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吾家有弟初长成

吾家有弟初长成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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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完,大多数人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长姷还好,能好好的站起来,可刚起来,就一下跪在地上了,腿上像是无数只小虫子在咬,那种感觉,让她连动一下都不敢。

    而长生根本就站不起来,只苦着脸道:“腿没知觉,站不起来。”

    长姷跪在地上道:“坐在地上缓一会,我给你揉揉。”

    长生摇头,身子一歪,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当即脸就皱在一起了,想喊不敢喊,靠着墙壁默默的不出声。

    休息了好一会,腿才找到知觉,两人一起搀扶着回了饭馆。

    此时深夜,饭馆里灯火通明,一进去就瞧见五月和瘦子胖子一脸愤恨的站在一旁,目光寒冷的瞪着坐在那边角落里淡定吃饭的客人,此人,正是刀刻男子。

    他不同于往常简单的穿着,也不同于往常只带了两个人,而是一身金色盔甲,周围站着几个扶東人士兵。

    长姷没有惊讶,却与长生停住了脚步,看到五月三人没事,心里松了口气,转而看向男子,只一眼,便道:“五月你们先回去休息。”

    五月颦眉:“不回!”

    长姷眼神一寒:“回去!把长生也带回去!”

    五月还想在说什么,可见长姷那不容否定的神情,全身一僵,狠狠的咬牙,然后一把扯过长生,没好气道:“走!”

    长生被扯的一个趔趄,拉着长姷的手却是不放,使劲从五月手里扯回袖子,快走两步躲在长姷身后,低着头不看五月的表情。

    末了,五月终是没叫动长生,只好与瘦子胖子回了后院。

    长姷留下,却什么也不干,和长生一起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静静的,也不说话。

    面上看不出来,心里却是极其忐忑,她不知道这位看似扶東人头头的人今日摆这种排场是想干什么,她是该狗腿子的送上去讨好一番,还是该一不做二不休咔嚓了他。

    若是选择一,此人知道她那性格,而且之前还十足的嚣张,冲他飞了刀,这么做未必太假,他估计不吃这套。

    若是选择二,怕是她与长生还有五月姐等人要亡命天涯一辈子了。

    好纠结

    士兵见长姷坐下,几个人都颦了眉,眼神不善的盯着长姷与长生,其中一个则走过来呵斥:“叽里咕噜叽里咕噜格鲁格机!”(请自觉想象成十分严肃的扶東语)

    长姷抬头看他,无辜的眨了眨眼,两手一摊,表示她听不懂。

    长生却拉着她站了起来,后退了两步,低声道:“他说,见到他们主子竟然敢坐下,是不是想被砍头。”

    长姷惊疑的扭头看长生:“你听得懂?!”

    长生立马低下头盯着脚尖看。

    长姷见他不想说,勉强的笑了笑,这孩子,深藏不露啊,合着她连他的屁点事都不知道呢,连这鸟语,若不是因为怕她出事,怕是也不让她知道他会的吧。

    见两人站起来,士兵这才牛逼哄哄的转身规规矩矩的站在刀刻男子身边,时不时还拿眼睛瞥长姷,十分的不屑摸样。

    长姷就笑了,丫在她面前装大爷,装完了大爷又跑去他主子跟前装奴才,他倒是放得开啊。

    还不屑,丫不屑就别看她,非要让她知道他多不屑似的,毛病!

    蹲了那么久,结果又站这么久,长生一下子就受不了了,身体摇摇晃晃,像是要摔倒似的,长姷吓了一跳,看了看刀刻男子,牙关一咬,道:“够吃不,不够吃我在给大爷您多做点,想怎么吃怎么吃。”撑死都没关系。

    刀刻男子极其淡定的搁下筷子,然后瞥了眼旁边的变调男子,只见变调男子将银两往桌上一放,随即,一行人又淡定的走了。

    长姷这就不明白了,合着刀刻男子来就是为了臭显摆他现在他们这的老大了吗?

    一声不吭,吃完饭还给钱,这是怎么个意思吧?也不看看她现在敢不敢要啊,真是的!

