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道:“哪个王八羔子敢暗算俺兄弟,活的不耐烦了,把头伸出来让俺敲两下”,周围人纷纷随之起哄,没过多久,就听到呼喝打斗的声音。
小朋怕铁山出事,只好挤进去观看,只见场中分成两派,一派是蒙古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黄浅色锦袍,手拿摺扇,作贵公子打扮的人,约莫三十来岁,脸上一股傲狠之色;另一派是挑着一面锦旗,上书“蔡”字,旗下站定六七个人,前面一个年轻人扶着一位老者,那位老者看似受了不轻的伤。
铁山冲上去了三四次了,每次都过不了几招就被狠狠打倒,可他毫不退缩依然勇猛前冲,让人不禁钦佩,眼看贵公子打扮的人脸现不耐要下毒手,人群里有见识的武人已经开始叹息。小朋一听那还了得,可他从没有为人出过头,不禁心急如焚,又一想故事里常说“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他一捺头皮,便从人群中钻出径直奔入场中。
一个少年突兀入场,场中众人突然安静下来,看他要干什么。小朋脸色发窘,一看铁山还要往前冲,他赶忙把他拉住,道:“大个子,算了,我不怪他,咱们走吧”。
铁山被打得满脸淤青,显是对方故意而为,他挠了挠头,哭丧着脸道:“兄弟,俺没用,打不过他,为你讨不了公道”。
小朋劝慰了他几句,拉着他要一起离开,此时对面气度雍然的锦衣贵公子却白眼斜翻冷声道:“慢着”。
第二章事难料(下)
锦袍小王爷名为霍都,是西藏密宗弟子,今年年初来到中原,之前在西域历经大小战数十场未曾一败,自以为出师,便瞒着师父和师兄独自来到中原,企图力压群雄,一统中原武林,为蒙古立下不世奇功,所以一上手便在京西北路(河南)地界连伤河南三雄中的两位,此次正是为败第三位“铁面慈心钩”而来。
河南三雄是成名老宿,声望甚隆,霍都初入中原便先后连败两人,已经在中原武林掀起不小的风浪。这次听闻他前来挑战三雄之首蔡老爷子,各地武林人士纷纷赶来,想要看一看这个西域来的蒙古小王爷究竟有何独到之处,另外便是为蔡老爷子助威,希望他能打败霍都为中原武林挽回颜面。
力拼数百招后,霍都全力一掌打飞蔡老爷子的银钩,将其重伤,为了避免中原武林反感同时是为了立威所以他并未曾随意杀人,正在志得意满之时,忽然闯出来一个莽汉,出言不逊,霍都以为他是存心捣乱,三言两语间二人就交上了手,他连施几次重手将大汉放倒,大汉竟浑跟没事人似的,爬起来再打。
心中不耐,便生出毒念,将大汉再次放倒后向外跳出两步,他原想先向周围武林人士说两句场面话交代个情由,再将大汉解决以泻心头之恨,让中原武林人士也无话可说。可谁知不知打哪蹦出来个面色微黑的英武小子,竟瞬间又搅了局,自出道以来他逢战必胜,此时又败中原三雄,正是心高气傲之时,岂甘屈就与人,于是便出言阻止。
霍都看都懒得看黑黝黝的二人,心道:“我此来是为立威,如今被你等如此一搅闹,岂不沦为中原人笑柄,我霍都颜面何存,既然来得,我就让你们两个无名小卒去不得”,他向小朋问了句:“你可会武功?”,小朋道:“会”,他又向周围拱了拱手,操着半生不熟地汉语道:“各位武林同道,既然这位小兄弟自己闯入场中,必是要向小王讨教,小王为维护颜面,说不得要领教一下了”,随即向小朋一伸手道:“请”。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众人无处反驳,按江湖规矩,两人划下道比武之时,其他武人即使有天大的事情也不得闯入场中,否则就是对获胜一方的挑衅;如果是两方未分胜负,便要给出说法,否则就是对两方的蔑视,无论哪种情况闯入者和比试者为维护颜面也好,维护武林秩序也罢必有一战,如若闯入者不应战,会被江湖人所不齿,再难在江湖立足。
