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神雕谱侠录

神雕谱侠录第9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处是轰碎的残尸,密密麻麻的蒙古人喊着进军的口号冲了过来,而后方的阵地上,未用的两门火炮的炮口调向了北城门,冒着青烟的炮管缓缓抬升,随着炮后军士的号令,炮手点燃了火绳,而火炮右方一个万人军阵早已集结待命。

    “报——”,一个小将飞步疾驰,跪在城门楼上的孟瑛身前快速说道:“戚老将军战死敌人火炮之下,北门危在旦夕,望将军速速增援”,这已是第三批来要支援的军士了,孟瑛轻轻地挥了挥手道:“知道了,援军马上到,你且回去告诉将士们坚守”。他转过身去,对身后诸将道:“敌人调来五门火炮,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拿下蔡州城了,众位,我孟瑛今日决意战死沙场,有不愿留在此地的请速速从南门逃离吧”,诸将脸色坚毅,单膝跪地抱拳道:“愿于将军共存亡”。孟瑛赞许地点了点头,抽出腰间大刀,高声喝道:“大宋的好男儿们,胜败在此一举,跟我出城杀敌”,“喏”,众军士齐喝一声,血勇之气高涨。

    “杀——”疯狂的吼声汇聚在一起犹如滚滚的风雷,呐喊声中大宋军民如潮水般从西门反攻而出,孟瑛带领身后猛将突进敌方军阵,如蛟龙入海般杀得蒙古人节节溃败,一时蒙古人攻势完全被压在了下风,几声短促的号角声响起,蒙古人中军阵地锦旗挥展,北门和东门攻击队列中分出两部从两面夹击而来,孟瑛等西门将士顿时陷入了苦战,人员损失严重。

    心若站在西门城头,看着战场上的惨烈撕杀,一时天地都在他眼中变了颜色,随手杀退了几个攻上来的蒙古兵,刹那间看到了对方阵地上缓缓调转的炮口。他心中巨震,来不及多想便转身奔下城墙,快如闪电般冲向蒙古人中军阵地。

    看着一个朦胧的黑影急奔而来,两名百夫长突出军阵纵马迎上,弯弓搭箭一气呵成,刹那间两只利箭便破空而去。两人相对一笑,拔马回转,显是对自己的箭术很有信心。听着蒙古人军阵中叽里咕噜的呼喝,“大概是提醒这两人小心吧”,心若想着便已跃到这两人前方,随即二人翻身倒在马下,后心还插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利箭。

    蒙古人中军统帅微微动容,他对着身边的侍卫说了两句,侍卫喝令一出,一个百人亲卫队杀气腾腾的奔出,个个彪悍魁梧,一脸的狰狞,直向心若截去。

    心若身法虽快,但久经战阵的蒙古精兵反映更是迅速,未等他突入中军右路阵地,百余骑便形成合围之势,几次将他堵截在内,但总被他突出,转眼间就伤了十数人,眼看心若已接近目的地,中军中又突出百余卒,与前一个百人队形成合围,渐渐地包围圈越缩越小,心若被压在了阵前一角,中军阵地欢声雷动,转而一想,只是堵住了一个来犯之人而已,如此举动显然有失军威,于是感觉有些颜面无光,军阵中的欢呼声转瞬即逝。

    心若见眼前蒙古人军阵严密,配合娴熟,眼见天色已黑冲杀了近半个时辰竟没摆脱两百来人的围堵,心中大感丧气,其实他不知,在他左右冲杀下,蒙古人短短时间已经换上了三个百人队,蒙古人敬重勇士,不愿暗箭相害,而如此多人拿不下一个敌人,顿觉颜面全失。

    中军统帅下令拿下此人者赏黄金百两,封地百倾,中军将士士气大震,跃跃欲试,但因为战场狭小人上多了也无用,便只好采取换丁战术,而心若被十几骑、十几骑的围住不知内里实情,还以为战斗无果。实际上折在他手里的蒙古勇士、百人长、千人长已有数十,见伤亡的军官渐增,中军统帅大怒,朝身边侍卫吼了两句,随即帐下号角响起,围住心若的百余人如风卷残云般迅捷无比地撤走,留下心若所在的一大片空地。

    第三章俗世红尘(二)

