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吾家有弟初长成

吾家有弟初长成第17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忘记了自己还得藏钱。

    若问为什么藏钱,自然是有理由的,宫里的人得了月钱不是托人送回家就是自个儿买东西,鲜少有手里存着钱的,因为在这宫里,本就很难存得住银钱,不是‘孝敬’了,就是被贼惦记上了。

    青芽吃过亏,第一次发的银钱本想好好放着,可当时有事,一不留神,那暂时放在枕头下的银子便没了,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工钱,跑到了别人的腰包里,她那一个月都白干了。

    这次,她长了个心眼,银子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在屋子里了,八个人的房间就那么大,怎么能抵得上那贼敢翻个底朝天的架势。

    走到院子后面的花坛里,青芽左看右看,没瞧见人,便伸了手开始扣砖,扣花坛旁的砖,没到特定的日子,大抵不会有人去翻砖换砖,藏在这里,刚刚好。

    “谁!”轻微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青芽忙的站起来往那看。

    “姐姐。”熟悉的声音,是那个小丫头。

    “大半夜的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青芽脚踩着地上的砖,若有所思的看那丫头,心说:难道自己感官竟迟钝到了这种地方,人到了跟前才发现?

    “我、我。”小丫头结巴了几声,望着怀里抱着的东西:“姐姐,我想藏钱。”

    青芽心里松了口气,这丫头大抵也是长了心眼的,因为上一回,她也丢了钱,哭的像个泪人,青芽记得很清楚,心里多多少少觉得不忍,这还只是一个刚十一岁的孩子。

    “那你去藏,我回去了。”青芽说着,便是后退了几步,要离开。

    “姐姐别走!”小丫头急急地叫出口:“我、我不知道该藏在哪里,姐姐帮、帮我、可好?”

    青芽扭头看她,走上前去拿了她怀里的包,笑道:“一两银子包的这么厚做什么?”

    “我、我、我”小丫头面颊泛红,结巴了半天,就只说出个我字。

    青芽拍了拍她的脑袋:“我不会帮你藏,你可以自己藏,若有心,可以藏的地方很多,就比如那树上,比如墙角等等。”

    “啊,我知道了!”小丫头突的一笑,嗖的送身上拔出个匕首:“我把大树挖个洞藏在里面!”

    青芽猛地后退了两步,指着小丫头道:“你竟然带匕首?!”

    皇宫是什么地方,搜查如此严格,她是怎么得到的这东西。

    小丫头低头:“这个必须带着,是爹爹给我的。”

    “从宫外带进来的?”

    “恩。”

    “服了你了,进宫的时候没被搜到?”青芽越问就越觉得这孩子不简单,或许,是个会武功的。

    小丫头抬首:“从宫门那进来的时候,有人查,我就把匕首从宫墙那扔了进来,然后进来的时候又找到的。”

    青芽嘴角一抽,抚了抚额,果然还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那你藏,小心点。”4

    没一会,小丫头就从树上缓缓爬下来了,青芽冲她招了招手:“走,回去睡觉吧。”

    小丫头一乐,飞快的跑到青芽面前,径自牵起了青芽的手:“回去。”

    青芽一怔,随即点了点头,一起回去了。

    “大半夜的,去哪了?”摸着黑刚到床上,就听青柳询问的声音。

    青芽答:“去茅厕了,一个人不敢去,就两个人了。”

    “嗯,别瞎跑,早点歇息,明天一早还要早起呢。”

    “哦。”青芽点头,然后脱了衣服缩进被窝里,冰凉的被窝不舒服,冻得全身都有点发抖,只好把身子缩起来。

    “姐姐,我跟你睡可好?”那小丫头静悄悄的趴在青芽头边,用气声说道。

    青芽抿唇,随后将被窝掀开:“进来吧。”

    小丫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飞快的脱了衣服钻了进去,小声道:“姐姐的被窝真暖和。”

    青芽拍了拍她的身体,示意别说话了,赶紧睡觉。

    宫里的主子大多都是闲的,每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整日无所事事,于是便空了不少心思天天琢磨着怎么玩新花样,比如什么赏梅啊,赏鱼啊。

    对于他们来说这或许习以为常,可对于青芽这些当奴才的来说,哪次都是受苦。

    主子要赏梅,可下了场特大的雪,把花都盖上了,哪里还看得见,于是一大早,青芽他们就得费尽心思去把花上的雪给吹掉,还不能吹干净,得有点隐隐约约看见腊梅花开的美感,真是,折磨人!