小朋第一次经历这种场面,一见他挥手说“请”便以为是送自己离开,心想:“这人看起来不像好人没想到心肠还不错”,道了声谢,拉着铁山便要离开。铁山刚想提醒他,又一想“俺兄弟的武功这么高,哪还用得着我提醒他这种常识,看来他是为了俺不想打了,宁肯背上骂名”,心中暗自感动不提,脚步却不动弹。众江湖人顿时哗然,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朋,不时还有年轻气盛的漫骂起来,或向他们投掷石头。
小朋不知众人为何如此,顿时恼忿万分,只得使劲拉着铁山想要离开。可这个粗莽的汉子可再也不忍不住了,反身扑向霍都,吼道:“兄弟,俺再也忍不住了,跟这厮拼了,即使今天死在他手里,也不能被周围人耻笑”,随即又与霍都拼斗起来。
小朋懵懂地立在当地,猜疑道:“难道他是在向我邀战吗?”接着又不解地想到:“为什么大个子即使不要性命,也不愿被人耻笑?自己不想打,为什么别人会侮辱自己?大哥不是说‘人不应该违背自己的良意愿做事’吗?爹也教导过我‘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可我没有做错啊,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哼哼,好,好啊,原来谷外的人竟是这么是非不分”,他站在那想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忽然铁山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跌到了他身前。
小朋看着双臂被折断仍坐起来挣扎着冲向霍都的铁山,心里忽然好象破开了一道闸门,心中的怒意越发高涨,汹涌的热血澎湃在心海。看着铁山倒地被对方一脚踩在脸上,小朋怒极了,他双眼变得血红,一拧身来到霍都侧前,冷冷地咬牙道:“放开他,我饶你不死”。
霍都正使劲在铁山脸上转着脚面,尽情地羞辱着这个不知好歹的莽汉,一听突然左侧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悚然一惊,连忙跳开。
小朋的快捷身法一时惊住了霍都,他一时竟看不出这个少年的深浅来,于是小心翼翼地站在这个少年身后,开始仔细打量起来。他先前以为少年不过是乡下小子,确实小朋猿背蜂腰,浓眉大眼,全身透着一股朴素,虽然穿戴整洁,仍透着浓厚的乡土气息,任谁见了都能一眼看出他是个农村少年,但此时霍都细细一打量就发现了这个少年的不同,他身上气息敦厚,隐隐又有种利剑出窍的锋锐感觉,两种气息交融辉映,半点矛盾的感觉也无,此外虽然蹲身在大汉跟前,但全身气机凝而不发,仿佛随时都能向任何一个攻向他的方向发出雷霆一击,这让霍都心中大惊,他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依然如此。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不可能,不可能,假的,肯定是假的”,霍都一时心中大乱,顿觉自己原来是坐井观天,小看了天下英雄,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都能有如此的修为,中原之地如此之大,又有多少隐士高人。忽然他大喊一声,发掌直击向小朋后心,一上手便用上了“大手印”功夫,掌力威猛,凌厉凶狠至极,显然想要置小朋于死地。
小朋蹲在地上为铁山接续断骨时便将全身功力凝聚,防备对方偷袭,可以说背后稍有风吹草动,他便能立时察觉做出反应。只听“咯”一声,随着铁山微哼,右腿骨也被接好,只剩左臂未接,但此时霍都掌风已袭至身后,他不得不凝神应对。
伴随铁山呼喊的“小心”,小朋冷“哼”一声,提起全身功力,拧身错步瞬间拳掌并发,将周身要害罩住,左脚斜踏一寸三分,迎上霍都的刚掌,“砰”二人交换了一招,小朋“蹬”“蹬”“蹬”“蹬”连退了四步,他强自咽下涌到嘴边的血液,捡起旁边的银钩缓步走向霍都。
霍都被少年一掌震退,胸口胀痛难忍,而心中却顿时平静下来,他全身肌肉紧绷,抽出腰间铁扇,随着少年脚步的逼近,一点点调整着姿势,但是从气势上却被少年压在了下风。