    心若见敌人片刻间退的一干二净,不知道究竟在搞什么名堂,一时也不敢乱动了。只见退下的百多骑中,奔出数骑直奔帅帐,下马跪下后叽里咕噜地向主帅说着什么,主帅随后厉声呵斥,几人羞惭地退下。不久一名传令兵奔来,说的竟是汉语,只听他道:“小和尚,大帅要见你,跟我来”。

    心若稍微一愣,随后跟着来到灯火通明的大帐近前。只见帅帐之下坐着一短须方脸的中年汉子,看样貌倒像中原人士,他居高临下双目微眯地打量着心若,无形中带着一股压迫之势。心若视若不见打量着帅帐的周围,寻思脱困之道。帅帐旁将领大怒,出列发声呵斥,随即两名武士奔向心若。蒙古统帅喝止了他们,看着心若眼露激赏,微微一笑道:“小师傅好本事,不知在哪高就?”,这句话说的是纯正的汉语,令心若惊诧莫名。

    心若脱口道:“你是汉人?”,那人点头道:“不错,在下王珍,添居按只吉歹大王帐下左路军统帅,不知小师傅何名?”,他原是杨铁枪属下,大名南乐人,投降了蒙古人之后反过来被派往弹压杨铁枪,后来被按只吉歹收为义子一举跃上蒙古人高层。

    心若默然不语,王珍释然一笑接着道:“无妨,我观小师傅本领非凡,但不知小师傅可知天下大势?”,见心若不语,他索性直说道:“如今南宋偏安一隅,倾覆也只在旦夕之间,而我大蒙古国兵强马壮,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疆域何止万里,小师傅何必要为衰朽的宋朝皇室送命,不如投入我大蒙古效力,将来必有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地位尊严,不知小师傅意下如何?”。

    心若装作思考了片刻,上前走了几步似要作势下跪,只听他抱拳道:“好”。众蒙古人见状心中一松,不曾想却见心若如豹子般弹射而起,瞬间来到点将台上,双掌连挥,“般若掌”招式“无往无住”、“无得无为”接连发出,掌力呼啸间身前数名侍卫刹那间被解决。

    心若急奔几步,一个翻跃直接来到了点将台上,虎目瞪视着王珍,王珍大骇,喝道:“你想干什么?”。心若冷声道:“取你狗命”。

    王珍身前侍卫纷纷涌上将心若围在垓心,而他本人在两名侍卫簇拥下奔向下方接应的众军士,心若凝聚全身功力,霎时间拳脚齐出,只见他身周如同卷起一阵狂风,六七名卫士不过刚围拢过来便一个个倒飞而出。

    心若一看王珍已奔至台下,马上要被接应入人群,立即腾身跃起,掌力奔涌如潮直击向他后心。心若身子尚在空中,但觉一阵劲风扑面,只好拧身后跃,放弃了格杀王珍,只听“嗽”一声,一只利箭擦身而过,钉在了一侧的木屏风上。

    心若刚才施展的身法极耗功力,敌人看准这一点,趁他身形未落,两箭又连珠袭来,其势如电,前面一支瞬息来至胸前,另一支落后半尺,箭头铮亮,直指咽喉。之前拧身后翻已用尽旧力,此时哪还有半点力道可换,情急之下他挥掌猛劈,打落这支箭之后,由于力道过猛,顺势击在了帅旗竿上,只听“喀嚓”一声,帅旗径直倒落,帐内蒙古军将大惊失色,往台前急涌。

    心若偏头避过咽喉要害,突然闷哼一声,原来右肩未能闪过中了此箭,他脸色发紫,左手抄起旗帜猛挥,右脚贯劲将另半截旗杆踢断,顺力一送,旗杆直向王珍飞去。

    这一切也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间,王珍刚退入将士群中,但觉大命得保便要下令将大胆的小和尚碎尸万段,谁知一段木柱横飞而至,恶猛的力道砸翻了前面两名侍卫的同时,又撞向他,可怜他还未来得及出声便被砸晕过去,诸将一看主帅倒地登时调向,奔往探望,中军护营一时大乱。

    心若一看好机会,跃到台下,挥着旗帜打翻周遭军士,展开身法便要逃命。

    眼看已要脱离帅帐,忽然又是几只连珠箭射来,他只得趋退避跃,寻找屡次阻他之人,只见帅帐右方一人弓身而立,额上披绦插羽,背后箭羽高耸,手中长弓两箭半开,直直瞄向自己,正欲寻机将自己一击毙命。

