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的少年,小朋心中一时也对他起了怜惜之意,拉着他手道:“既然我做了你大哥,那兄弟你告诉大哥你叫什么名字?”。
原来这少年叫杨过,他随后将自己的一些情况说给了小朋听,当听到在桃花岛时受到不平待遇而且大小武还联手欺负自己的小兄弟时,小朋气愤道:“兄弟,以后再见到那两小子,大哥一定会替你好好教训他们,哦,对了,还有郭芙那个娇纵的丫头”,此时他对少年已由喜到怜再到真心实意地接受了。
少年最后还是没说自己上全真以来受到的屈辱,不过听着小朋关心的语气,感动地想着:“这一刻就是我杨过死了,心中也不会有多大遗憾了,原来这世上还是有真心关心我的人的”。
此后数天,少年一直被派来送饭,同时让他监视小朋的举动,因为鹿清笃和赵志敬不疑他会偷听,所以二人的谋划被他知晓了些许,便将所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新认的大哥,小朋心中冷笑,一边教导少年武功,一边静静等着对方的发动。
天上渐渐飘起了雪花,小朋在全真一呆又是十余天,他既没有向马、郝二人说留下,也没有提走的事情,那二人也浑不在意,倒是郝大通几日来每天都会指点指点小朋的剑法,小朋的武功路数源自周伯通留下的要决,而周伯通对道家老子学说领悟得非常透彻,武功中蕴涵了绵绵不尽的柔力和刚柔并举的特点,小朋自然从本质来讲脱不了这种范畴,经由郝大通一指点,数年来淤积滞闭之处一贯而通,可以说大有“朝闻道而夕死可也”的感觉。
重阳宫西北的偏院中,“师叔啊,我什么时候对那小子动手啊?”,鹿清笃哈着手道。“蠢材,急什么,要做就做的干净点,既让那小子再也不敢来重阳宫,又让马、郝二位真人还说不出什么”,赵志敬阴冷的眼神微微一眯道。最终,赵志敬决定好好谋划一番,再待机而动,一劳永逸地解决掉小朋这个隐患。
第七章终结,自在
丘翳风一路跋涉,到少林寺时又到了春暖花开的时节,再次看到面对了十几年的景色,心中倒有了些许的新意,物是人非也许用得不太恰当,可是却能表达他内里的变化。
他一路攀沿山道,心中默默地想着:“不知这次是否能顺利卸下心若的身份,但对我来说,少林却没有多大意义了,不管遇到多大的阻力,也要为自己尽力找出一条道路才是”。
丘翳风一路未曾停顿,直接来到了自己的禅房,师兄心毅知道他回来了,便特意前来看望。
“阿弥陀佛,师弟能回来可喜可贺”,心毅向西方揖首道。
丘翳风看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才好,尊敬是肯定的,而且若论对心若了解之深恐怕现在的自己也未必能比得上,最后他还是道:“多谢大…,恩,师兄关心,您两年来一向可好?”。
心毅闻此,脸色不喜不忧,转身道:“原来你已不是心若了”。看着他慢慢走回禅房,丘翳风脑中一团糨糊,压下心中疑惑,他盘膝打坐回复起精力来。
次日,丘翳风来到心毅禅房中,他道:“师,师兄,我”,他犹豫着该如何去说,心毅道:“不必再叫我师兄,你已----心为他属,在所非在,存之不存,去吧!”。
丘翳风被他说的一头雾水,张口道:“师,呃,您是何意?”