    但既然别人给了,不要的话,像是在打人家脸,她打不起,索性就收了,关了门,熄了灯,如平常什么都没发生的一样,该睡觉睡觉。

    一切定数,只待天明。

    他扶東人能神鬼不知的攻城略地,就是做好了全面的准备,此时这个城镇的各个出口,怕是已经都被把守了,贸然逃走有点危险,且先看明天的状况,看有没有豁出去逃命的需要。

    大燕整个国家乱七八糟,被攻占是迟早的事,长姷没有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悄无声息,更没想到,那头头,是他们饭馆的客人。

    人说饭馆鱼龙混杂,更何况是离边境最近的饭馆,接八方来客,指不定招待过哪个国家的皇帝呢,她现在是彻底领教了,这是多少辈子修来的霉气啊!

    说实在的,若是扶東人不滥杀无辜,长姷甘愿就在这待着。

    大燕是块肥肉,本就大国,若不是因为今朝皇帝昏庸,宦官当政,绝走不到这步田地。

    伺机而动的‘狼’早已虎视眈眈,此时一旦一头‘狼’开始发出攻击,定会招来更多的‘狼’。而她作为大燕的子民,注定要被众国瓜分的国家的子民,该逃到哪个国家才会安全呢?

    答案是:没有!走在他国的大街小巷里,人家知道你的国籍,不欺负你就怪了!

    所以,能有个安宁生活的地方,她就满足了,扶東人占了他们的地盘,占就占了呗,只要能好好生活,一切不没什么好在意的。

    灯火熄灭,暗夜无声。

    长生静静的坐在床上,盘着腿望着眼前一片漆黑,手攥着被角紧张的都出了汗,良久,听见隔着屏风对面传来长姷的叹气声:“睡不着?”

    长生立马光着脚下了地,快速的跑了过去,蹲在床下,轻声叫:“姐姐。”

    长姷摸着黑手触碰到他的额头:“还很疼吗?”

    长生摇头:“姐姐,我不想一个人睡。”

    长姷身子往床里滚了滚,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躺这吧。”总比偷偷摸摸的上来好。

    长生一乐,坐在床边拍了拍脚底,一下子滚到了床上,深吸了口气,也不闭眼,直勾勾的看着上方黑漆漆的一片。

    长姷将薄薄的毯子盖在他肚子上,侧了个身:“长生,你是好了,对不对?”

    长生抿唇,半天才嗯了一声,随即又低声道:“姐姐,我怕,你会不会死?像那个女人一样被杀死?”

    长姷下意识的就像捂住长生的眼,手伸出一半又收了回去:“不会的,你不用怕,别想了。”

    长生不满的一皱眉:“你总是敷衍我,把我当小孩儿。”

    长姷问:“那你是希望我说会?”

    长生眉心皱的更紧:“我不是小孩子,你别哄我!”

    “我没哄你。”

    长生冲着长姷的方向皱了皱眉,又转过去脸,抿了抿唇想要说什么,却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了:“我”

    “你?”长姷疑惑。

    “没什么。”长生翻了个身,脸转向长姷的方向。

    长姷轻笑:“有心事?不能和我说?”

    “没有。”长生闷闷的回答,拽着毯子捂住了脸。

    长姷自然是不信的,长生从未有过这般闷闷不乐的样子,想说什么,却像是根本无法开口,不像他平常。

    可他既然不想说,又那么为难,她便也不问。

    35

    出乎意料的,第二天天明,镇中已然如往常,街上未见到一支扶東人的队伍,就如他们只是借路一般,走过了,便没影了,打听下才得知,大部队都集中在了城里,且没有任何动静,不见烧杀抢夺,亦没有继续行军。

    五月让长姷几人待在家里,自己和瘦子出去了一趟,大街小巷里转悠了几圈,忧心忡忡的回来了。

    “怎么样?”长姷见到两人回来,忙的站起了身迎了上去。

    五月叹气摇了摇头,没有说话,瘦子却是讽刺一笑:“没什么事,扶東贴了榜,大致意思也就是优待邻国百姓,从昏君宦官手里解救大家,瞧瞧瞧瞧,人家多会说话,邻国百姓?分明就是败国,攻占就攻占呗,还解救大家!那些要逃走的人一见这个,还都不走了,更过分的是,解救这词用的太煽动人心,有的人家竟然要跑去参军,参的还是扶東的军!喊着杀死无耻昏君杀死残暴宦官的口号就去了城里。真是蠢笨,局面还没稳定,就第一个冲了上去。”

    五月低声恼怒道:“无耻!”