    心若正要上前两步解决了他,忽见他身后转出两排弓箭手,连忙急退,却已来不及,只见数十只羽箭连成一片箭幕向他罩去,他已伤右肩兼之恶战多时,此时左手旗帜挥舞之间稍有疏滞,虽然遮挡了要害但身上仍扎了数箭,他心头大急,猛然间觑见身边多了无数军卒,大喜之下闪身杀入,旗帜挥舞间已插入人群密处,弓箭手无法放箭,只得让他越杀越远。

    随着身上箭伤处流血不止,心若渐感头脑眩晕,视线模糊,他抢过一柄长枪,斜挥扫落一名马军,翻身便上了马背,想要借马力杀出重围。可他从未骑过马,又怎知如何驾驭?战马前行时他险些跌落,幸好双腿使力,夹紧了马腹才勉强立住,战马吃痛之下发足急奔,他借机勉力从乱兵中杀了出来,此时已身心疲惫到了极点,潜意识地控着马缰向远离战场的方向逃离,其它的晕头昏脑之下也顾不得了。

    中军帅帐大乱,护卫帅帐的护营军队随着帅旗倒下,往来调动乱作一团,左右两翼一看帅旗倒落而护营大乱,顿时离开阵地前来拱卫帅帐。

    正在这个时候,右翼阵地一队百余人的兵马喊杀着冲了上来,个个武艺高强,尤其是前面的一员灰衣小将,纵横冲杀所向披靡,散落的蒙古兵卒竟无一合之敌,被杀的到处逃窜,片刻间这伙人已追赶着数百兵卒杀向中军帅帐,大帐中混乱的兵丁被散兵一冲,兵不知将,将不知兵,无人组织战斗。

    随着支起的火盆又纷纷被这伙人踹倒在地,大帐周围瞬间黑成一片,他们闯入乱军猛劈猛砍,蒙古军人听到惨叫后自相践踏者无数,还未曾战斗中军便莫名其妙地败走。

    蔡州城下就着月光战斗的蒙古军兵遥遥望见中军大乱,军心不稳,无心再战,且战且退追随中军而去,蔡州军民伤亡惨重,也无力追赶,只得作罢。

    蒙古东路军数年来攻伐了蔡州数次,都未能拔下这颗眼中钉肉中刺,一时如骨鲠在咽,这次王庭集结前所未有的十二万大军,携带四门火炮,想要一战而定蔡州顺势灭亡南宋,是下了巨大决心的,所以王珍率军一到便一连两日猛烈攻城。

    昨日是先锋营试探进攻,而这次大军到来,战斗就异常惨烈了,双方一直酣战到了晚间,蒙古人也未曾收兵,即使这样犯了用兵大忌,也非要一举而下蔡州,却不曾想只因一人功亏于溃。

    此战之后蒙古王庭震怒,严厉处分了王珍及以降两百余名将佐,将他们调至北欧苦寒之地攻打北欧军队,另起一路大军于次年六月浩浩荡荡杀奔蔡州而来,此为后话。

    中秋这一战,从规模和战争深度上来看是数年来蒙古和南宋最惨烈的一场,蔡州经过这一战防御力量消耗殆尽,如若南宋朝廷不予支援,再也经不起一战了。

    劫后余生的蔡州人们和闻讯赶来的京西路好汉和军马,都将挽救了蔡州的功劳归于最后时刻杀来的数百名好汉,顿时将他们奉若上宾,一时他们的名声哄传大江南北,成为世人皆知的真英雄,大豪杰,其中尤以一个名为牛朋的少年侠客最为人们称道,他初出江湖便战败霍都、率众数百里救援蔡州的事迹,一时被传为佳话,京西路自此不少人称他为“忠义侠”,此战的前前后后数月间便传遍了中原各地,令朝野为之一震。

    心若浑浑噩噩间,被战马带出了数十里,全身的白色僧衣被鲜血慢慢浸透成红色,身上插着五六支箭矢,全凭本能支撑着坐在马背上,渐渐地马儿停了下来,因为心若的双腿已经使不上力了。战马就这么在路旁静了下来,片刻后心若就一头载落,马儿打了个响鼻,在周围转悠起来。

    小朋站在蔡州城墙上看着远处茫茫的大地,一时不禁思潮起伏,想到城下密密麻麻死状凄凉的尸首,想到敌人退去后久战余生人们欢乐而又悲痛的笑容,想到一个个孩童茫然无知天真纯洁的神情,原来还有些迷惑莫名的情绪瞬间豁然开朗,他渐渐体会到,一个人为自己活着和为许多人活着是完全不同的,后者能带给人的心灵带来更多的满足和快乐,此前还为自己参与此事梗梗于怀、心怀不满,到这一刻已经完全烟消云散。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又怎样成了那些江湖客的首领呢?