心毅脸色沉毅,一双清亮的眼睛里显出了些许浑浊,不过片刻即逝,他缓缓道:“既然如此,那就让老衲为你开释,你且坐下,容我细细说与你听”,他伸手指了指面前的蒲团。
丘翳风依言坐下,只听他道:“我等修行之人,数十年穷一心参禅悟真,明心见性,虽无他心、他耳之神通,但于观人观心却也有独到之处,至于心若”,他停了一下又道:“自从来到少林,便不同于同龄少年,宛若饱经风霜洗练的智慧,透出了不应有的沧桑和睿智,我料他幼年必曾经历大变,然而他能如此快的适应少林,将情绪控制如常,却大大出乎老衲意料,直到数年之后我才渐渐明白”,说到这话音微颤,显然有些心伤。
丘翳风想要知道他发现了什么,便问道:“那,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心毅见他询问,便接着道:“尘世中人经历了创伤,要么会被时间慢慢平复,也许是淡忘了,也许是看开了;要么创伤随着时间愈演愈烈,而心若恰恰就是这种人,在少林呆了几年,他便能宛如常人,看似忘却了曾经的伤痛,渐渐割舍了世俗间的情感,而实际上完全不是如此,其实他所做的越来越偏离自己的本心”,说到这,他问丘翳风道:“你应该知道了他为何会如此吧”。
丘翳风点了点头,有些疑惑的问道:“您是怎么发现的呢?”,随即觉得问得有些愚蠢,赧然地挠了挠头,看在心毅眼里却令他的眼光露出了一丝淡淡地柔和。
“阿弥陀佛”,心毅接着暗淡地道:“心若,太过执著之人,凡事务求畅达于心,否则抛不掉、放不下,心中明了自己一直在默默地背负着痛苦生活,难以舍却,便要强自去构筑自己的快乐,最终也只能越陷越深。观他自入寺以来,每日习武参禅,昼夜不息,平日与众僧生活无甚不同,看起来也只不过勤奋些许,可又有谁知他是在平复心中的恐惧,逃避心中的痛苦,因为痛苦所以他时刻不停息,因为恐惧所以他勤练武艺,最后他凭借超卓的心智确实为自己构筑了一个自得其乐的世界,所有割舍不下的心节要么被他履世消除,要么寄希望于修行的开悟”。
“要么就被深埋进心底,由此便连自己的一部分他都毫不犹豫地陪同着压制进了内心深处”,丘翳风心里补充道,接着听心毅继续道:“初时他还做的不彻底,后来他已经完全沉溺了,他便再也不是他了”。
丘翳风听到这里,对心毅已经不知该作何评价,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和尚,心里一时似卷起千层浪头,一时又觉得风平浪静,在极动极静间徘徊的心灵带给他无以伦比的震撼,一念之间有如千年轮回,动想之时仿若万物皆寂。
心毅看着丘翳风的眼睛道:“你虽参透了部分世情沧桑,但你已不再是心若。彼已逝去,再无可归。可叹老衲原是想让他度脱于你,却未料你却同化于他”,悠然出神片刻,他长叹道:“来时无迹去无踪,去与来时事一同;何须更问浮生事,只此浮生是梦中,是老衲执著了啊”,他双掌合十默念道:“南无阿弥陀佛”,就此不曾言语半句。
丘翳风见他最终竟变成了这样,而自己的目的还没说呢,一时踌躇不已,最后只能叹了口气从心毅禅房退了出去。直到回到自己的禅房他才突然醒悟,心毅早已明了,何需他多说,自此他便在禅房中静待。
第二日遵照方丈及戒律指示,丘翳风沐浴斋戒后在千佛殿连跪了五日,以示离寺诚心。
第七日,小沙弥前来传唤,言道:“小师叔祖,方丈传唤于你,请速速跟我来”。到了方丈室后,果见方丈心禅与心毅端坐于内,丘翳风上前见礼,而后落座。