小朋临敌经验极少可以说是没有,战斗意志全凭性格中的坚韧和愤怒时的满腔热血支撑,而霍都不同,审时度势兼之功力深厚,随时都可能给他来上致命一击,只不过小朋冷肃的面容和凌人的气势一时震住了他,让他不敢轻易出招,从而让出了先手。
随着小朋脚步的踏近,霍都感觉对方每一步都异常凝重,胸中微微感觉烦闷压抑,忍不住就想出手,越发觉得这个少年不简单,于是静观其变,打算后发制人。
转眼间二人接上了招,人群中有人惊呼“全真派”,不错,小朋从里到外全是全真派武功打造出来的,十多年苦练,今日才真正得到检验。他初次对阵强敌,完全不知保留功力,从基础拳脚到上乘剑法凡是他会的一股脑使出来,猛攻猛打,倒一时将霍都压在了下风,人群中爆发了欢呼,不断为他加油助威,夹杂其中颇有见地的江湖人物却纷纷担忧,他们一看这个身怀上乘武功的少年一味猛攻猛打,必是未经历过比武争斗,如此一来恐怕胜负难料。
小朋一直发狠地猛攻猛打,六七十招后就渐渐感觉气力不济,生死拼斗比不得平时练习,心力气血消耗甚巨,他功力虽不弱但是也有尽时。霍都一交手时便被少年压在下风,心中顿感失落,待得十余招之后他便明白过来,这少年不过是刚出江湖的毛头小子,虽然武功不弱,但要胜他也非难事,心中稍定便凝神静待小朋气力衰弱,趁势一股而下取他性命。
小朋一看再这样下去,非得败到对方手里不可,便渐渐减缓攻势,一步步回招自守,他不急攻,而霍都猛攻几招无果后,见他身法迅捷,防守严密,便慢慢跟他耗起来。
小朋形势越来越危急,防守渐渐出现了破绽,他却丝毫没有办法,只能躲过要害任由对方的铁扇和拳掌透过防守的空隙击在皮肉上,火辣疼痛地感觉让他苦不堪言,如此数十招后心中火起,猛的受了霍都的一掌,霍都此时掌势轻灵只在找寻破绽突防,倒没给小朋带来太重伤害。再看小朋,放弃防守又开始招招猛攻,许多武人暗自摇头叹道:“可惜这少年要输了”,另有数人却眼神更加专著地盯着小朋出招,不久开始喝彩。
小朋初次对阵强敌,繁杂的武功招式经过几轮筛选,渐渐地在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体悟,只是他少年心性如何能忍受对方的逼迫压制,索性放开自己,使出了一直不愿用的“同归剑法”,这路剑法极为狠辣,取的是“同归于尽”之意,要是敌人厉害,自己性命危殆,无可奈何之际,只得使这路剑法拚命,每一招都是猛攻敌人要害,招招狠,剑剑辣,纯是把性命豁出去了的打法,虽是上乘剑术,倒与流氓泼皮耍无赖的手段同出一理。
如此二十余招一过,霍都险象环生,虽将对方打得遍体鳞伤,也不愿再与这个少年僵持,再僵持下去即使能杀掉少年,自己恐怕也不能完好无损,更有可能失了颜面,便猛攻一招,逼退小朋两步。只听他抱拳道:“小兄弟,小王突然想起还有要事,你我改日再战如何?”。
他如此一说实际上是做了极大的让步,但小朋却冷冷地道:“我本来就没想和你打,可你打伤了大个子,除非你向他赔礼道歉,否则豁出命去不要,我也和你拼到底”。
霍都一听此言脸色一沉,周围人也开始议论纷纷,褒贬不一,只见他转身便走,竟连招呼也不打。
小朋身子一趔趄迅即站定,可惜霍都没看见,接着他往前一突拦在了霍都跟前道:“你不能走”。霍都看他脸色坚毅,显然不惜放手一搏,脸色变了几变后仰天一笑,咬牙道:“好,好,好得很”,却见他身形一转,对着铁山道:“得罪”,随即饶过小朋,带着几名随从转眼间消失在旷野里。
小朋未等霍都身影消失便仰头载倒,周围人顿时围上来,七手八脚救治。
两日后,蔡家庄内
“少侠,你醒了就好”,一个六十来岁的方脸老者立在小朋床前高兴地说道。小朋神志恢复了一点清明,挣扎着要坐起来,老者旁边的年轻人赶紧过来搀扶。
小朋一动才发现上半身处处都如针扎一般疼痛,尤其是胸口疼痛难忍,他咧了咧嘴,扶他的年轻人关切地道:“这位少侠,你没事吧?”,小朋勉强笑了笑道:“还好,对了我记得我应该昏倒在了野外才对,这位大哥,是你和这位伯伯把我救回来的吗?”