    这要从小铃儿婚后说起,本来妹妹出嫁时小朋还是很高兴的,虽然是有些不舍的,但一想妹妹只不过从自己家搬到大伯家而已,随时都能看到,也就释怀了。

    就这样过了一段日子,小铃儿虽然也来探过几次亲,但是她完全变了个样,言行举止间多了许多束缚,小朋感觉跟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距离越来越遥远,而且他不明白为什么两家这么近的距离,妹妹还回家的如此稀少,难道她的生活有了别的归宿,就要放弃自己从小到大的家了吗?

    每天父母仍然照常生活着,但小铃儿出嫁之后,触动了心事,小朋总感觉自己的生活空落落的,乏味无比,看着身边的一切,再也感觉不到一点的生气。他就这样空寂无聊地生活着,每天都忍不住想想自己的生活,心里开始说不出的厌倦,一颗心整日不知在哪晃荡,干什么都无精打采,半点兴趣也欠奉,终有一天他突然明白了,原来他的生活太空虚。

    牛婶婶早就发现小朋每天都心不在焉的,仿佛一瞬间多了无数的心事,于是她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牛大叔,二人一连不动声色地观察了好多天,终于明白了,原来儿子长大了,想要追求自己的生活了。

    这一天晚饭后,牛大叔吧嗒吧嗒的抽着旱烟,牛婶婶就着灯光洗碗,而小朋却躺在门外的大石上看星星,过了一会只听牛婶婶不停地催促,牛大叔应了几声走了出来。

    “小朋啊,爹有件事情想跟你说说”,牛大叔便抽着旱烟边沉思着说道。小朋从大石上坐起来,道:“什么事?爹。来,您做这吧”,边说着边让出了位置。

    牛大叔过来坐下,看着小朋缓缓说道:“小朋,是不是有心事了?”。小朋茫然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张口不知说什么是好。

    牛大叔磕了磕烟袋锅子,道:“你是我和你娘看着长大的,可能爹不如你娘了解你,但是爹知道我们家朋儿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小朋不明何意,只好继续听下去。

    牛大叔道:“你从小到大,都很听话,像足了我和你娘,现在你大了,也明白事理了,不错,前些年也惹出了些事,不过那也不是你想避就能避的了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爹其实心里一直知道,自打你跟你大哥学武开始,你就走上跟其他孩子不同的路了,爹是不太了解那些高来高去的人,只是听说他们的生活很危险,常要争斗的,这么多年我一直看着你练武来着,总想去阻止你,可一想你从小到大,我和你娘什么都没给过你,难道连你这一点爱好也剥夺了?爹心里不忍,只好看着,你每进步一点我的心都会颤一颤,觉得你离那种生活越来越近”。

    他一瞬间仿佛苍老了许多,叹了口气道:“现在爹老了,许多事情也看开了,既然你练就了一身本领,就跟爹这种土老猫不一样了,我不能把你一直窝在这山窝里,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爹不拦你,你什么时候想出谷,你就什么时候走吧”。

    心若大惊道:“爹,您这是怎么了?孩儿没想过要出谷啊,爹”,牛大叔摆摆手,道:“傻娃儿,爹虽然没什么见识,你那点少年心性还是能明白的,你慢慢想着吧,爹想你会作出决定的,不用担心我和你娘,不管你想怎么做,我们都会站你一边”。

    牛大叔拍了拍小朋的肩膀,慈爱地道:“孩子,晚上天凉,不要在外面呆太久了”,接着就起身回房了。小朋再次躺下,望着遥远的天际,心里回荡着牛大叔的话“你什么时候想出谷,你就什么时候走吧”,良久眼里流下了两滴泪,同时也代表着一个决定的诞生。