心禅道:“心若,你的事情,老衲已知晓,会同心禅堂众师兄和各院首座商议后,我等决定给你离开少林的机会,不过尚需你自己好好把握”。心毅斜坐一侧,手捻佛珠,并不动色,只是手指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丘翳风一听大喜,拜道:“谢过众位师兄,不知我当如何去做,还请方丈示下”。心禅微微点头,起身道:“既然如此,你且跟我来”,心毅也起身相随。
丘翳风起身跟在二人身后,不久便来到毗卢阁(千佛殿),只见殿内数十僧侣并立,无一不是神采湛然之辈,见方丈到来齐齐施礼。“阿弥陀佛”,心禅立于佛祖像前,对身侧十数位老僧道:“心若之事,诸位师兄、师弟已然知晓,今日便要劳烦各位了”,接着他对众僧道:“心字辈弟子心若今自愿脱离少林,实是百年未有之事,按佛门规矩:既发修行大愿,便终生不得轻悔,然我佛慈悲,普度世人,却不强求,心若既去意已绝,少林不便强留;按古老相传的规矩,凡少林弟子自愿脱离者,当先受戒律院之戒,天宏”。
丘翳风闻听此言便出列跪倒,叩首道:“弟子恭请聆听训示”,戒律院首座出列揖首道:“遵方丈法旨”,接着他对丘翳风道:“遵前律:凡我少林弟子欲脱少林者,习武者应废去一身武功还于少林;或以力自度,立下誓言,一路闯关下山,若关不得过,仍要交还武功,少林弟子心若,你选何途?”。
丘翳风本来就知道脱身必不会容易,也曾暗暗打算被逼无奈之时以武力反抗,但若如此实是自寻死路无疑,因此常愿能有所转机,此时听其前半句顿时心中一凉。待其将话说完才暗自松了一口气,心道:“十几年勤练的武艺,几乎可视作生命,怎可轻废,即便是龙潭虎|岤说不得也要闯一闯了”,便道:“弟子愿闯关下山”。
天宏道:“既然如此,你且听好,凡闯关弟子需立下此三誓:一、离开少林之后不得为恶,否则少林必会亲自收回其一身武功;二、未经允许不得将少林武功私自外传;三、终身不得行危害少林之事;此三誓你可立得?”
丘翳风道:“弟子愿立”,遂将此三誓郑重在佛前立下。天宏侧身禀道:“事已毕,请方丈裁处”,随即退入众僧列中。
心禅肃然道:“你欲脱离少林,更为少林高辈弟子,实不能等闲对待,今有两关需要你闯,若你能闯过,从此便与少林再无瓜葛,若不得过,便要任由少林处置,你可愿意?”
丘翳风心中稍紧,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但片刻间脸色便现坚毅,抱拳道:“弟子愿意”。心禅见状对身侧十数老僧点点头,对他道:“那现在便考验你第一关,由心禅堂众禅师把关,你好自为知”,他话音一落身侧便荡起几缕微风,再看时殿外院中已立了三名僧人。
丘翳风来到院中站定,三人中灰袍袈裟的瘦脸老僧道:“老衲与心难、心慧师弟仿金刚伏魔圈结成阵势,此阵原为降灭邪魔所用,其中凶险非足以言表,只是你之事件实为重大,取为折中,便由我等三人结成仿阵应对,意为扫除妄性、心归真如,心若师弟,你要小心了”。
丘翳风揖首道:“多谢师兄提醒,不过如何才算过得此关?”,老僧便道:“老衲三人结阵之后原地不动,若你能迫使任何一人离位或在阵中呆满一柱香时间,此关便是通过”。
随着香炉中的一柱香燃起,三名老僧身形晃动已将心若圈入阵中,三人互距两丈连成犄角。丘翳风离开阵心抢身攻向其中一人,阵法牵动,三处攻击接踵而来,他不得不撤招回防,凝神拆解。三名老僧抓、拿、拍、斩,平平无奇的招式中尽显精准老辣,攻击瞬息而至,防不胜防,迭出的杀手逼得丘翳风手忙脚乱,完全将他压在了下风。