年轻人应道:“大哥不敢当,少侠叫我一声蔡伯云就行了,不错,正是我和家父将少侠接到府上来的”。
老者接着道:“少侠尽管在我府上安心修养,其余一切,你只要吩咐下来,老夫立刻命下人为你办好,大可不必挂心”,小朋连忙应道:“老伯,可不要叫我少侠了,我就是一乡下小子,谢谢您把我救回来了,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老者微微一笑,继而羞惭道:“少侠言重了,老夫不才未能保住中原武林颜面,败给了霍都,幸亏少侠你挺身而出,挽狂澜于即倒,为我中原武人赢回了尊严,少侠实在是一等一的少年英雄,老夫能为少侠略尽绵薄之力,实在是荣幸万分,哦,对了,还未请教少侠名讳,可否赐告?”。
小朋满脑糨糊地听完老者诉说,一听他问自己名字,就接口道:“小子牛朋,您老千万不要叫我少侠了,否则就折煞小子了”。
一听小朋自报名字,父子俩相对一鄂,随即悟到看来是这位少年不愿透漏姓名,便编了一个“牛棚”、“马棚”的名字。二人并非不通世故,便打蛇随棍上,以“牛少侠”称呼起小朋来,随后又问起师承来历,小朋自然不敢说来自“无忧谷”,推说不便透漏;而一身全真派功夫是大哥所教,他便照实说了,二人不信一再追问皆照实回答不知道。
爷俩先入为主自然不信他所说的,但也不能逼问便捶头丧气地回去了,将情况向等候在厅中众豪杰一一照实(他们推测的)说了,于是隐世高人的高徒牛少侠就新鲜出炉了。
三天后,小朋实在害怕每天都有江湖人物以拜访为名义的马蚤扰了,再加上还要去少林寺,便态度坚决地向蔡老爷子辞行了,仍然要回自己的粗布旧衣和包裹,向铁山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送别时却出了一件事,这件事多年悬在蔡老爷子父子心里,蔡老爷子弥留之际还在问儿子当时那件事带来的困惑,直到数年后蔡伯云又见到了小朋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于是把它写在了纸上烧给了老爷子,老爷子的一桩心愿才得尝。
究竟是什么事情呢?原来当时送别时,蔡老爷子拿出银帛要馈赠给小朋做盘缠,没想到小朋脸色唰地变白,身子瑟瑟发抖,吓得一句话不说转身便跑。老爷子之后多年都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最后竟成了心病,以至临终时还念念不忘。
小朋离开长葛城后,一路慢行,但因为距离少林寺已经不远,一天后也就到了。小朋上次来得匆忙也没好好观赏沿途景色,这次来了他心情放松了许多,欣赏起少室山的景致来。时值春季,万物复苏,百花齐放,整个山上色彩缤纷,五颜六色,好不赏心悦目,小朋在谷中也曾见得美景风物,但时移事易却没给他带来此时这种舒畅的感觉。
当他到了五汝峰的时候,心情愉快之下,一时身上的伤痛也仿佛好了许多,只是脸上青紫片片有些不太美观。知客僧听他报称要找心若师叔祖,一人一路小跑前去通报,另一个带他前往心若所居禅院的禅房稍歇。不多时心若便被引领而来,一看他一脸青肿连忙追问事情经过,小朋便将其中原委一一道来,引得心若好一阵沉思。心若留小朋在少林住了一夜,晚间为他好好推宫过血了一次,又为他敷上了从药王院拿来的药膏。
第二天小朋要走,心若便将他送到了少林寺山门前。心若道:“朋弟,你这次回家,且莫再于路上耽搁,免得父母担心,这几敷药膏每隔三日用一贴,三贴之后就不用再敷了,其余留着备用便是,包裹里还有够你三天的食物,好了,别的话,我也不多说,替我照顾好大叔和婶婶,另外祝小妹和洋弟平安幸福,我不能过去,你便将我的礼物和话带到就是”。
小朋道:“大哥,你放心吧,家里有我,保证平平安安、和和顺顺的,好了,我走了,有空来看你”,不一会他就走到了山下,向山上还在目送他的心若,喊道:“大哥,你回去吧,我走了”,接着又挥了挥手,拐入山道不见。