    长姷扭脸看了看长生,见其低着头,连表情都不叫人看见,笑了笑:“那就继续开门做生意,他们爱怎么怎么样,咱们几个人都平平安安就好了。”

    “平安?”五月冷笑:“大燕都快被占了哪里来的平安,说到底都是皇帝昏庸,竟让一个太监把持了朝政,几个皇子王爷也早已成了摆设,真是小人得志!”

    瘦子颦眉,撞了下五月,示意她别太激动,有些话就算是国破了也是说不得的。

    十月的天气依然还有些热,但夜微凉。

    虽然此地如今已不属于大燕,但没有杀戮,似乎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城镇里的人们依旧该干什么干什么,只是心里多了丝警惕,稍有风吹草动,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小酒家的生意比起从前好了很多,城镇里突然来了那么多的人,就算是再难吃的饭馆,生意也不会差。

    本打算开第二家饭馆的长姷忙活了几天之后,地方突然被占,此事就不再考虑了,这么乱的世道,保护自己已成难事,就更没心思去挣钱了。

    因着生意好,刚巧以前雇的小二也都走了,于是长姷和长生便出了院子,开始当起了小二。

    小二说白了就是个伺候人的活,见人给笑脸,即便他是扶東人。

    这种看人脸色的活,长姷想,大抵长生是干不了的,一开始便没打算叫他,可长生却非要干,结果第一天就摔碎了不少盘子,惹得几个扶東人大动干戈,愣是要砸了饭馆,但好在上头有命令扶東人要和大燕人好好相处,不得闹事,几个人发了把火没给钱就走了。

    出了这等事,是个人大抵都要低沉一段时间,可长生不知是撞了什么邪,第二天又跑出来当小二,非得逼着自己对明明十分害怕的扶東人笑,让长姷看了忍不住沉了脸。

    某日走在大街上,长姷听见有孩童在背诵诗句,忽然想起长生大抵也应该去学堂的,于是二话不说扛着手里的食材就去找了先生交了银子。

    回到酒家长姷对长生说要让他上学,长生立马回绝:“我不去!饭馆这么忙,我要帮忙。”

    长姷气的脸红脖子粗的,何时被长生这么态度强硬的反驳过?让她不禁有些动怒,便道:“不需要你帮忙,我自己就可以,或者再找些人来,你个小孩子不上学想干什么?”

    长生抬首看长姷:“我说了我不是小孩。”

    长姷沉着脸:“那你是什么?害怕扶東人就害怕了,何必逼自己看他们,躲着不成了吗!”

    “你是因为这个才让我去上学的对不对?那我更不去了!”长生说着直接站了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间。

    长姷狠狠的深呼吸了一口,手抚着额看着门口。难道长生是到了叛逆期吗?难道她管理的方法不对吗?还是上回看见那么血腥的场面刺激的性子偏了?

    离开饭馆的长生独自一个人游荡在街上,伸手摸了摸长姷剪的碎发刘海下的疤痕,抿了抿唇,走到一处角落里蹲着不出声。

    腹部的东西硬硬的,此时一蹲下,硌的腹部微疼,他极其小心的掏了出来,打开外面包裹的布,露出一只精致的盒子,很是小巧,整体深红色。

    正看着,陡然间面前伸出一只手一把拿走了盒子,耀武扬威的表情,鄙夷的口气:“小白脸哪里来的这东西?”

    长生顿时紧张了起来,二话不说也不看是谁便扑了上去,将其扑到在地后,发狠的掰开对方的手抢回了小盒子,然后起了身才看对方的脸,一看之下吃了一惊:“小眼歪?”

    小眼歪被那一下子摔得不轻,当即便哭闹了起来,听到长生的话忙的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离开了几步恶狠狠的道:“你打我,我告诉我娘,让她打死你!”

    长生抿唇,拾起刚才掉到地上的布将小盒子包裹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瞥了眼小眼歪:“随你。”说罢扭头就走。

    小眼歪对他的态度十分不喜,再加上此时脑袋被磕的嗡嗡的疼,火气一上来,捡起一块石头就冲长生砸了过去,不偏不倚,砸到脑袋。

    长生趔趄了几步摔倒在地,头懵了一会,下意识摸衣服里的盒子,感觉其没有坏才站起来,回头冷冷的看着小眼歪。

    小眼歪被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又觉自己似乎没必要怕长生,便停了脚步,嚣张道:“我娘有钱,有好多钱,你敢打我,我就让她打死你。”

    长生一动不动,直勾勾的盯着小眼歪,直到小眼歪又退后了几步,才转身往外走。

    小眼歪又恐又怒,突然大声喊道:“长姷家给长姷说了个婆家,她马上就要嫁人了,我看你还怎么嚣张,没人要你了,饿也饿死你!”