二十多招过后,丘翳风才在三僧的攻击中渐渐扳回劣势,招数中开始夹杂反击,试图借机找寻对方破绽。如此又拆解了数十招后,香已燃去大半,三僧的攻击力度已是凌厉非常,只见阵中掌影飞空,劲风呼啸,丘翳风的身影左挪右奔,快如疾风,阵外众僧功力稍差者都无法辩出他的所在。
此时三僧已颇为动容,心知若是不拿出些真本事,却是让这个小师弟过关的稍显轻松了。只见三人停下攻势,袖袍鼓动飘飞,左侧黄衣老僧右掌翻立,平推而出,一股醇厚的掌力于平平无奇之中来到心若侧前,丘翳风侧身并掌相迎,“蹬”、“蹬”前倾两步方止,一掌击空,胸口如遭闷锤,此时背后又有股排山倒海般的大力压来,原来黄衣老僧掌力运控自如,避过丘翳风迎击与左侧灰衣老僧掌力相合,由灰衣僧推向丘翳风后背。
眼见丘翳风这一回合就要吃亏,突然他前迈一步腰腹侧向,闪过黄衣僧右掌威猛的力道,顺势拍出一掌抵在黄衣僧右臂上,借力翻身跃起,身后掌力顿时击空。然而他尚身在半空,一直未动的白衣僧便双掌推出,掌力直袭头背,他此时头下脚上,若被击实,不死也要重伤。间不容发之间,他双臂舞动,连拍六掌,一则迎上黄衣僧攻来的双掌,一则抵消白衣僧掌力,三人掌力相交激起周边气浪卷向四周。
黄白二僧身形微晃,丘翳风拧身一摆错过灰衣僧攻击,重新落在三人中间,身形四面游走,伺机欲攻,三僧已知他掌力雄厚,不敢托大,凝神以待。他看似要寻机进攻,实则在乘机回气,刚才所接三招所费功力甚多,未免再遭攻击,他便以假攻代守。由于他从未接触过阵法,起初委实吃亏不小,三僧功力雄厚,每每两人并力,一人拾遗,端的严谨周密,杀机满布,而且其中黄灰僧人掌法同为“大韦陀掌”,威猛凌厉至极,更是令他头痛无比。
片刻后,丘翳风双掌迭出,漫天掌影分袭三处,正凝神待其攻击的三僧忙挥掌相接。心若身形闪动直奔灰衣僧欺去,瞬间掌腿齐出,劲力夹裹着风势闪电般击到对方身前。
灰衣老僧兀自不慌,袍袖挥动,掌力呼啸而出,破了先前的攻势,接着双掌在身前连闪,接下了丘翳风的攻击,“砰”“砰”“砰”“砰”……,丘翳风十三连击被他尽数化解,却听“嘣”一声,老僧身子一歪似要离位,然终是只差一线让他忍住了,再看丘翳风,双掌正迅速地从他腹前带回,“蹬”“蹬”“蹬”踉跄着连退三步,肩上受实了一掌。
他使的最后一招正是“般若掌”之“无色无相”,这一掌若实若虚,不着痕迹,这是他从与周伯通切磋以后新悟出的妙旨,不过他内力所剩无几,掌力尽吐也重伤不了灰衣老僧,何况更有半力未吐。
此次电光火石间两人的交手,实在是精妙凶险至极,阵外心禅身侧一老僧对心毅道:“心毅师弟,心若师弟竟有如此本领,实在难能可贵,你功不可末啊”,言语中大有赞许之意,心毅躬身道:“心树师兄过奖,若不是心凡师兄有意相让,他岂能占得一招半式的便宜”。
事实上,灰衣老僧心凡不惜大耗功力破掉先前的攻击后,虽然未曾料到后来的两掌但是还是能够避开的,只不过要脱出掌力笼罩,势必要移位,他却是不愿。
丘翳风被击退后,身形连闪,才堪堪避过另外两人犀利的攻击,不过他已是强弩之末,招架十余招后,功力已难以支撑,对方掌力屡次擦及皮肉,端的是险之又险。白衣僧乘心若闪躲黄衣僧掌力时,一掌拍向丘翳风“肩井|岤”,眼看丘翳风要受重伤,只听一声威严的喝声传来,“心难师弟住手”,又听他道:“一柱香时间已到”,正是方丈心禅。
众人一看,果见香已燃尽,惟有少许根部尚有淡淡青烟冒出。