    “爹娘,妹夫,妹妹,你们都回去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小朋轻笑着说道。几人一一跟他告别,小朋差点让母亲叮嘱地掉下泪来,最后还是牛大叔给他解了围,他笑着道:“好了好了,朋他娘,孩子出去见世面了,将来一定比我出息,应该高兴才对,别哭了啊,平白让孩子们笑话”。

    小朋好不容易告别了家人,怀着沉重的心情上路了,就如心若下山般,茫茫天地间,竟不知该去往何处,最后他决定先去少林寺看一下心若,听听大哥怎么说,他却不知心若早在数月前就出外游历了。

    小朋穿着和上次同样的粗布灰衣行走在茫茫大道上,但数月来经历数事,无论样貌气质都发生了一些改变,人已显得成熟了许多,虽然脸色稍黑了些,但浓眉横卧,双眼明亮清透,身上隐隐透着些英姿。随着修为的进步,淡淡的冷厉之气隐现,与以前已是大有不同。

    “你看那个少年像谁?”,一个束腰扎马的刀客指着小朋的背影对另一个短衣襟小打扮的人说道。那人揉了揉眼睛,迟疑道:“莫非是?”,随即说道:“走,我们跟上去看看,要知道我等这次所谋甚大,有他这么一个助力,更添胜算”,二人便快步追去。

    小朋走着走着便感觉到身后有人跟踪,于是他不动声色间转入一条山道,在身后两人还在诧异“人到哪去了”时,已顺手点了他们|岤道。小朋拱手道:“二位幸会,不知为何要跟着小子呢?”。

    其中的武士模样人道:“请问少侠可是姓牛?”,小朋奇道:“你怎么知道?”。那人道:“在下刘标,曾有幸在桑树岭目睹少侠大败霍都的英姿,所以还记得少侠”,旁边的刀客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要知此时霍都又在甘凉道上独力格杀了称雄多年的兰州七霸,消息传入中原,其风头一时无两,连带小朋也声名鹊起,曾见识当时二人一战的江湖汉子都将此事口口相传,大肆宣扬。

    小朋解了二人|岤道,道:“原来是这样,小子孟浪,误会二位了,请自便”,说罢转身就走。“少侠且慢”,二人叫住了小朋,刀客从怀里掏出一帖蓝色请柬递给了小朋。小朋接过翻了翻,皱了皱眉头,看着正紧张盯着他的二人,赧然道:“不好意思,我不识字”。

    二人绝倒,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他听,原来京西北路有一路义军,月前以您的名义发下英雄贴邀南北两路豪杰于龙岗山共议抗元大事,于是京西两路及临近几路的热血好汉,闻风而动,一时京西北路聚拢了数百义士,齐聚龙岗山,二人也正是要前往。

    二人一再相邀,小朋又对龙岗山借自己名义聚众的事情疑惑不已,而且也十分挂念两位结义兄弟,便想不如前去拜望一下顺便弄清楚情况,过后再去少林不迟,便应允了他们,随后三人结伴前往。

    果不其然,到了龙岗山,旌旗招展,热闹非常,大寨门前一身形魁梧的汉子正揖迎来客,小朋三人到了门前,那人先是微笑着眼光扫过,继而目光移回直盯着小朋,小朋忍不住道:“二哥”,那人大喜吩咐身边之人迎客,牵着小朋的手便往里走。

    其后兄弟三人相认不再赘言,此地汇聚的多为江湖好汉,要想统领他们,必然从武力上要让他们信服,于是各方豪杰推举出了德高望重的四人比武较艺,也基本上代表了这群汉子的各自阵营,龙岗山推出的不是大龙头吴奎而是小朋,因为他们一定要将指挥权十拿九稳地抓在手里,在吴奎没有必胜把握的情况下,让贤名声大起的义弟小朋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小朋怎么会甘愿被龙岗山推为代表呢?其实是军师若虚的计谋,他看准了小朋是淳厚仁义之人,让吴奎、刘勇将实情讲述之后,晓以大义,亮明难处,最后吴奎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小朋果然被迫应允,许诺尽力赢下盟主之位。