    长生全身一僵,慢慢的转身看他。

    小眼歪得意了起来,哼了一声道:“怎么?现在知道害怕了吧,我告诉你,她的婆家可是有名的抠门,到时候连长姷都管不了自己,看她还怎么管你!我”

    说话声突然顿住,小眼歪再次倒在了地上,眼前是长生冷若冰霜的脸,他死死地拽着小眼歪的衣领,寒声微颤道:“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小眼歪怒火大起,一把也抓住了长生的衣领:“你都快成乞丐了还嚣张什么!”

    待到长生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回到饭馆的时候,本该关门的饭馆还在灯火通明,长姷正坐在边上算账,昏黄的火光下,她快速的在纸上埋头写着什么,明明听到动静动作顿了下,却根本没看他,又继续写了起来。

    长生一瘸一拐的走过去,坐在长姷对面,安静的看着她。

    “把门关上。”长姷头也不抬的说道。

    长生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径自起身去关门,然后继续坐在她对面。

    “打架了。”长姷阐述着事实。

    “嗯。”本想说更多,可竟话到了嘴边却不敢说了。长生只一声,便沉默。

    长姷也没等他说什么,搁下笔起身回了后院,独留长生一个人坐在那一动不动。

    长生摸着脸上的伤痕,望着油灯发呆,他想,长姷大抵是真的生气了吧,或者,她是想嫁人了?

    仔细算过她的生辰,马上就要十四了,无论如何,婚事都应该定下来了,不然,以后晚了,就该嫁不出去了,没有哪个女的想要当尼姑的,长姷她也定是不想的。

    她一个人带着他,街坊四邻许多流言蜚语,也定是很累的。

    其实他也在纠结,每每与长姷一起走在街上,总有人指指点点的,这个镇就这么大,什么消息都会被无限放大各种添油加醋变得面目不堪,一丁点的可疑都会被人捉紧了不放,再加上前段时间二娘和秀才在饭馆门口大闹,满口污言秽语,长姷在镇里人的心中更是不堪,从未有人想过长姷曾是抓了一伙山贼的英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大概就是这个意思了吧。

    长姷可以安然接受,可他受不了,他们凭什么这么武断,听别人传言就好似了解了长姷这个人,他们当真以为自己都很聪明吗?

    愚蠢!好愚蠢!

    长姷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啊!只因为他们的言语啊!以至于长姷都快十四了,还没有亲事。

    如今,一桩亲事砸了下来,面对如今这般的长姷,她是否会同意?

    长生知道,长姷对他好,所以他一定要为她着想,努力忽略掉心里的不甘,就算长姷嫁了人不要他了,那也可以真的可以,他不可以再像过去一样依赖她,那样太没用了。

    ‘哐当’一声响动,惊得长生猛然抬头,思绪瞬间被打断,只见长姷坐在对面剥着鸡蛋壳,面前还有一只碗,里面还有两个鸡蛋。

    “坐过来点。”长姷面无表情的说着。

    长生不动,只不安的看着长姷。

    长姷见他不动,便自己坐了过去,将鸡蛋贴着他脸上青紫的地方滚着,道:“别乱动,一会就不疼了。”

    长生一瞬间眼泪就涌了上来,使劲眨了眨眼,手死死地抓着椅子把手,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会是大人了,大人不可以动不动就哭,一个爱哭的人是无法保护长姷的,瘦子是这么告诉他的。

    鸡蛋在脸上滚了一会,长姷停了,看着长生,指了指桌上碗里的鸡蛋:“吃了。”

    长生压低着脑袋点头,手伸过去拿鸡蛋,在桌子沿磕了两下,慢吞吞的剥皮,然后将鸡蛋掰开一小块一小块的往嘴里塞。

    鸡蛋还是热热乎乎的,拿在手里十分的暖和,吃进嘴里忍不住不嚼就咽了下去,本就一天没吃饭,再加上打架,早已饿的饥肠辘辘。

    “抬起头来。”长姷平静的说道,随即继续给长生滚鸡蛋。

    长生眼睛禁不住看着长姷,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有些暗影,更多的温柔的感觉,若她嫁人了,大抵就再也不会这样了吧,是否还会再也见不着了?36

    “打完架,去哪里了?”长姷停下动作,问。脸上没有一丝怒气,就如平常一样。

    长生咀嚼的动作顿住,舔了舔嘴唇,使劲咽下堵在喉咙里的鸡蛋沫,低声道:“巷子里,走不了了。”腿太疼。

    长姷沉默不语的起身去倒了杯水搁在长生面前,看着他喝完水,又将厨房锅里的饭菜端了出来让他吃。

    长生看着菜傻傻的愣住,无措道:“姐”

    长姷微微歪了脑袋,笑道:“你在和我学吗?看我打架所以你也动手吗?”