心凡自受心若两掌后,见其手下留情,欣赏他武功人品,便不愿再做为难,一直采取守势,或发虚招,片刻后时间便到了,丘翳风才由此才得以过关。
心禅道:“此关你已通过,现在正好是午时,若你能在两个时辰内从山门破出少林寺,从此你便是自由人,与少林再无瓜葛,你——,去吧”。
丘翳风闻听此言心中激动莫名,不停地想着:“还有最后一关,我突破了便再也无碍,一定要坚持住,坚持住”,随后他翻身拜了三拜,道:“众位师兄,就此拜别”。众僧垂首道:“阿弥陀佛”。
看着脚步虚浮的丘翳风越走越坚定的身影,心毅默默祝道:“师弟啊,最后叫你一声师弟。但愿你能破得山门的铜人阵,一路走好”。
少林寺山门:地上歪歪斜斜倒着七八个身影,呻吟翻滚,另有六七人摆着各种姿势立在当地,其余三四人或空手或持棍,静静地看着一个衣衫破烂满身鲜血的少年和尚踉踉跄跄地走向山下,他们的眼里透着的是浓浓地敬意。
十八铜人阵临敌时五人联手,将敌人团团围住,流动时如行云流水,停下来重如山岳,敌人极难突围。这种阵法如蟒蛇盘成蛇阵,首尾相应,绝无破绽。丘翳风本已功力消耗殆尽,只得在半途中调息了半个时辰,来到了山门后登时被围在阵内。
由于少林寺有限的几种阵法均是奥妙精深至极,要么是少数根骨极佳的僧人被选出来后,长期在独有的练功房习练;要么是资历极深的高僧在参研,等闲不得见,所以丘翳风对之无甚了解,见识了上个阵法的厉害,他已是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为试验破阵之法,同时尽量节省功力,他直接挺受了数不清的攻击,虽大多伤害被肌肉运力卸去,但仍是皮开肉绽,只是仍没有找到破阵的方法。
众僧人每每以为丘翳风要倒地之时,他都仍然坚强地挺立着,到最后阵形越围越密,威力施展到了极限,眼见他再反抗就要被错骨分尸,却见他将身法施展到极处,方寸之间犹如电闪,所用招式更是奇诡异常,全身上下无处不在攻击,顷刻间将四五人或手臂或小腿折断,与此同时数人亦被他的身体撞中|岤道,众僧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随后又有几人中了他“大智无定指”的指力,登时僵立,至此阵势已无以为继,立时告破。
丘翳风在少室山下看着夕阳的余晖,心中再无一丝阴郁,“哈!哈!哈!哈!”,他对着天空放声大笑,声音中由悲苦转向爽朗,随着笑声止歇,他缓缓道:“心若,你从此就这样逝去了吗?也许,你追求的无余涅磐在这一刻才真正实现,你,一路走好。丘翳风不送”。
(第二卷完)
第一章侠之一怒
无忧谷,“你爷仨把手头的活先撂下,快回家吃饭吧!”,一个粗布衣衫的中年妇人对着田间劳作的三人唤道。
听到他的呼唤,忙在最前面充满朝气的浓眉少年应道:“好嘞,娘,您先回吧,我们哥俩和爸马上回去”,旁边的中年汉子也拄起锄头朗声笑道:“孩他娘,马上完活,你快回去给我和俩孩子打两斤酒去,我们爷仨要好好喝上两杯”。
此时一直不曾说话的少年停下手中的活,抬起俊朗的面孔道:“是啊,婶婶,您先回去吧,酒不用你打,回去时我捎上便是”。
那妇人听后挽了挽被风吹散的发髻微笑道:“小风还是你最懂事,哎,你朋弟可比你差多了,打点酒不打紧,我去就是,你们快点吧,要不然饭菜都凉了”。
劳作的正是小朋一家和丘翳风,且说小朋听到母亲夸大哥却褒贬自己,顿时嘴一撇道:“娘,你偏心嘞!你儿子怎么了?您又忘了您劳累时谁给你揉肩捶背,您忙碌时谁给您端茶送水的了?哼!”