    若是此时起一阵风,大抵他们也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一堆宫女站在腊梅花林里,各自鼓足了劲吹着腊梅花,还修剪着长歪了的枝子,脚踩在厚厚的雪上,湿了鞋子,冻得脚趾都麻了,脸蛋也红红的,时不时有吸鼻子的声音响起。

    不远处,几位美人缓缓走来,一路带笑,其中一位像是刚看到这腊梅一般,惊讶道:“姐姐们,快看,那梅花可真是漂亮。”

    青芽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心中只想喷出一口老血,这拿腔作调的说话方法,她来宫里这么久,果然还是没适应,姐姐们……

    “姐姐,你怎么了。”头顶传来小丫头担忧的声音,青芽摇头:“没什么,继续干活吧。”

    小丫头哦了一声,道:“你是不是冷?”

    “不冷。”青芽站稳了身体,看着小丫头不断的吸着鼻子的动作,一笑,将帕子掏出来递给她:“喏,擦擦。”

    小丫头低了头,接过帕子:“姐姐对我真好。”说完,将帕子捂在鼻子上,使劲的擤鼻子,然后将帕子还给青芽:“谢谢。”

    青芽又是一愣,看了看帕子,扯了扯嘴角,收回了帕子。

    “赶紧都干活,各位主子都要到了,谁若是敢偷懒,到时候别怪咱家不客气,先赏二十大板!”高公公扬声说着,并且指挥着一帮太监搬桌子椅子,角度都刚好对着腊梅林,以便主子们观赏。

    “大冷天的坐在冰天雪地里赏梅,找冻!”旁边的一个宫女边说边剪着枝子,道:“若我,睡死在床上都不出来的。”

    青芽不厚道的笑了,难得在宫里还能听到这般有意思的话,自是很有乐趣。

    叹了口气,想着若不是那躺在病榻上皇帝这两天能下地了,非要搞个什么一家亲,要一群老婆带着一群儿女来这冰天雪地里赏梅,大抵他们的活也会稍微轻松那么一点,不用天不亮就出来。

    正想着,忽余光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青芽不自觉的看去,果然是赫佑。

    不知他是不是真的喜欢那套紫色的衣服,平时十次见面,九次他都是穿着那套衣服的。

    刚进宫时对他生出的那么点距离感,也随着这衣服而烟消云散了。

    在皇宫里,那大抵是唯一能证明曾经他们一起在小酒家里生活的证据,每次看到,就会想起赫佑初次穿上这衣服的摸样,想着,他不光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他还是她的弟弟长生。

    赫佑是第一个到的,到了,也不像其他人一样随意逛着,而是就坐在位置上朝青芽看来,没一会就转开视线,低头看手中的茶杯。

    宫里的‘有心人’那么多,连一个眼神,都要小心的不能在小心。

    青芽抿唇,装作没看见的继续干活,却让赫佑始终在她的余光里。

    陆陆续续的,人渐渐多了,各种美人打眼前走过,平时青芽这种干粗活的是见不到这些个主子的,如今这么一见,才明白个道理。

    什么叫做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什么叫做荣华富贵。

    每个主子都是一身的绫罗绸缎,头上步摇玉钗,身后跟着一堆宫女太监,无限风光的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笑面如花或是不苟言笑,都给人一种高高在上不可高攀的感觉。

    有钱,有权,想要什么有什么,下面的人都要抬头看他,这大抵是所有人都想要的,小筝她变了,不怪她,诱惑这么多,谁能挡得住。

    青芽想着,便低了头,从前的她也想着爬上最高处,不光为了活得更好,也为了那个站在前面被所有人羡慕的发号施令的人是她,无限风光,一身荣耀。不用看见危险却冲在最前面,不用每日辛苦穿越在危险地带。

    呵呵,动机不纯,可每个人都想这样,大家都是俗人,清心寡欲无欲无求连尼姑和尚都做不到,何必要求俗人。

    若不是经历过死亡,到了一个自己完全想不到的地方,又怎会轻易改变。

    “主子们都到了,你们还不快退下!”高公公尖细的嗓音响起,打断了青芽的神游,众人一起行了个礼,纷纷退下。

    “青芽青芽。”正走着,高公公小步追了上来,招呼着青芽:“你先别走,帮咱家做点事。”

    青芽一头雾水:“公公找我做什么事?”