    “没。”长生颦眉道:“冲动了,对不起。”

    “可我打架从来不会因为冲动,就算当初打了那个山贼头子,也不是因为他叫我小娃娃,而是必须动手,先发制人,因本就不可能和他讲道理,长生,记住,打架前要先思考一下利弊,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肆无忌惮的,还有,别学我,我只是个粗人。”顿了顿,长姷继续道:“养好了伤,去上学吧。”

    “我不去。”长生立马扭开了脸:“为什么一定要去上学?学那些四书五经有什么用?我没有做官的想法。”

    “上学就一定要做官吗?上学只是让你学到最基本的知识,不至于连字都识不得几个。”

    “那我也不去,我会识字,亦会背诗。”

    长姷抚额,不上学,难道要天天在饭馆里做小二?这不是彻底毁了长生的一辈子了吗?

    长生是富人家的孩子毋庸置疑,一辈子只做个小二,连媳妇都难娶到,这样真的就对了吗?

    可是看他那摸样,又十分坚定自己不想去,难道她得逼他?

    愁啊!

    其实,她也不知道上学做什么,古代这里的教书无非教些四书五经,都是死记硬背的活,学不学真的无妨,可学了的话总归算是知识分子,就像身上披了层光环似的,做事都稍微容易些。

    也或许上学没什么用,可不上学,就百分之九十九成了个粗人,她不敢把长生看高了,想他以后就算不上学也能闯出一片天地,这种运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一阵脚步声行至身后,长姷缓缓抬头,有气无力的看着五月:“还没睡?”

    “嗯。”五月坐下,拿着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菜,道:“长生,你先回去吧,瘦子屋里有糕点,你去吃那个。”

    说完,见到长生走了后才继续说:“让自己的孩子读书是每个长辈的心愿,以后在街坊四邻面前也高人一截。”

    长姷摇头:“我不是为了高人一截,只为他以后不会路太难走。”

    “可他确实不愿意。”

    “所以,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不想逼他。说实在的,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小孩子,果真难养。”长姷摇头苦笑:“从前总是只身一人,想做什么都不用多想,如今,总想着不能给长生当了负面教材,连吃饭都变得规规矩矩的,生怕把长生给带歪了。”

    “总归一句话,你太把长生当小孩子了,你别忘了,他也是有想法的。”

    “可他还不成熟,他的想法大多都是一时冲动,自认为长大了,其实才十一岁,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你敢让他凡事自己做主吗。”

    五月颦眉:“长姷,你关心太过了,想想自己的事吧,今天你二娘他们带来的一个男的是谁?看起来眼歪嘴斜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长姷腰身一弯趴在了桌上:“前段时候报官的事因为有你和那个官儿说着他们也没弄成,如今这地方不属于那官儿管了,他们自然又折腾起来了。”

    “我在门外好像听见什么嫁人的事了,是不是他们要把你嫁出去?”五月问。

    “是啊,以前我还能给他们当苦力,挣银子花,所以他们也就不着急嫁我出去,如今我成了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对于他们来说没了用处,自然要想尽办法赚一笔,婆家那边把聘礼都下了,先斩后奏,嘁,真是铁了心啊。”

    五月脸色一沉:“一群吸血的玩意!那你要怎么办,这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若你敢悔婚,你这一辈子就彻底完了,不说名声,就说你以后再想嫁人,估计也只能找最差的人了,像是那种游手好闲的混子瘸子都能把你当小妾娶了。”

    长姷把脸埋在胳膊里,傻笑:“其实还真没想过嫁人的事,一直觉得这种事离我太遥远,如今竟到了眼前,有种做梦的感觉。”

    五月没好气的拍了下长姷:“做什么的梦,女子嫁人是必须的,即便我这个曾经青楼女子都是要嫁人的,何况你这种良家。”