牛黄氏笑道:“呵呵,说你两句,你就和为娘犟嘴,到说起为娘不是了,好了,赶紧干你的活,完了回家吃饭”,说罢她便转身回去了。丘翳风与牛大叔相视一笑,小朋嘴撇的老高,嘟嘟囔囔地继续埋头干起活来。
傍晚时分,酒足饭饱之后闲话了一段家常,小朋与丘翳风二人便出门登山。丘翳风入谷年余以来,每日白天指点小朋武功,晚上教其识文断字,拂晓黄昏亦携其上山吐纳,从未间断。小朋本就根基扎实,兼有身怀上乘武功,因此进步极速。
夕阳低垂,谷中最高的一处山峰下,两个身影轻盈地向上攀去,只见他们身形飞腾,瞬间升越数丈,不一会便一前一后到了百丈高的峰顶,其中的灰衣少年轻吁一口气,只静静看着夕阳余晖中的山谷。另一个浓眉少年稍作调息,大笑道:“哈哈,大哥,这次还是我先上来‘仙指峰’的,一年多来你可没赢过我一次,你输得是否心服?”,正是小朋。
他身旁的灰衣少年当是丘翳风,只听他笑了笑,挥手向小朋弹去个“脑瓜崩”,小朋闪身虽快但依然被弹个正着,只听丘翳风看着苦着脸的小朋笑道:“朋弟,我服了,哈哈”。
两人笑闹一阵,待全身活动开了,便盘膝坐了下来,开始打坐练功。
“噗——”,胸中的浊气化作一股气箭射出,小朋张开了灿若星辰的眼睛,结束了今晚的吐纳,双眸开合间,精光闪烁,数息方逝,显然内功又精进一步。半个时辰后,丘翳风亦从入定中醒来,看着小朋在习习凉风吹拂下正对着星月沉思,开口道:“朋弟,何事如此让你出神?”
小朋一扁嘴角,有些希冀地看着丘翳风道:“大哥,我今日行功后,突然觉得有点心绪烦乱,难以平复,怕是修为已到瓶颈,毕竟在你指点下,这半年我进步很大,我想是否应该出谷历练一番,以便早日突破?”。
丘翳风闻言一愣,瞬知其意,也不点破,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如今已是大人了,无论做出什么决定,大哥都支持你,既然想出谷,那明日便收拾一下出去吧!叔叔婶婶那我会去说的,你放心吧!”。
小朋心中大喜,抱着丘翳风欢快地叫道:“大哥你真好,知道我的心意,那我走后爸妈就要你来照顾了,呵呵!”,丘翳风笑笑不语,心中已有说服牛氏夫妇的定计。
第二日一早,小朋便收拾好行李,带上母亲为他准备好的果品干粮出发了,自认为武功大进,天下大可去得,而他不知道的是,两天后丘翳风也离开幽谷,暗中寻访保护他。
小朋一路悠然自得,或游山玩水纵情山林,或餐宿集镇品味风物,虽时迁事移,但心境已自不同,自觉人生快意莫过如此。行不数日已到京西南路,此时宋蒙战场南移,原为久战之地的此处竟也平静下来,只是再也看不到宋军身影,残壁断垣处处,好不荒凉。
看着目下的惨淡光景,小朋再也高兴不起来,闷闷独行,间或有蒙古游骑呼喝而过,他不愿沾惹是非,便束马道边一一让过,行过十数里,已然遇到数路东行避难的落魄难民。
这日傍晚时分,牛朋勒马停在路旁,让马儿在溪边饮水,掏出已随身多年的蓝色水囊灌满了水挂在腰间,见马儿尚未饮饱,便坐在路边枯树下拨弄着身边的野草花儿,夕阳的余晖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荡漾着别样的宁静。
“啪”、“呜”、“哗”,逐渐扩大的杂乱噪音将沉浸在自然静谧中的牛朋惊醒,他抬眼看去,只见远处视线尽头出现了一个个黑影,杂乱无章的分布着。
随着黑影的渐渐接近,他发现原来是仓皇失措奔逃着的难民,一个个形容枯槁、衣不蔽体,不时有人仆地倒下,再也不见站起来,但没有人关心这些,他们只是机械地跑着,跑着,直到像倒地的人一样再也爬不起来。