    究竟又是为何龙岗山非要把指挥权抓在手里呢?其中自有关窍,因为月前龙岗山义军派往山下的探子探得蒙古人正集结大军南下,怕是要对大宋不利,而龙岗山一年前派狗蛋联络上了蔡州安抚使孟瑛孟大人,两方结为同盟,此时蒙古人攻伐南宋,他们说不得也要为大宋尽些力,于是有了这次大会,但一帮江湖草莽如果不能有效的统合起来,只会坏事,便不得不将指挥权争在手里,做好最有效的统筹。

    且说比试,比武的最后结果是“铁面慈心钩”蔡老爷子的至交好友河北东路的“仁义枪”刘怀义老爷子有意相让,面上平了小朋,他看中小朋人品,极力推举,小朋便登上了盟主之座,群雄多有不服者,但事实摆在面前却无话可说,军师若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划分部属时特意将那些不服之人划归刘老爷子手下,其余百余名好汉多是京西路人对小朋有所见闻因而敬佩有加,指挥倒也不难。

    三日后歃血盟誓,此时蒙古人已兵锋直指蔡州,群雄便分为两路,一路由小朋为首带领众豪杰伺机救援蔡州,这路以刘怀义老爷子、军师若虚为副;另一路由大龙头吴奎为首,二当家刘勇为辅,带领寨中兄弟扰乱敌人后方;分派已定,众人便这样出发了,其后的经过不再赘述。

    小朋将手下群好汉解散后,任其去留,打发走身边几人,自己在蔡州留了下来,期间和孟瑛几次晤谈,随着了解加深对其日感钦佩,后来倾心交谈之下更是得知这个孟大人就是十多年前沦落到后店村的金兵军官,一时二人愕然相对,此后更感亲近。

    数日之后,小朋虽然不舍,也该离开了。这一日,他打点好行装便要向孟瑛去辞行,一名小将却带着一个中年道士来到,说那道士自称是全真派的,指名道姓要找他,牛朋心中大感讶异,便前往相见。

    只听那道士抱拳道:“在下尹志平,是全真教丘真人门下,今奉尊师和几位尊长之命,特来请牛少侠到重阳宫一晤,望少侠万毋推迟”。

    第三章俗世红尘(三)

    小朋见对面的道士飘逸脱俗、正气凛然,心中生出淡淡好感,一听对方开口相邀,顿时一楞,疑惑地道:“我和贵教并无来往,道长是不是找错人了?”,那位道士道:“你是不是战败霍都的牛朋牛少侠?”小朋道:“不错,曾有一战,只是未败而已”,那道士道:“那就万不会错,不知牛少侠现在可方便,如若可以的话,现在就请少侠跟随在下去重阳宫一晤”。

    小朋见他如此认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他稍微犹疑了一下,道:“既然如此,那请道长稍等,在下去向孟大人告别”。

    辞行之后,小朋便随那位叫做尹志平的道士上路了,每当问及邀他前往所为何事之时,尹志平便闭口不言,他心中隐约猜测:“之所以全真教要找上门来怕是与自己一身全真武功有关,只是若真是如此,事情闹僵自己还需一力担承,千万不要牵连了清修的大哥才好”,想到大哥,他心中苦笑,“本来是要去少林来着,没想到少林没去成却先后出了这么两档子事,怪只怪自己,按捺不住好奇心,终日看是非,又如何能避免不沾染是非呢?还是大哥心气沉稳啊,只是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呢?应该在念经吧,哎”。

    二人一路昼行夜宿赶往终南山,尹志平见小朋不骑马,自己也便牵着马伴行,只是路途遥远颇为迁延时日。

    两日后为方便脚程,尹志平特意买了一匹健马给小朋,小朋反复尝试倒是慢慢学会了控马之术,其间多亏尹志平指点。小朋见他举止有度、谦和有礼,倒是慢慢对其更生好感,不两日二人就到了樊川地界,终南山已是遥遥在望。

    小朋望着眼前冈峦起伏,草木茂盛的山岭,轻吐了一口气,暗道:“是福是祸,即便揭晓,对方若有相害之意,我当拼死与其周旋”。

    尹志平见这大名鼎鼎的少年一路之上尽显淳朴和善,半点没有年轻人的倨傲和浮躁,已是心中暗赞,再看此时行至终南山下,当此福祸未卜之际,少年仍端重沉稳,不急不躁,如此气度,实非常人能及。尹志平心中不由暗暗拿全真弟子对比,良久只能长叹一口气,心道:“果然是英雄少年,难怪他年纪轻轻便成就如此侠名”。