    “真的跟做梦似的,有点搞笑,有点不真实。”比当初穿越而来还不真实:“穿着大红嫁衣,头戴着一堆步摇之类的,坐在花轿里,进了门从此就是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孝敬婆婆,生一堆的小孩子,呵呵”

    五月瞧长姷笑成那样,下意识的一惊:“你不会真的想嫁给那个歪瓜吧?长姷,你可别让我瞧不起你。”

    长姷正了正神色,轻咳了两声:“我只是觉得这事特别的嗯怎么说呢,特别的逗乐,但是还没想到嫁人,但大红嫁衣真的很漂亮。”

    五月眼皮一抽:“长姷,你还知道漂亮?”随即打量着她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鄙夷道:“还真没看出来,哪回叫你跟我去买胭脂,你都半死不活的,我以为你一直分不清性别,不知道自个儿是个女的。”

    长姷无辜的眨眼:“我一个小二,你要我穿红戴绿的,脸上抹上一层胭脂,也太不像话了。”随即坏笑:“你可以把我当做爷们的,左右我不在乎这些个。”

    五月翻了个白眼:“别废话了,说说这事怎么办吧,我想你应该早就想好了。”

    长姷抿唇,故作深沉道:“这是个进退两难的事~”

    五月:“”

    长姷再抿唇:“不嫁名声更臭,指不定长玉他们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嫁了吧,以后一辈子就完了,长生也会跟着吃苦,所以不嫁!”

    五月惊讶:“你想好了?”

    长姷两手一摊:“还需要想吗?嫁了人长生怎么办?左右二选一没一个对我有利的,那就选个对长生有利的。”

    五月陡然使劲的一拍桌子:“真想弄死这帮人!太贱了!”

    “杀人犯法,五月姐别冲动~”冲动也解决不了问题。

    “可你以后怎么办!还能嫁给谁?他们也太会出损招了吧!”

    长姷就笑:“不嫁就不嫁了呗,自个儿过一辈子也挺好的。”

    五月冷哼:“就怕没这么简单,他们不达目的不罢休。”

    长姷不说话了,拿着笔继续算账。

    今天长生打架,小眼歪带着他娘过来饭馆要钱,五天的收入都给了他们,瞧长生这一架打的,真有杀伤力。

    果然,第二日一大早,饭馆都还没开门,二娘又带着长玉来了,一阵扰人的敲门过后,长姷才挂着一双熊猫眼开了门。

    身子依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道:“干嘛?”

    二娘皮笑肉不笑的说:“带你回去。”

    “不回。”长姷说着,啪的一声把门关上,继续回去睡觉。

    二娘气的脸红脖子粗的,使劲敲了一阵门后,里面始终没反应,恨声道:“老娘就不信弄不服你个小丫头了。”随即招了招手,示意长玉跟她走。

    走了一段路,绕进了一个小胡同,二娘道:“我从这爬墙进去,你跟外面等着,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得去嫁人,不然,这饭馆咱永远到不了手里。”

    长玉站在边上看二娘一块一块的搬着石头堆在墙边,脸不自然的转开:“娘你这样也太丢人了,而且,凭什么让她嫁人啊,就该让她嫁不出去才好,饭馆的事咱们再去告官不就好了。”

    二娘动作一顿:“你懂什么,你看她现在过得这么舒坦,可她婆家那边的死老婆子是个厉害的主,只要她嫁过去,一准整她,你说是让她嫁还是不嫁?”

    长玉撇嘴,鄙夷道:“我就知道那人死抠,聘礼都给的那么少,不过人看起来倒是不错的,不像个厉害的婆婆。”

    “这人哪能看外表?你太小还不懂。”

    “那万一他们家和我们抢饭馆怎么办?如今饭馆还在长姷手里的啊,长姷嫁过去那不就是他们家的了。”

    二娘冷笑:“那老太婆哪里斗得过我,敢和我抢,胆子够肥了!”