一个个难民在面前经过,牛朋在他们眼中看到的只有一片死灰,他们呆滞地看向前方,行尸走肉般地移动着,视线一动不动,眼中已没有了天,没有了地,甚至-----没有了自己,他们还在期待希望吗?他们还会相信有希望吗?在这个颠沛流离、易子而食、命贱如草的时代?看着他们,牛朋心中大恸,苦涩填满了胸臆,压抑的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终于“吼——”,他抱头狂吼了起来,路旁的众人却不为所动,仍木然走着自己的路。
“哒哒哒哒”伴随着马蹄声一阵狂笑传了过来,看着奔驰过来的一队蒙古骑兵,路上的难民终于出现了恐惧的情绪,更加惊慌失措地跑了起来,可是两条腿又怎能跑得过四条腿,不时有落在后面的难民被这队蒙古人枭去了首级,即便是幸运的也被鞭挞的满身是血。
这队蒙古兵渐渐超越了难民,冲到了前方十数丈外,本想出手的牛朋见他们向前赶去,终于松了一口气,未曾想他们竟掉转马头狂奔,借冲势驱马践踏入人群,只见到处是多上不及的难民血肉飞溅,看着狰狞的蒙古骑兵狂笑着往来奔驰,牛朋手上青筋暴起,狂喝一声纵马冲了出来。
只见他出手如电,“唰”“唰”挥出两剑,将两个交错而过的蒙古鞑子劈成四半,其余鞑子见此情景“哇哇”大叫,举着弯刀便杀将过来,他们两人一组,配合无间,狂叫着从前后左右砍向牛朋,料想此人无幸,众鞑子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意。
看着冲过来的鞑子,牛朋眼中冷光一闪,脚尖在马背上一点,“噌”的一声纵身而起,间不容发间躲过了鞑子的乱刀分尸。
看着刀下被乱刃砍死的马匹,众鞑子还未来得及惊愕,便被从天而降的剑光笼罩,只觉颈部一凉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牛朋一招“罡风扫叶”从空中倒贯而下,轻松收拾掉了四个鞑子,一脚踢下颈项仍在嗤嗤冒血的鞑子尸体,飘落在了马鞍之上。
外围的几个鞑子见此人如此厉害,忙结阵自保,拘马围在牛朋数丈之外打转,张弓搭箭不停往来攒射,只见居于中间之人拿起一个乌棱棱的号角挂在嘴边便吹了起来,“呜——”悠长的号角响彻天际。
见对方吹响号角,牛朋脸色大变,他早年游侠时曾杀过不少鞑子,知道对方这是在求救,往往号角声响起,最多不超过两刻钟便陆续会有大股小股骑兵前来增援,再也不敢耽搁,他挥剑便斩杀过去。
然而此时的鞑子却仿若强了数倍,远处的几人不停向着牛朋攒射,而向牛朋驰骋而来的数骑彷佛身后有眼,忽地伏于马背上躲过头顶箭矢,迅捷交叉,狠厉劈砍而来。
箭矢和刀锋同时袭来,带给了牛朋莫大的危机感,他冷喝一声侧身后仰,左手一伸食中二指架住袭来的刀刃向前一绞,当啷啷几声,鞑子劈来的几刀尽皆崩飞出去,右手剑光闪过,几颗好大头颅顿时冲天而起。
牛朋挥剑一兜,天空掉落的四把弯刀旋转着尽入手中。感觉到大地隐隐震动,远处轰响渐隆,牛朋眉头一皱,一夹马腹,再次提速。
见那人飞驰而来,远处的几个鞑子亡魂大冒,勒转马身便要逃去。牛朋冷哼一声,手中的弯刀尽皆甩出,“噗”、“噗”、“噗”后面的三个鞑子先后被扎了个通透,倒撞马下死得不能再死。
逃在最前面的鞑子当是首领,一身锦衣华服,倒像极豪门显贵,眼见要刀刃及身,竟纵马一跃借马力甩脱了必死的一击。那马速极快,眨眼间已奔出数丈,牛朋微一错愕,赞道:“好马”,而此时大地隆隆轰响,显然鞑子大军已在左近。
那鞑子首领渐渐与一队先锋骑兵接近,牛朋见状便不再追赶,看着身后茫然的难民,心头霍然一惊,大喝道:“鞑子来了,你等还不快跑!”,那帮难民已然被吓傻了,把牛朋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围上来跪倒在地哭求道:“少侠,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啊!”。