    高公公道:“别问了,先跟我走。”顿了顿,瞧见一帮宫女都往这看,语气一变,喝道:“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看什么看!”

    说罢,在前面带头,青芽只好跟着。

    出乎意料的,高公公是送了她一套青色的宫女衣服,道:“青芽,你以后就在这住吧,王爷不忍心瞧你那么累。”

    青芽推开衣服,站起身行礼:“公公费心了,奴婢不用这个。”

    高公公苦了脸:“叫你干轻省的活你也不愿意?”

    “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想人怀疑。”青芽笑语,缓缓后退:“若没事,奴婢就退下了。”

    “别呀,那你也别走啊,换上这衣服,去给主子们上茶。”

    “啊?”青芽怔愣,随即就听高公公说:“咱家想着,七王爷是想看见你的,青芽,去吧。”

    一句话,就让青芽心一软,点了头。

    待青芽穿好了青色的宫女服,高公公亲自端了个托盘递给她:“去吧,小心点,这些主子可都是不止一双眼睛的。”

    青芽心里有些忐忑,端着托盘深吸了口气,迈着所谓的矜持的步子,走了出去。

    不知何时,皇帝已经到了,坐在高位上虚喘着,脸色白的吓人,一双无神的眸子时不时看向下方的各个妃嫔,德容贵妃便坐在他身旁伺候着他。

    青芽是第一次见到赫佑的娘,那么妖艳的女人,却做着最贤妻良母的事,眼神好似很温顺的摸样。

    赫佑长得是像他娘的,眉毛像,眼睛像,鼻子像,嘴唇像,可整体看下来,却是完全不像的,一个妖媚,一个清雅。

    她还看见了小筝,就坐在赫佑旁边,雍容华贵的一身紫色衣服,款式和上面的花纹与她给赫佑做的,竟然相差无几,大抵是用了心的。

    缓步走到赫佑身后,将手中的托盘递给赫佑身旁站着的粉色衣服丫鬟,看着她恭恭敬敬的给小筝和赫佑斟茶,心中越发复杂。

    赫佑看着给她斟茶的宫女,又看了看身边的小筝,眉头一拧,对着那宫女就是一笑,抬手接过宫女的茶壶,手不经意间碰到宫女的手,惹得那宫女满脸绯红,小筝阴脸相对。

    虽只是一个瞬间,可宫里有心人太多,这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在心里,明日大抵就要传出准七王妃不受七王爷喜爱的消息了。

    “你退下吧,臣妾给王爷斟茶。”小筝硬是挤出一丝笑,挥了挥手,示意那宫女退下,那宫女不动,一脸的不情愿,还求救似的看向赫佑,小筝脸色一阴,满含杀意的眼神直直冲宫女打了过去,吓得那宫女浑身一颤,什么也顾不得了,匆忙行礼退下。

    眼瞧着宫女离开,小筝还特意的看了眼青芽,意思明确:你也要退下!

    青芽行礼,低着头退到外围,遥遥的看着小筝的背影。

    若不是从小便认识小筝,知道她是个假小子的性格,现在一定不会知道原来一个人要变,会变得那么彻底,变得好像就完全是属于这宫里的女子,不是那个毫无心机粗手粗脚的小女孩。

    失望有,惊讶有,更多的是越来越远的距离感,她们两个大抵不会再是好朋友了。

    从此,分道扬镳,各为各的欲望。

    夜里,青芽很久都没睡着,翻来覆去的想着小筝,越想,便越觉得难过,好好的朋友,怎么如今变得面目全非,怎么识也识不得了。5

    将头顶的被子拉下,瞪着眼看一片黑暗,没一会,竟然睡意来袭,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使劲抽了抽鼻子嗅了嗅,忽然发现今天的香和往常那粗糙味道的香不一样,这香一闻,便能感觉到细腻,好闻,让人心里平静。

    吱呀的一声,轻轻的开门声,随后是轻微的脚步声,一双冰冷的手抚上青芽的额头,熟悉的声音唤道:“青芽。”

    青芽脑袋下意识的一缩,又缓缓露出,讶异的坐起来:“长生?”

    赫佑站在床边笑了,青芽却是紧张极了,颦眉道:“你来这么干什么,快出去,被发现了怎么办!”