少林寺白衣殿:殿墙上绘着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壁画和包括“擒龙功绝”“天竺佛指绝”等在内的多项武功图谱,这里是少林高僧练习武功的地方,一般弟子不能随意进入,半月多来心若一直在这里潜修,要么参研一下壁上的武功,要么和这里的其它僧人切磋一下招式。
实际上修为到了他现在这种境界,想要进步已经很难,比起其他武僧来他先后得到数人不惜伤损元气为他疗伤,收了巨大的好处,年纪轻轻便屡屡突破有了别人数十年的功力,现在来讲,他体内共有包括罗汉拳内力、伏虎权拳内力、韦陀掌内力、般若掌内力、心意气混元功内力等在内的六七股内力。其中拳掌内力各自内合,而上次闭关后内力运转在招式转换间时已无涩滞,经过这些时日的巩固,现在自身的实力已能发挥的差不多。
心若结束今天的修行,一如继往地回到了禅院,现在的他看起来比以前更加通慧圆润,双眼间似乎藏有无穷的智慧,心毅每次看见他,都不自觉地像欣赏艺术品一样打量好一会,弄得心若好不自在。他刚回到禅房便有小沙弥来传唤,说师兄心毅要找他,他便紧随而去。
“阿弥陀佛!”,看着心若走入了禅房,心毅颂了声佛号,接着指着面前的蒲团又道:“师弟,坐”。心若依言坐下,随即问道:“师兄找心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心毅微笑不答,随后又开始闭目念经。心若不知师兄卖的是什么关子,但作为僧人,别的没有耐心却是一大把,便潜运功力入定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心若睁开了眼睛,看到师兄正看着自己,忙问道:“师兄让你久等了吧?哦,对了,你找我来是什么事?”。心毅一听他说,便知道他根本没听自己刚才念的经文,便直言道:“师弟,你为何习武?”,心若道:“喜欢”,心毅道:“为何喜欢?”,心若道:“喜欢便是喜欢,还要理由吗?”,心毅道:“不要吗?”,接着又说:“师弟,你要想清楚你习武是否真的因为喜欢,十多年来,我观你习武,昼夜勤奋,已近于偏执之境,恐怕是你心中尚有执念未曾放下”。
心若心中大震,顿时呆立当场,良久未曾返过神来。
心毅见此情景,手敲木鱼,双眼闭合念起经来,对心若竟不管不问。过了许久之后,心若起身拜下,满脸苦涩地凄声问道:“心若当如何走出困境,请师兄指点”,心毅默然不语,心若如此连问了三声,心毅应道:“若得破虚妄,应作如是观,舍妄归真中,见诸如来性,你是你,昨日之你是你,今日之你是你,明日之你还是你,你本不应存在,又何必执着于我相,我生己尽,梵行己立,所作己作,自知不受后有。可是否?可然否?”,心若双眼混沌。
心毅叹道:“痴儿,执念如此之深。”当即喝道:“已是何时?还不放下虚妄,寻求真我本心”,心若目中一会清明,一会儿模糊,片刻后又恢复了本色,茫然地匍匐于地道:“心若愚钝,望师兄明示”。心毅挥了挥手,道:“你走吧”。
心若呆立当场,一瞬间面若死灰,片刻后眼睛突放异彩,拜道:“多谢师兄指点,心若这就告退”。心毅微微点头,看着心若退身出去,心中暗道:“师弟,是成是败,是祸是福,是拿是放,皆在一念之间,且看你如何把握,阿弥陀佛”。
心若如何自处,将来会走向何方,此刻无人敢肯定,但谁也无法否定世界之所以精彩,正是因为它有多变存在;同样因为如此,现实中才会交织了如此多的残酷和悲哀。
第三章俗世红尘(一)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寒食》),又是一个寒食节到了,在明媚春光的照耀下,落花飞絮的柳岸长堤上,一群孩子围在了一个少年和尚身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他讲佛经故事,他讲的并不好听,但孩子们仍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对他们来讲,每一点新奇的东西都能带来无穷的快乐。