    长姷回了房间,刚睡着没一会,忽然间睁开了眼,仔细听着房顶上面的动静,心里寻思着,是否是招贼了。

    动作轻缓的起了身,长姷赤着脚饶过屏风上靠近长生的床,小心翼翼的坐在他的床边,屏住呼吸,眼睛扫视着上方,确保若是出事能第一时间保护好长生。

    不过,她大抵猜到这个贼定是个新手,走路脚步声太大,还大白天的上人家房顶,也不知道小心点,她这房子本就年久失修,希望他别踩塌了才好。

    此念头刚一闪过,只听极大的一声噪音,伴随着一声变了调的惨叫,一个人踩漏了房顶掉了下来,一阵尘烟四起,呛得长姷忙的闭气,顺带将被子往长生脑袋上一盖。

    长生被惊醒,实际上,从扶東人进了城,他就从未睡好过,每日不到天明都睡不着,生怕哪日突生变故,如今这声音如此大,他自然瞬间就醒了,猛地坐起身来,长姷盖在他脸上的被子也掉到了腹部,尘烟被吸进喉咙里,当即便忍不住的咳嗽了起来。

    长姷此时顾不上他,让他捂住嘴巴自己则走了过去,想看看这个贼是谁,一看之下,冷了脸,道:“你嫌活得时间太长了,踩别人房顶玩自杀?”

    二娘摔得头昏眼花,什么都顾不上了,半死不活的呻吟道:“快,我要死了,快救我,快救我!”

    长姷瞄了眼她那早已臃肿的身材,翻着白眼开门去叫瘦子和胖子把二娘抬去就医。37

    早已意识到事情的不对的长玉在墙后面又等了一会,直到越来越不安,才飞也似的跑进了饭馆,张口大喊道:“我娘呢!”

    五月恶劣道:“摔死了啊。”

    长玉一下子傻住了,愣愣的半天不言语,却突然间发起了疯,冲到长姷面前一阵撕咬扯打,带着泪怒吼道:“你还我娘!你还我娘!贱人!你赔我娘的命!”

    长姷被其一把推倒在地,磕的脑袋发懵,手使劲想要把她推开,但却小看了人发疯时的力量,使劲推也推不开,五月一人在一旁也拽不开,不由得急得眼睛发红,喊道:“你在干什么啊长姷!”

    连几个大男人都能轻易的摆平,此时怎么就装上柔弱了!

    长姷心里这个苦啊,她能打架,可拼的都是巧劲,比力气,她哪里比得过一个没理智的人。

    又使劲推了几把,长姷也急了,一个巴掌扇了过去,吼道:“你娘没死!”

    长玉愣了一下,本凶狠的目光迷茫了一瞬,迟疑的问:“没死?”

    长姷点头:“赶紧起来啊你!”

    长玉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开来,望着压在地上的长姷,突然眉头一拧,恶狠狠道:“你骗我!贱人!”

    随即手上更是凶狠,长姷此时丁点不怀疑这孩子是真心想杀了她,心下一沉,双手猛地袭向她手臂的麻筋。

    “姐!”不知是不是前面吵闹的声音太大,一直待在后院的长生还是被引了过来,刚进饭馆就瞧见长姷被长玉按在地上,顿时大惊,三两步的冲了过来,一把拽住长玉的衣服领子:“你给我起来,不许打我姐!起来!”

    长姷手上的动作被长生打断,一个分神,直接一巴掌被打在脸上,又狠又辣,十足的报复。

    说实话,她真的不想打长玉,就算打,也得背着长生,她怕长生跟她学,她本就吊儿郎当,言行不注意,干事也粗鲁,如此这般的她,长生跟她学,一定会变成地痞流氓,这样太不好了。

    而此时,前一刻,被长玉打,她能原谅,毕竟五月的话太刺激人了,虽说先错的一方不是他们。可现在,她严重怀疑长玉根本就是借题发挥,所以,她亦不含糊的使劲弓起腿,直接顶在长玉的腹部,力道不太狠,但足以让她疼的叫不出来。

    果然,长玉的叫骂声顿时停歇,身子滚到了一旁,疼的脸皱在一起,张着嘴巴却出不了声。

    长姷狼狈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喘着粗气,抹了把流血的嘴角,疼的一呲牙。

    长生望了眼长玉,脑袋猛地转过来狠狠的瞪着长姷,胸口剧烈的起伏,拳头捏的紧紧地,随即一步跨到长玉面前一脚就要踩了上去。

    长姷大惊,长生这一脚下去,长玉不吐血就怪了,连忙抓住长生的手:“长生你干什么!”

    长生被拽的后退了两步,嘶吼道:“踢死她!”

    “不成!”长姷严厉道,若不是经历了扶東军进城在他们面前杀人的事情,她还一直以为长生本就是个残酷的人,可他明明是怕的,见到血都害怕的直哆嗦,难道一个人冲动的时候连平常害怕的东西都不怕了吗?