    赫佑道:“你放心,她们现在已经睡死了。”

    青芽闻着空气中的香气,一下子明白了,原来赫佑竟是给大家都下了迷香,无奈的摇头笑:“你啊,这样做很危险知道不?”

    “我已经安排好了,穿的是高公公手下小太监的衣服,即使有人看见了也没事。”赫佑坐在床边,使劲用力将紧紧的挤着青芽的宫女推到一边,然后脱了鞋子坐了上来,呵了口热气在手上:“这里真冷,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青芽当真是无奈了,拉起自己的被子盖在他身上,道:“你真任性,下回不许这样了。”

    赫佑笑语:“下回再说吧。”

    青芽没好气的拍了下他的脑袋:“你不该来这里的,这是下人的房间。”

    “你能住在这里,我怎么就不可以来?”赫佑歪着脑袋问,将身上的被子拉开:“你也进来,两个人一起,暖和。”

    青芽只好进去,与赫佑一同靠在墙壁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肩膀靠在一起,多日来在皇宫里的紧绷心情,好似突然间放松了不少。

    可心却不敢放下,生怕一会谁起来,发现了长生,苦中作乐,大抵便是这样了。

    “冬天了。”正安静着,赫佑忽然满是失落的开口,青芽不明所以,便问:“如何?”

    “想吹首曲子都找不到叶子了。”

    青芽好笑:“那等开春了,我摘叶子给你吹,咱们找个隐秘的地方,谁也发现不了。”

    “好啊。”赫佑这才口气轻快了起来,被窝里的手摸索着摸到了青芽的手,笑着问:“突然发现青芽的名字很好听,和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很应景,发了青芽的树会长出叶子,然后你就可以给我吹曲子,我以后都叫你青芽了好不?”

    “要叫姐姐。”青芽点了下赫佑的额:“没大没小。”

    赫佑脸撇到一边:“就叫青芽了,青芽是我的,长姷是我姐。”

    青芽显然没听懂,问了遍,赫佑却是说:“青芽,这香真厉害,我待了一会,就开始犯困了,你不困吗?”

    青芽本想点头说她困,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我不困,你睡,我看着。”

    赫佑摇头:“不,这么短的时间,睡了多可惜。”

    说了不睡,可到底还是睡了,就靠在墙边坐着睡着了。

    青芽脑袋一点,猛地惊醒,听着耳畔平稳的呼吸声,深吸了口气,使劲瞪了瞪眼睛,又拧了下自己,才稍稍清醒一点。

    赫佑靠在她的肩膀上,睡的很香,就连青芽把他放平躺在床上也没弄醒他。

    倒腾好了,青芽便披着衣服坐在椅子上,试图让寒冷把自己冻得清醒些,坐了一会,便站起来跳两下,喝几口凉水,就这样,熬了一夜。

    “长生,起来。”外面天虽然还未亮,可是也快了,青芽便把长生叫了起来。

    赫佑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一看见青芽的黑眼圈便道:“我说了不睡的!”

    “你累,睡会没事。”青芽说着,将他的小太监衣服递了过去:“喏,穿好,回去睡,天快亮了。”

    赫佑不情不愿的穿好衣服,下了床站在青芽面前,抿唇道:“下回我再睡,你便叫醒我。”

    青芽脑袋此时是一盘浆糊,哪里还在意赫佑到底在说什么,直接点头:“嗯,好。”

    赫佑扑哧一笑:“说话算话,下回我还来。”说完,将太监帽子扣在脑袋上,快步走了出去,像是生怕青芽叫住他说不行。

    门一张一合,人已经没影了,青芽脑袋一栽,直接倒在床上了,泪眼朦胧的打了个哈欠,睡了过去。

    今天青芽起来的尤为艰难,好像根本就没睡多久,似乎只是一个瞬间的时间,就被人叫醒了。

    “平时你起的最早,今天大家都醒了,你却还在睡,青芽你不会生病了吧。”青柳说着,还摸了摸她的脑袋。

    青芽往后躲了下,道:“天越来越冷了,我一到冷天就起不来床的。”

    于是今天,青芽就挂着两只熊猫眼艰难的开始‘打工’了。

    冰天雪地的,天色还只是蒙蒙亮,寂静悠长的宫道上,瘦小的身影拿着扫把走来走去,唯一的声音便是扫把摩擦地面的响动。

    昏昏沉沉的打扫中,耳畔传来声音,是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青芽抬头一看,不远处赫佑与身后的几个宫女正在走来。