    二人行至山脚下,尹志平道:“前面就是‘普光寺’,牛兄弟可要在寺外凉亭休息一下再上山”,小朋坚持不让他称呼‘少侠’,他只得应了,改以‘牛兄弟’称呼。

    小朋道:“不必了,道长,你我二人这就上山便是”,当即迈步前行,踏入山间小道,山道崎岖,有时哨壁之间必须侧身而过,行走时端的幽深艰难,不过他二人皆怀上乘功夫自不在话下。

    尹志平想看看这位少侠修为的深浅,眼前攀缘山道就是个好机会,于是便提起功力急纵,折越数十丈便回头,不曾想每次小朋都不紧不慢坠在丈外,稍感汗颜,他后来便闷头急行,不再回顾,料想少年必被甩在远处。如此过金莲阁,走日月岩,过得抱子岩再行片刻,已至重阳宫外的山道尽处。

    奔行过速,转过山岩,尹志平已有些气喘,心道:“那少年须得一会能追上来,我且稍歇片刻等待于他”。不曾想,恰在此时身后传来少年轻缓舒长的声音,“道长,这便是贵教所在的宫殿群落吗?果然好气派”。

    尹志平心中大惊,对少年修为佩服不已,连带态度也从前辈的谦和转为同辈的平等,他怎知小朋数年前遭遇生死大变,自感武功不足,便在轻功上下了十二分的苦工。

    在尹志平带领下,二人穿过正门,径直进入道观主院,只见主院广场中疏疏落落的散布着百来个道人,都是黄冠灰袍,手执长剑,剑光闪烁间呼喝连声,你来我往,显然是在演练剑法或是阵法。

    小朋所练武功全是出自全真,十几年来全是按照周伯通所注解的法门习练,还夹杂了心若对一些法门的理解,剩余的都是自己的领悟,兼之他是按照心若以前的习惯来练习武功的,根基可谓十分扎实。但他毕竟无人教导,于剑法的精深之处往往不得真髓,正是“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在运用时威力自然大打折扣。

    看到广场上小道士练剑,搭眼间他便认出对方所使剑法,心中大感诧异,相互印证之下,对自己所学是全真武功已是信了三分,但他的武功有些佛道相容的韵味,却多了份超脱,此时看道士们练功,只觉他们招式粗拙,根基虚浮,于己并无助益,顿时大感失望。

    进得宫中,尹志平让他在后殿厢房稍歇等候,自己则前去通报尊长。小朋打量起房内摆设,只见床上有两个熏草蒲团,中间置一檀木小桌,上有杯盘瓷壶,壁上一幅字画,上绘云山飘渺间一老者乘牛而去,旁题两行黑字(“儒释道源三教祖,由来千圣古今同。”落款:丘长春),他不知道写的是些什么,倒感觉房内有些书香雅致。约莫两盏茶工夫,尹志平敲开门道:“牛少侠,在下师叔郝真人来访”,他是以‘师叔’提醒小朋不要慢待了来的这位。

    小朋心中惊异,暗道:“明明只听到一个脚步声,不曾想竟还有一人来到,此人好高深的修为”,其实对方只是脚步甚轻又与尹志平合于一处,并非没有半点声响。他赶紧起身相迎,执以晚辈礼道:“小子拜见真人,不曾相迎,还望真人恕罪”,只听一个慈厚的中音道:“少侠不必多礼,请坐”。

    二人坐定,小朋打眼观瞧前来的老者,只见他白发白眉,脸孔极长,面上萦萦紫气环绕,真一派仙风道骨,心中暗自折服,愈显恭敬,令老者甚为满意。

    老者既郝大通亦从进门时便细细打量起这个近来声名鹊起的少年,见他行止质朴,态度恭谦,略生好感,坐定后他又想起山西师兄妹联名传来的讯息:

    “据江湖传闻,这少年身怀全真武功,修为甚是深厚,一出道便击退了名声响彻半边天的藏边高手,之后便一直销声匿迹。滋事甚大,望大师兄(马钰)和六师弟(郝大通)尽快查明真相。——————刘、丘、王、孙拜上”。

    停止思虑,郝大通拱手道:“少侠来我全真,多有怠慢之处,勿怪”,小朋谦逊道:“哪里”,他又道:“丹阳真人身体不适,暂时无法相见,所以特命我来接待少侠,少侠可否在我教盘桓几日,丹阳真人和老道有诸多疑问相询,待事情弄清之后,自当送任少侠离去”。