    这,不像长生。

    长生一定是跟她在一起学坏了。

    关着门,休息了会,长姷坐着看地上的躺着的长玉,扯着嘴角笑了笑,道:“你娘在医馆,不信自己去看。”

    说完,看了眼死死瞪着长玉的长生,道:“走,回去。”

    今天饭馆一天都没有开门,长姷自己在房顶上坐了一天,直到坐到天黑,也没有吃饭。

    而长生就站在屋檐下站了一天,亦不吃饭,任凭五月如何叫他们俩,都没有反应。

    最后,五月冲着房顶喊道:“是我故意的成了吧,我看见她不舒服,我不想叫他们痛快,都是我的错!你们去吃饭好不好,若是饿坏了怎么办!”

    长姷僵硬的动了动身子,眨了眨眼,摇头:“不关你的事,姐,我好像把长生给带坏了。”

    五月看着长生,轻声道:“你先去前面吃饭,我和你姐聊聊。”

    长生点头,声线不稳道:“她受伤了,得包扎。”

    “嗯,我知道。”

    长生走了两步,又回头:“还得劝她吃饭。”

    五月突然忍不住就笑了:“平常都是长姷劝你吃饭,如今竟换了个个儿。”

    长生低垂了脑袋:“我不会再让她操心了。”

    上了房顶,五月以袖子擦出了块干净的地方,坐在长姷旁边,还没坐稳,就听长姷道:“我不会再动手了。”

    五月一顿,又笑了:“你俩说话真像。”

    长姷疑惑的眼神瞄了眼五月:“什么?”

    五月连连摇头:“没什么。”叹了口气道:“今日的事,确实是我的错。”

    长姷也摇头,表示没事,道:“长生吃饭了吗?他昨天受伤了,刚才又剧烈活动,姐你帮我看看他的伤口吧。”

    五月撇嘴:“你们两个啊,真是的。”

    长姷压低了头,脑袋埋在膝盖间,闷声说:“五月姐,我坐这一天,考虑了很多,觉着我还是不够努力,人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耗子会打洞,长生一直在我身边,此时又是言行都在学大人,若不是我不够注意,长生也不会养成这般冲动的性格。”

    五月认真看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长姷一下子仰起头,望着天空:“我操蛋散慢了近十年,一直觉得一切从头了,而我也熟稔了一切,什么都不必放在心上,再大的事,也都未认真过,都快忘记了用大脑思考了,为所欲为,总说要认真,可其实,所有事还是连想都不想就直接下了决定,这是我的缺点。”

    一点都不像穿越以前,明明以前她是那么认真的人,可这近十年总自认为经历了一切,没有什么事可以再去认真,没有什么事可以真的难倒她,就不再努力,就不再认真,呵,真是过于自傲的想法。

    五月翻了个白眼:“别说话口气这么老成,不太适合你,你还只有十三岁,虽然快十四了。”

    长姷幽怨的看她:“能别打断我深沉的话语吗?”

    五月连连摆手:“您继续说成了吧。”

    长姷一噎:“说不出来了,五月姐你太扫兴!。”说罢,起了身,从房顶上一跃而下,刚好跳到院子外,道:“走,去看二娘去。”

    长生食不知味的扒拉着碗中的米饭,忽见胖子又起身拿着勺子要去盛饭,忙的将米饭盆子抱在怀里,抿了抿唇,低头道:“给我姐留点。”

    胖子拿勺子的手一僵,尴尬的扯着嘴角笑了下,嘿嘿道:“长生真乖,知道疼长姷,可是,她也吃不了半盆吧。”

    瘦子一口汤差点喷出来,不自然的转过脸,擦了擦嘴角:“你倒是能吃得了半盆。”

    胖子脸色一僵,反驳道:“我干活多,吃的多又怎么了!”

    瘦子坏笑:“那你倒是看长生让不让你吃啊。”

    胖子挤了挤眼睛,扯着嘴角看长生:“乖,再给我盛点。”

    长生皱眉:“你叫谁乖?”

    胖子一顿,忙说:“哎呀我说错了祖宗,我乖我乖,这成了不?”

    长生鼓着腮帮子,脸扭到一边。

    胖子咽了咽口水,为难的瞄了眼瘦子,见瘦子支着腿坐在一旁完全?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