    赫佑脚步一顿,继续视若无睹的走了过去,却在看见青芽例行宫规跪倒在一边趴伏着脑袋时,脸色一沉,心中一痛,原来青芽说的距离感,便是这般。

    明明是最亲密的人,相遇了,却是一个高高在上、不敢斜视,一个跪在脚边,不能抬头。

    突然心中有些焦躁,厌烦这宫里的一切,比从前没出宫前还要厌烦,想要逃走。

    以前是怕死想要走,而如今,是想要带着青芽走,心境再也找不回以前。

    赫佑这是第二次来到父皇的寝殿,不为别的,只因为母妃在,他必须来。

    床榻上那昨天还生龙活虎的男子一脸的惨白,连起个身都变成了奢侈,用最沙哑的声音说:“赫佑,你不能再任性了。”

    赫佑抬头:“任性又如何?以你现在,还能做什么?”

    皇帝眼眸看着上方,惨淡的笑:“朕,后悔了,可是,似乎,晚了。朕有那么多儿子,没一个成器的,生性敦厚,每次有皇儿想要害你,你总能侥幸逃脱,朕想,你大抵是最聪明的一个。朕昏庸,可朕不傻,朕想将这大燕交给你,作为对你母子的补偿,你,就不能原谅朕吗?”

    赫佑冷笑:“知道有人害我,你却只看着,我又凭什么收了你这所谓的补偿,实则的烂摊子。”

    “朕想和你好好说,以朕现在,是做不了什么了,这宫里,也轮不到朕做主了,可朕终究是皇帝,朕若是下旨立你,你反抗不了的,可朕不想用强硬的手段,赫佑。”

    “若论聪明,五哥比我更聪明,你为何不立他!”

    皇帝一阵咳嗽,不作回答,赫佑想,自己明白了,看了看母妃担忧的脸,道:“母妃,值得吗?他心里只有五哥的娘,你再是对他好,也没用的!”

    “你闭嘴!”德容贵妃一声厉喝:“为人凄者,当以夫君为天,皇上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只要做好我的就可以了!”

    “我不会做皇帝的,我迟早都会离开皇宫的,这皇位,你们爱给谁给谁,我不稀罕!”赫佑咬牙低声说道。

    德容贵妃陡的从袖口里拿出圣旨,一下子伸开来,声色严厉道:“圣旨已然写好,只差盖印,赫佑,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赫佑浑身一震,陡然一笑,甚是轻声道:“母妃,你可曾想过我?这个国家完了,你想让我做亡国皇帝吗?”

    德容眼波一闪:“母妃会帮你,大燕还很强盛,不会就此结束的。”

    “呵呵,母妃,是你想要这权利吧,你想要,就要啊,再也不要问儿臣了。”赫佑缓缓而笑,眼眶微湿,举步离开。6

    倚窗而坐,手中执着酒杯,缓缓的喝了一口,抬头看天上的月亮。

    “赫佑。”德容缓步走来,看赫佑如此,眉头一紧,轻喝:“天气如此冷,怎可不关窗户。”

    赫佑一笑,却是连头都不回,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道:“母妃为何还未安寝。”

    “还不是因为你!”德容上前两步,把窗户关上,随后坐在赫佑对面:“你在怪母妃,对吗?”

    赫佑不置可否,德容脸色白了一分:“母妃以为你该理解母妃的,这么多年,母妃过的有多苦你也知道,如今终于苦尽甘来,你竟是这般不愿意的吗?”

    “何来的苦尽甘来?大燕是没有希望的。”

    “怎么会呢,赫佑你担忧多了,你难道不想让母妃过好日子吗,若想,就乖乖的去和你父皇低头,这么多年,母妃已经受够了被人踩在脚下。”德容说着,不禁攥紧了拳头,咬紧了牙:“真的受够了看人脸色!”

    一个看起来本是敦厚深情的妃子,似乎一瞬间就变成了怨恨十足的女子,可赫佑却是并不惊讶的,这宫里,敦厚纯良的人早死光了,余下的那单纯善良的,多半都是装的,他母妃就是其中一个。

    表里不一,心如蛇蝎,这不是母妃的错,错的只是生错了家,来错了地方。

    “所以,赫佑你要皇位,你一定要皇位!大燕不会结束,母妃亦不会害你!”