“好了,故事讲完了,我要走了,你们去玩吧”,少年僧人站起来说道,他身上背着一个小包裹,看来是出外游历的。周围的孩子纷纷不依,缠着他非要他再讲一个,一时他窘迫异常竟脱身不得,还好一个家长模样的人过来替他解了围,他呵斥走了几个孩子后向少年僧人道了声歉,随后又送了他一段路程方才回去。
“天下虽大,却不知我该去往何处呢?”,少年僧人喃喃自语道,他就是被师兄点化下山的心若,由于这次下山心中实是出于迷茫,于是脚下便再无方向的分别。他不知道究竟去了何处,只是一直顺着脚步前进,十余日之后竟来到了蔡州地界,此地现在还尚在南宋治下,不过由于战事频繁比之南方郡州要凋敝许多。
蒙古人数次南下攻伐,有几次便差点将此城攻下,幸亏蔡州安抚使孟瑛胆略过人,总是身先士卒,每有强敌来犯便发动军民拼死守城,南宋京西南路半壁之地才得以保全。
“阿弥陀佛,开门广结四方缘,施主可否给……”,身着大衣(化缘时的正式衣服)的心若在一家客栈前话还未说完便被掌柜的打断。
只听那人道:“去,去,去,小和尚看不见我这门庭冷落吗?哪凉快你上哪呆着去,别给我添乱,真是”,这个五十岁左右的肥胖掌柜的看起来极不耐烦,而实际上客栈里也确实没有多少客人。
出家人化缘不见得每次都能顺顺利利,时常要遭受一些刻薄之人的刁难和嘲弄,但这是他们修行必须经历的,心若倒不会放在心里。他沿路走向下一家,这是一家普通百姓家,敲开门后,主人是一个老夫人,一看门外是出家人便客客气气地把他请进了屋里。
心若看到正堂供奉着的佛龛,双掌合十对主人施礼道:“原来施主是我佛门信徒,失敬,失敬”,老夫人道:“小师傅不必客气,我家老头子在军中帮着做活,一时脱不开身来招呼您,实在是招呼不周了,您先喝点水,我去给您准备些斋饭去”。
心若施礼道:“那就麻烦老人家了,小僧还有一事相问,不知城守是哪位大人?可曾为难百姓?”。老夫人道:“不麻烦,不麻烦,城守是孟瑛孟大人,他可是个大好人,小师傅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老身就告退了”,她出去后连拖带拽地将门口正偷看和尚的两个幼童也一并带走了。
心若向佛龛内的菩萨拜了拜,正身坐在了身侧一条矮凳上,随意打量起屋内的摆设来,只见东间摆放了几个木箱,一张床,一个粗木桌子,此外还有几个木杆和一条长凳,就再无它物;西间透过小门可见一个床角、一口灰缸和两个矮凳,想必也不会有太多东西,如此简陋的摆设让心若又忆起往昔,片刻后他发觉情绪有些失态,便收摄心神对着菩萨像念了一篇祈文,除了安定自己的内心之外还有回报主人家施舍之意。
不一会,老夫人送上了斋饭,心若恭敬地接过斋饭便向老夫人辞别了。以他在沿路街道的所见所闻得知:虽然城内有些凋敝,但人们生活井然有序,城防周到严密,可见孟瑛为将的确有其独到之处,虽然觉着孟瑛这名字有些耳熟,倒也一时没想起来在哪听过。
两个时辰后,心若已经离开蔡州,一路沿着官道南行,向南宋腹地而去,江南之地繁花似锦,风和雨顺,民生虽苦却要比北方百姓流离失所、生存无望要强的多。
叶落花谢,心若来到荆湖北路治下时已入秋季。往来于山川河陌、城郭乡野之间,他对这个时代的了解比之以前要多得多也深的多,更重要的是他知道了自己所处的究竟是什么时代,而这就要从辰州的经历说起:心若来到荆湖北路后四处游历,后来到了辰州,一日在歇宿的山林中见到了一个人,疯疯癫癫,状若痴呆,嘴里一会念叨:“三娘,你为什么那么傻?”,一会又变成了“沅君,是我害了你啊”,接着便嚎啕大哭,不一会突然站起来,吼道:“李莫愁,你在哪,快出来受死,都是你,都是你害的,你害死了三娘”,接着便疯狂奔远。
至此心若可以肯定,现在一定是神雕的时代,看来这个时代的大门已经开启了,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其实他上次护送李夫人到临安,路上恰好遇到了李莫愁,那时李莫愁便是出发前往嘉兴陆家庄报复陆展元的。李莫愁被他打伤后修养了两月才上路,按照原本的历史,她一路悠闲着连毁了三十六家带何字的船行货栈,才优哉游哉地按计划在中秋时找上陆家算帐,结果她未曾想到会伤在了心若手里,为赶在中秋时报仇,她不及伤势全好,便急急上路,也无暇顾及带何字的船行货栈了,那些河运商贩倒是一时侥幸得脱。