    他这话虽然客气,实际上是变相留人,并不妥当,换作其他武林人必会恼怒。但小朋江湖经验太少,尚不知是否该一口回绝,便犹豫道:“这……”,郝大通知道自己有些强人所难,解释道:“少侠不必多虑,我等邀少侠来绝无恶意,只需少侠盘桓个日,为我等解些疑惑之后,自当送少侠离开”。小朋见他一意挽留,不好意思说‘不’,便留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日,全真教将他照顾的十分周到,他心中不安渐去,每日在院中练练拳脚,随意走走,倒也无人阻拦。

    实际上,在去邀他之前,全真教已经派出数路弟子前往京西路打探他的跟脚,这几日陆续回返,将探得的消息汇总后,得出的结论令马郝二人大惊:这少年仿若突然蹦出了江湖,没人知道他师承住处,好不容易才探得他曾去过少林,认识他的说他为人侠义,武功高强,颇得蔡州十几万百姓赞誉。对此马郝综合尹志平的观察认为,这少年实在太过非凡优异,为了确认这少年是否是别有面目,还需再做考验。

    到了第四日上,一个长胡子道士带着一个脸上尽显轻傲之气的胖大小道士前来传唤,言道马掌教和广宁真人要招见。

    小朋心中稍显忐忑,紧随前往。到了一处院落,胖大小道士在院外候着,长胡子领着小朋进了院中,二人到了正房门外,长胡子禀报道:“回禀掌教师伯、六师叔,牛少侠带到”。只听房内一个苍老但不失温和的声音道:“让他们进来吧”,随后房门打开,一灰衣道士站在门口道:“赵师兄,牛少侠,请”。

    小朋近得屋内,先行过礼后,见对面石床之上坐着两个白发道士,左面一个形容枯瘦,右面的长脸白眉,他揣度既然右面的是郝真人,那左面的就是掌教真人马钰了。赐座之后,只听那枯瘦老道言道:“贫道冒昧将少侠请上山,却几日未曾与牛少侠相见,多有怠慢之处,还望少侠海涵”。小朋又自谦了一番,枯瘦老道点点头,道:“实不相瞒,贫道二人邀少侠上山,是想询问一下少侠的师承来历,不知少侠可否见告”。

    小朋其实不知道他学的是全真教武功,不过自从踏入江湖以来,一出手,便有人说他所使的是全真派武功,他心中疑惑,加之上山时所见,渐渐也猜测可能自己的武功与全真派武功相象,或者学的确实是全真武功。

    此时二人一问,他倒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便道:“二位真人,小子自出道以来,便一直听人言道,我所使的是全真派武功,只是不知全真派武学究竟是何模样,可否先行赐告些须,容小子印证一二”。

    马钰、郝大通二人低声议论了片刻,便由郝大通将心法篇背出了少许,小朋接着又背了下面一大段,一字不错,至此双方均无疑惑,只是马郝二人更急迫希望知道他究竟是从何处学来的武功,于是郝大通问道:“不知少侠武功究竟是何人授于的?”

    小朋面露难色,心中暗自思量如何应对,片刻后横下心,按先前所想,将事情经过一一如实讲来,略去心若传艺一节,只说武功是一白发老人直接传授,但当时情形他已记不甚清了,便只向二人讲述了一下大略经过。

    马钰、郝大通二人见他言辞恳切,表情真挚,虽言语中多有模糊之处,但一想当时他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子,能说清楚才怪了,便信了六七成,而他所说老者的样貌、性格正与心中所思之人相符,细细询问之下,果然不错,又信了几分。

    待小朋说完后,二人交换了一下意见,郝大通道:“少侠所说,我等皆深信不已,但少侠师承事关重大,还需做最后考量,不知少侠可否再多住两日,待事情定下之后,贫道再向少侠请罪,由少侠自己决定去留”,他们既然信了小朋所说,小朋的身份问题就必须要解决了,如果承认了他,那么二代弟子自全真七子之下也就多了一人,此事自然非同小可。

    小朋只是想把自己身怀全真武功的事情解释清楚,既不牵连到大哥心若,以后走江湖时也可以放心许多,根本没想到自己的身份问题很重大。

    他想不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