    赫佑垂眸:“母妃你太固执了,皇位,我不要。”

    德容脸色冷了下来,口气冰的吓人:“你在你父皇那里说的要出宫,是真话吗?”

    “真话!”

    “赫佑,你不听话了,你从前最听母妃的话了,你真的忍心伤母妃的心?撇下母妃一人出宫?”脸色又是一变,德容两眼含了泪,低头用帕子轻轻擦拭着。

    赫佑咬唇:“我可以带母妃一起走,离开皇宫。”

    啪的一声巨响,大袖挥过,重重的拍在桌上,德容怒的瞪起眼眸:“母妃是如何教你的你都忘记了吗?一口一个出宫,你出去做什么?大好的皇位不要出去种地吗!”

    “种地也比这强!”赫佑脸撇到一边,低声开口。

    又是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的落在赫佑脸颊上,德容已经站起来:“这皇位,你是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想出宫,没本宫的允许,谁敢放你出宫,你若是敢自己跑,本宫就死给你看!赫佑,不要逼母妃!”

    话落,人离去,赫佑愣愣的半天反不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脸颊,疼,很疼。

    小筝风光无限的来到青芽的院子时,正赶上她们吃饭,八个人抢一盆饭,挣得不可开交,忽见小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屋里,吓得忙的跪下。

    小筝慵懒的摆手,看了看椅子,旁边的随身丫鬟眼疾手快的将一条帕子盖在椅子上,小筝这才坐了上去,鄙夷的望着桌上的饭菜,道:“今个我心情好,就赏你们一顿饭,来人,都端上来。”

    众人一头雾水,但有山珍海味,谁也不会拒绝。

    各自吃完之后便是谢恩,小筝抿唇笑:“前些天我弄了些好布料,也都赏给你们吧。”

    众人更是摸不清她的心思了,可主子说给你,你敢不要,就是找死,于是,众人又是一片谢恩声。

    “还有上好的香,我不喜欢那味道,也给你们了。”小筝看着众人站了起来,如是说道,然后看见八个人再次跪下谢恩,满意的笑开,缓缓而道:“知道宫里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吗?”

    问完,没等人回答,自顾自说:“主子愿意给的,你可以要,主子不愿意给的,便是一文不值的东西,你们谁若是敢伸个手,那都是死罪。”

    扑通的几声,八个人惊恐的跪下,趴伏在地上。

    小筝脸色缓缓变冷,站起身来,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口吻说道:“七王爷贪玩,不懂事,有些人便想利用这些来接近七王爷,想要把我挤下去。”说着,弯腰伸出手指勾起一宫女的下巴,来回转了两下:“可她却忘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又是何等姿容,妄想踩在我头上,你们说这种人,该要如何惩罚?”

    青芽头压得更低,镇定的附和一众宫女道:“逐出宫门。”

    “逐出宫门?呵,未免太便宜她了!这样吧,我就给某些人一个机会,若是你自己站出来,我就从轻发落。”说罢,直起腰身,眼眸扫了一圈众人,半天见不到人有动静,小筝勾唇一笑:“没人站出来吗?那好,这个院子里的人,都杀了吧,我想,皇上也不会有意见。”

    “饶命啊!”顿时,几个人都使劲的磕头,求着饶命。

    青芽咬唇,看了看旁边泪眼朦胧的小丫头和前方求饶的几人,深吸了口气,缓缓站起,可突然的,小丫头伸手一下子将她拽下,颦着眉冲她摇头,嘴型道:“姐姐,不要。”

    只此一会,前面就有个宫女站了起来,冲到小筝面前跪着:“奴婢错了,奴婢错了,求王妃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小筝看她的手拽着自己的衣裙,脸色一冷:“拉开她,拖出去,处死!”

    话落,众人心中一沉,青芽更是皱紧了眉,却未说一句话,眼看着那宫女被拖拽了出去,凄厉的哀嚎着,声声打在心上,如鞭子一般打的生疼。

    “哼,此次只是一个提醒,下回,就是死,我也不会让她死的安生,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小筝冷笑,随手将一方帕子扔在地上,并且踩了一脚,雪白的帕子上,便印上了个脚印。

    “如此东西也敢送给王爷,不知死活!”