其后基本上是按神雕情节发展的,所不同的是李莫愁要狠辣的多,她有伤在身自然不宜拖延,她先后伤了武三娘和柯瞎子,而后又将他们放走,她故意留了陆立鼎夫妇一口气,目的就是让柯瞎子等人带二人去见孩子最后一面,她好一网成擒,之后所发生的事情不再赘述。
在南方之地游历了半年有余,其间发生了诸多磕磕绊绊的小事,心若有武功在身,自然也不会烦扰到他,虽然这点时间不能说是见惯了人生的起起伏伏,但他的阅历却当真增长了不少,但是他始终不知道如何按照师兄所说的在红尘历练中找回本性。
心若外出半年多仍一无所获,相反他发现自己对尘世始终有一种隔膜和厌恶,也许还有些淡淡的畏惧,他不知道该怎样寻找心中的净土,只知道少林寺能给他平静的生活,让他心里有种安全感,他便喜欢在那里呆着。每次一走下少室山他心里便立刻充满了不安和烦乱,这让他极度不愿踏足纷乱的世间,半年多来他已忍耐到了极限,于是他要回到少林寺去。
这一日他又来到了蔡州,只见蔡州城外狼烟处处,大地上到处是暗红的血渍,迎风飘来的血腥味令闻者欲呕,破碎的战甲衣袍、断折的大刀长矛、毁弃的战车云梯在城外一里之内处处可见,不少老弱兵卒推着木板车收敛着战场上的残破尸首,大战后的凄凉尽显如此。
心若沿着战场一路行来,心中悲痛伤感莫名,默念着超度经文走向了城池,这时身后一个正推着一车尸首的老卒叫住了他。老卒已满脸褶皱,眼神中透着无限的惋惜和慈爱,谁能想到战场上收敛尸首的老人会有这样一种眼神,心若转过头来的瞬间就被这双眼睛震惊了,他心中翻起了狂涛骇浪,“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啊”,他心中苦涩道:“原来这才是慈悲,原来这才是啊,呵呵,我不知道,我一直不明白啊,终究是自以为是,原来我从来不曾入得佛门,更妄谈明白自己”,一瞬间仿佛经历了无数个轮回,心中所有的一切都仿若翻了个底朝天。心若强压下思潮起伏,平复了一会,才躬身施礼道:“老人家,不知您有何吩咐?”。
老卒有些诧异地看着心若,道:“小师傅,不敢当,老头子是想告诉你,蒙古人的大军可能这两天还要来攻城,这里很危险,你要么向南要么向北,莫要留在此地妄送了性命”。
心若再次躬身道:“谢过老人家提醒,只是既然这里如此危险,不知您和其他人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呢?”,老卒叹了口气,道:“这怎么一样呢,老汉自小在这座城里长大,五十多年来从未离开过这个地方,我三个儿子在蒙古人攻来时都参了军,到现在只剩下老二了,许多家子都像我这样,为了这座城池,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们又怎么能忍心舍弃它呢?再说老汉们死就死了,但能抛下满城的老幼孤苦不管不问吗?更何况还有孟大人与我们同甘共苦,不过小师傅你就不同了,还是尽早离开吧”,说到最后眼睛里透出了一种坚定。
心若道:“老人家,小僧想蒙古人一定攻不下这座城池,佛祖一定会保佑满城的百姓的,阿弥陀佛”。老卒眼里也升起了一些光彩,道:“但愿如此,那小师傅您?”,心若道:“我要进城去看看”。告别老卒,心若在城门接受戍卒检查后进到了城中,城中此时处处透者浓厚的哀伤氛围,城门附近到处倒卧着大战中受伤的战士和百姓,一些郎中和妇女穿梭其中,忙碌地救治着这些伤员。心若看到这心中一痛,拿出自带的伤药也进入伤者群中进行救治。
