上的城镇,一夕之间成了他国的地盘。
是国家太无能,敌军近在眼前都无法察觉,还是敌军太厉害,攻城略地做到神鬼不觉?
长姷紧张的抱着长生躲在路边杂物堆里,手捂住长生的嘴,全身紧绷,眼神不自觉的发冷。
面前街道近在咫尺的距离,长长的扶東敌军队伍整齐的行走着,盔甲撞击的声音响亮而威严。
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定是不苟言笑的摸样。34
街边有人仓惶的逃窜,也有人吓得一动不动,更有人像是疯了一样用手中的武器去攻击敌军,口里喊着:“杂碎!滚出去!这是我大燕!”
随后,士兵一个挥剑,那人便倒地不起了,不用看,光闻着空气中泛滥的血腥味就知道,他死了。
怀里的长生不停的哆嗦着,手指指甲死死地抠着长姷的胳膊,眼睛瞪得老大。
长姷忍着疼,用力的抱着长生,只要他不像那男子一样冲动去鸡蛋碰石头就没事,所以她一定要抱紧他。
这街边躲得那么多人,敌军却都没碰,就证明他们不是实施的烧光杀光抢光的政策,大抵不激怒就没事。
蹲了许久,始终没见到队伍结尾,看着那一双双从眼前过的腿,心里紧绷到了极点,这敌军,到底来了多少人?会不会过不了多久,大燕就要易主了?
易主没关系,是否要让他们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是否会来场恶趣味的排除异己大屠杀?
长姷甚至想到了最坏的下场,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走!
走的远远的,哪怕去深山老林里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也不愿长生受到丁点危险!
低头看了看长生,一看之下,长姷吓了一跳,长生表情呆泄着,眼睛里没有情绪,像是失明了一般无神,不知何时死死抠着她胳膊的手也不动了。
她惊疑的轻叫了一声,极小极小的,贴近长生的耳畔:“长生?”
长生眼睛一眨,回了神,然后抱紧了长姷,脑袋扎进长姷的怀里,哆哆嗦嗦着说:“我怕,姐,我怕,我怕”
没听长生说这话的时候,长姷心里还有一丝的怕,可如今听他一说,顿时一点怕意竟都没了。
是了,她胆子大,可不代表面对死可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她是长生的姐姐,她若怕,谁来保护他?
敌军是人多,可若谁动长生,她就与其拼命,大不了红刀子进白刀子出,一瞬间而已,没什么可怕的,一丁点都不可怕!
想到此,突然觉得原来自己也有这么伟大的时候,长姷竟笑了,一下一下轻抚着长生的后背,在他耳边安抚:“不怕不怕。”
或许有人会说,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不知自己现在会不会死,但又似乎到了绝境,下一刻就要被杀,心里极度煎熬,人就容易变得疯狂。
长生这边情绪刚好了点,旁边蹲着的一个妇女竟然突然发了疯,一下子窜了出去,扑到一个士兵身上又咬又打,疯癫着表情叫骂,动静太大,距离也太近,一下子吸引了长生望过去。
士兵不耐烦,一脚将妇女踢倒,刚好便倒在长生长姷身边,随即极刺耳的一道拔剑声,寒冷而莫名刺目的银光闪过,顿时温热的血红喷洒而出,妇女却笑了,好似终于解脱了一般,表情极度诡异,断断续续道:“畜生!我死,也不放过你!”
何时的夜也未这么冷过,冷到长姷觉得长生脸上鲜红的液体太过滚烫,太过鲜红,明明未触及,明明夜黑的分不出颜色。
长生愣住了,一动也不动一下,静的可怕。
旁边的孩子吓得哭了,十分的吵人,可长姷却觉得那是天籁之音,若是长生也能哭出来多好,不要憋着,挂着一张沾满了血迹却没有表情的脸,叫人心里突然害怕的要死,比看见敌军还可怕。
“长生,怕就哭,没事的,姐姐护着你。”长姷努力镇定下来用袖子擦着长生脸上的血,胳膊轻微的颤抖,眼睛使劲瞪大,仔细看着长生的表情,可惜,他就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表情没有丁点变化。
孩子的哭闹声没多久也被大人制止了,哆嗦着手捂着孩子,除了盔甲撞击声与脚步声,此时连百姓的呼吸声都几不可查,人心一片惶惶,不知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
陡然间,长生一个回神,死死的抓着长姷的手,慌张的站起来:“姐,我们走,这里太危险了,走,走啊!”说着,竟使劲全力的拉扯长姷,表情又惊又恐。
长姷懵了,不知该如何反应,却在这时,不知哪个作死的士兵将刀搁在了长生的脖子上,生硬道:“蹲下!”
长生只愣了下,猛地压在长姷身上,抱她抱得紧紧地,以一种母鸡护小鸡的架势扭头怒瞪着那士兵。
长姷一瞬间瞪大了眼眸,额角冷汗滑下,伤口疼的她倒抽了口气,只得顺势抱着长生,艰难道:“来,长生蹲下,没事的,不,不会有事的。”
长生使劲的摇头:“不,他们会杀了我们的,我们得走,不能待在这里,姐姐,我们走,一定要走!你跟我走!”
明明怕到想跑的程度,明明觉得自己会被杀,却还一定要拉着她,长姷此时不知心里什么感觉,只是突然间觉得——长生是这么可靠。以后,也定是个好男人。
“给我老实蹲好!”又是一句极其生硬的语言,士兵收回了刀,冷冷的瞥了眼长姷,转身跟上队伍离开。
长生紧绷着身体,头低下,说:“姐姐,你先跑。”
长姷颦眉,抬手摸了摸长生的脑袋:“长生,你是不是好了?”
“什么好了?”长生问,神情是真的迷惑。
长姷笑着摇头:“没什么,来,我们不跑,就蹲在这里还安全点。”说罢,把长生拉在身旁蹲着。
这一蹲,就是到四肢麻木,敌军士兵的队伍走?br/>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