    青芽悄悄地抬头看那帕子,上面绣着两只鸳鸯,很是细腻,看起来是用了心的,忽然想起那丫鬟总是一个人坐着傻笑,大概也就十四五的年纪,摸样俏生生的,性子憨厚,如今只因送了件东西出去,便一命归黄泉,这皇宫,果然是吃人的,好好的人,到了这里也染上了吃人的习性,就像小筝。

    曾经那个给大白治伤时表情认真心疼的小筝已经不在了,如今,她可以一挥袖,一条命就永远的消失在这个世界。

    青芽不敢想,若是小筝知道了她是长姷的话会如何,是否要真的像曾经说的那样,再也不会对她手软了。

    可怕,真可怕,好朋友不但变得面目全非了,还变得非常可怕了。

    小筝走了,刚才的八个人现在的七个人如在水里过了一遍般的浑身湿淋淋的,就连青芽,额头上也出了密密的一层汗。

    小丫头颇为乖巧的拿出张帕子递给青芽:“擦擦。”

    青芽摆手,用袖子一擦,笑了笑,看着小丫头半天,终是道:“我有话想问你。”

    小丫头点头,凑近了青芽,踮起脚尖对着青芽的耳畔道:“不用说的,我什么都知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青芽迷茫的眨眼:“你知道什么?”

    “七王爷夜里来过,你们很早就相识了对不?”小丫头压低了声音说着,随后红着脸笑:“你们俩真好,宫里鲜有感情这么好的人,真羡慕。”

    青芽此时想装糊涂也装不成了,心情异常复杂,眼神有些冷的看着小丫头,这宫里‘骗子’那么多,她可该相信小丫头?

    “赶紧干活了。”正想着,青柳唤道,众人不敢耽误,忙的都出了去。

    晚上,管事的嬷嬷又分进来了个新人,床铺就是中午死了的宫女的位置。

    有那脾性恶劣的,便出口吓这宫女:“小心点哦,夜里可别被找上!”

    新来的宫女吓得小脸发白,求救似的看向众人,可大家都忙着干自己的事,哪有人管她,倒是青柳安抚了下她,故意找开话题:“看你年纪不大,新进宫的吧?以后大家就照应着点,有什么不会的就告诉我。”

    那宫女感激的不断道谢,青柳笑问:“家里是做什么的?”

    “有两亩薄地,一家人都是种点菜拿到集市上去卖的。”宫女小声回答。

    青柳点头,拉起她的手来到饭桌前:“因为种地很辛苦所以来宫里的吗?来,先吃饭。”

    宫女咬唇:“嗯,每日要早起下地的,这两年收成越来越差,便被爹爹送进来了。”

    青柳了然,不再问话,让大家开始吃饭。

    要睡觉的时候,青柳把青芽叫了出去,两个人偷摸的站在墙角里,青芽问:“做什么?”

    青柳想了想:“看你人不错,就是提醒下你,小心点,新来的那宫女的手与我们的手不一样,不像是干粗活的,虽说咱们一直都是老老实实的,没什么让别人可记恨的,但这宫里,凡事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青芽点头:“谢谢青柳姐。”

    青柳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谢,互相照应着在宫里也会好过些。”

    依青柳的意思,这个新来的宫女说了谎,至于为什么说谎她却是不知道的。

    今天中午刚发生过那种事,青芽便想着会不会与小筝有关系。

    夜深人静之时,果见那宫女翻身坐起,偷摸的走到桌前打开香炉,从里面拿出来点香,然后开了门不知去向哪里。

    青芽心中一冷,她怎么忘记了,小筝是大夫啊,这白天屋里余留的香味大抵让她生了疑心。

    “姐姐!”小丫头忽然起身叫了一声,吓得青芽一颤,以为是赫佑来了,知道是小丫头后,才松了口气,道:“怎么还不睡。”

    “晚上去如厕的时候,我看见这院子外总有人鬼鬼祟祟的走来走去。”小丫头翻身坐起:“姐姐,没事吗?”

    青芽眼神复杂的望着小丫头黑漆漆的轮廓,心道:小筝大抵派人监视这里了吧,她这么警惕,生怕任何人靠近赫佑,是否是怕她长姷混进宫。

    可是,如果赫佑晚上要过来可怎么是好!

    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青芽使劲伸手揉了揉脸,小丫头便走到她面前,趴在床上道:“姐姐,我肚子疼,不敢一个人去如厕,你陪我可好?”

    青芽怔愣,半天才道:“好,但是,你,你不困吗?”