“孟大人来了,孟大人来看大家了”,一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伤者站起来兴奋地大喊道。顿时伤者们的情绪激动起来,能站起来的都站了起来,不能站的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敬意。心若已经不止一次看到人们对这位孟大人的景仰,好奇之下,便顺着人们的目光打量起这个孟大人来,只见他身形颀长,脸瘦如削,虽然颧骨高耸、形容惨淡,双眼仍自凛凛生威,再看其身着暗铠,脚踏黑靴,行走间有若猛虎出山,俨然是一派大将风骨,委实令人心折。
心若细细打量孟瑛,孟瑛也一路察看到了心若跟前,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均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孟瑛事务繁忙无暇细思,只略一点头即过,心若也只隐隐想到十多年前遇到过一个叫孟瑛的落魄军官,再一看眼前留着短须的大宋将领,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便摇摇头作罢,不再多想。他打眼向四周一扫,却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端倪。
心若不动声色间来到其中一个眼神游移的伤者跟前,瞬间点了他腰间的“肾俞|岤”和后颈的“哑门|岤”,以察看伤势为名,悄悄搜出了他藏在靴中的匕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后,他接着转向下一人。当心若不动声色点中第三人后,剩余的两人已经察觉,要提前发动,他似慢实快地欺进放倒两丈外的一个后,另一名刺客已离孟瑛不足两尺。刺客包裹在袍袖下的匕首已经迅捷的刺向孟瑛后心,眼看已来不及救援,心若鼓足劲力冒险弹出了一指,这股气劲虽然不强准头也差了些,本来要打手腕的结果打到了对方足腕,不过也达到了目的,刺客一踉跄不但没刺中目标还暴露了匕首,不久便被成擒,连带其余被点中|岤道几人一并落网。
孟瑛看着落网的几名刺客,知有高人相住,向四方抱拳,朗声道:“不知是那位好汉仗义相助,在下感激不尽,可否现身一见,容孟某好生答谢一番”,良久周围没有半点反应,孟瑛打量了一下四周,诸人都有些茫然,惟有站在人群外的小和尚卓然而立,不动声色。
孟瑛心道:“难道是他?”,又一想小和尚才多大年龄怎会有这种本事,随即抛掉了这个念头。此时城外突然响起了号角,大地震颤起来,孟瑛顾不得再寻相助之人,整备兵马登上了城墙。
“呜——,呜——,呜——,”心若听着城外震动四野的号角声和兵马调动的声音,震惊于蒙古兵马的雄壮,暗暗为蔡州百姓担忧,可以想见接下来又是一场恶战,难免会生灵涂炭。未免殃及城下伤者,他便跟随百姓一起转移伤员,待伤员转移完毕,暮色已降临,看着火红的晚霞照耀下的残壁断垣和满城严阵以待的军民,心若没有热血,只感觉这片天空下的土地是如此的苍凉,第一次对这个世界感到模糊起来,一切在他看来都那么的不真实。
“杀啊”,城墙上响起了无畏的声音,一波波蒙古兵顶着滚石檑木爬上了城墙,却又被一次次打退,城墙上惨烈的呼声仿若让人置身人间地狱,暗红的鲜血飞溅给红霞映照下的天地帷幕染上了凄美的色彩。城墙下一队队兵士,带着赴死的坚毅登上了墙梯,城内的老弱妇孺拼命地运送着石木,不时有人被飞箭射倒,圆睁的双眼里不是畏惧而是期盼。一队队军民登上了城墙,被抬下来的伤员却很少很少,受伤的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便抱着蒙古人一起坠下城墙,死在他们眼里并没有身后的土地重要。
“轰、轰、轰”,接连三声巨响西北方的城墙被轰下了一个边角,城墙的砖石下到处是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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