    小丫头摇头:“困了,就掐自己一下,但是我昨晚是真的睡着了,只是醒来早了。”越说,声音便越低,到最后,都变成了细不可闻。

    青芽不置可否,穿了衣服陪着小丫头往外走。

    夜里又冷又黑,小丫头特意拿了蜡烛,边走还边喊:“姐姐你快点,肚子好疼!”

    青芽步子加快,眼观六路,口里说道:“小点声,会吵醒青柳她们的。”

    小丫头瘪了瘪嘴巴,忽然跑了起来,道:“姐姐我憋不住了,你在外面等我就好。”

    青芽无奈的摇头,只好也跑了起来,到了如厕门口,听见里面小丫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姐姐,这边没人看着的,你快去吧。”

    青芽一笑,她就知道小丫头是为了这个,从第一次交谈,她就知道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和赫佑很像,性子有些胆小,却聪明。

    如今也无法思考这个小丫头到底可不可信,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借着黑夜的掩护,青芽边躲边走,一路心惊胆战,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到赫佑的宫外,使劲翻身一跃,直接翻过了宫墙,警惕的趴在冰冷的青砖上,不敢吸气。

    “咳!”的一声,吓停了青芽欲要起身的动作,隐隐约约听见远处传来声音。

    “你小声点,若是被王爷发现了,吃不了兜着走。”

    “没办法,这么冷的天在外面蹲着,想不病都难。”

    剩下的话,青芽就听不清了,莫非小筝连赫佑都派人监视了?

    不敢多想,耽误一分,就多一分的危险,直起身子贴着墙壁,一步一步的移动,每移动一步,就竖起耳朵听一听,只要听见呼吸声,她就必须要加倍小心的换条路线走。

    眼见时间越来越久,若是再不回去,怕是那边的人就要怀疑了,青芽进退两难,背后靠着小膳房的门轻微的呼吸着,虽是大冷天,可额头已然见汗,烦躁的擦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灵光一闪,直接开门进了小膳房。

    离茅厕不远的时候,青芽就听见里面断断续续传来说话声,好似什么人在聊天一般,她走了过去,道:“我回来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半天才传出带着哭腔的声音:“好臭,好黑。”

    青芽知道自己不该笑,可还是忍不住笑了,走进去看见一点烛光下,小丫头蹲在角落里捂着鼻子泪眼朦胧,摸样看着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要多惹人心疼就多惹人心疼。

    “走,回去了。”心下一软,青芽把手就伸了过去。

    “姐姐的事办完了吗?”小丫头跌跌撞撞的站起来,一把拽着青芽的手,脸色白的教人心疼。

    “嗯,办完了。”青芽拉着她边往外走,边说道。

    一出来,便能看见远处火光连天,小丫头吓得捂住嘴:“这,这是怎么了。”

    青芽就笑:“没什么,烧了厨房而已,不然那些监视的人太多,我走不过去,也算是给他们找点事干。”

    小丫头迷茫的眨眼,半天才道:“你真厉害!”

    青芽心情不错的点头:“嗯,厉害。”

    “这香,果然有问题。”小筝倚在榻上,慵懒的捻着手中的香沫,面无表情。

    “那王妃,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宫女低头伏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开口。

    小筝挑眉:“怎么办?自然是杀咯,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不自量力了,一个二个的都想效仿我,蠢得要死还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可姑息!”

    宫女犹豫了半天,问:“那要杀谁?”

    小筝从榻上下来,缓步走到宫女面前:“还用本宫说吗?都杀!我没心思去猜测到底是谁引了王爷的魂儿!”

    “不可。”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一开,一阵冷风灌入,冻得小筝一抖,随即跪下:“女儿见过爹爹。”

    “起来吧。”轻描淡写的说完,那人健步如飞的坐上了榻:“你将会是王妃,没必要为这些个小事而分神。”

    小筝抬头,一脸的不愿:“可……”所有话,都在看到那人的眼,便咽下了喉咙。

    “可什么?”那人苍老的脸庞,如蛇蝎一般的眼紧紧勾着小筝,强有力的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杯茶,重色的薄唇轻轻抿着。

    小筝猛地摇头,心跳如雷,她见过干爹的手杀人,轻轻一捏,人的脖子便断了,她不敢做干爹手中的将死之人。

    将头埋低了许多,却还是能感觉到干爹的视线,小筝牙齿咬的紧紧地,努力不让自己哆嗦,额头的汗一滴一滴的往地上掉落。

    沉寂了半天,头顶上传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