那队蒙古先锋骑兵已在脱身的头领带领下冲了过来,牛朋大喝道:“磨蹭什么?还要命吗?要命就快散开了跑,快,往山那面跑”,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跌跌撞撞跑向山岭方向,更多的人在危机的逼迫下跟着跑了起来。
牛朋一抖马缰,沿着大路向前逃去,一口气奔出十数丈,听到身后起伏的惨叫和呼喝声,他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逃得一命的蒙古显贵此时甲胄加身,倒也颇显英武,他一直在关注着牛朋的行止,见他回头,扯着头发抓起身旁一个瘫软在地的老妇,不理她的惨嚎,一刀将她的身子砍成两半,又一刀切下她的头颅,挑在刀上纵声长笑,他要让牛朋看到,也相信牛朋看得到。
“轰”的一声,牛朋如遭雷殛,目眦欲裂,他狂吼一声,飞身而起,几个呼吸间已跃过数丈来到近前,众蒙古兵大喝:“保护王爷”,数十骑飞掠而出杀向牛朋。
牛朋纵跃之间,剑光连闪,片刻间已突出骑兵围堵,却见他经过的路上血箭彪射,十数骑连人带马倒毙与地。只见他身形一晃,又掠近丈余,此时那被称作“王爷”的鞑子,才脸现惊慌之色,大喝道:“射,给我射死他”。
牛朋冷哼道:“晚了!贼子受死!”,“噌”脚一蹬地飞身而起,游刃有余地踩过射来的箭矢,借力横掠数丈远,径直跃过弓箭手落入众鞑子侍卫中,这个鞑子王爷他是必杀之而后快的,因此出手毫不容情,剑掌双叠,直杀的众鞑子,血肉横飞,筋断骨折。
鞑子王爷见此人如此生猛,心下稍惧,即使有层层护卫,仍不由得向后退却。牛朋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鞑子弓马娴熟,却在狭小的军中发挥不出半点优势,竟被他杀得连连倒退。两个貌似千夫长的鞑子首领面上挂不住,左右呼喝,带领亲兵亲自杀将过来。
连杀了鞑子数个头领,但鞑子前赴后涌,牛朋始终未曾突进到鞑子王爷的近前,心下怒极,右腕颤抖间刺出疾光电闪般的九剑,霎时数十个剑花如同落英纷飞,腊梅绽放,翩然跃动在众鞑子中间,正是上乘剑术“一剑化三清”的精妙招数,若非是心性纯明或悟性上乘之人,难以尽窥其中奥妙,若要完全施展其中精妙,至少要十数年功力不可,牛朋驾轻就熟地施展出此招,可谓已尽得其中三味。
伴随惨嚎声迭起,牛朋身周瞬间被清出了一大片空地。毫不停留,他一步迈出丈外,“嘿——”,冷喝一声,将真气贯注在左掌之中,威猛无俦地推了出去,带着泰山压顶之势轰在身前的鞑子士兵身上,只听“瓮”的一声,这个鞑子连同他身后的数人被撞飞了出去,直直清出来一条道路。
一个纵跃,牛朋踩过众侍卫的头顶,翻身而起,一剑劈向在马上仓皇躲闪的鞑子王爷,他心中恨急,此剑用足全力,誓要把这个鞑子禽兽劈成两半。
剑刃划动仿若如轮的风暴,极速斩了下来,对方已是躲无可躲,鞑子王爷死死盯着持剑的牛朋,眼中闪现出骇人的光芒盯着牛朋,竟丝毫不惧地迎接着死亡的到来。
牛朋看着对方目光中的凶威,心中触动,暗道:“此獠的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恐怕是执掌了无数的杀戮,既然如此罪孽滔天,那么就让我结束你的罪恶吧!”。
然而就在即将劈死鞑子王爷时,震天的号角响起,轰隆隆的声音震动原野,原来——蒙古大军已然到来,“嗖——”,尖锐的声响中一支金箭激射而来,带着洞穿金石的威势破空袭至,以牛朋的目力都尚未看清滑行的轨迹。
“当”一声巨响,金箭射在了鞑子王爷头上的利剑上,“咔嚓”剑身被震成两片,牛朋把持不住,剑柄脱手飞出,鲜血顺着虎口流了下来,心道,“若这一箭是射向自己,恐怕…”。
将金箭抓在手中,牛朋惊异地抬眼望去,只见在数十丈外,蒙古大军中一个英武的将军脱阵而出,将大军远远甩在了身后,在飞奔的战马上尚保持着张弓开箭的姿势随时准备再射一箭。
鞑子王爷见有生机,不顾脸上被断刃划出的伤痕,回身一刀劈向牛朋,一带马缰便要逃跑。牛朋右掌切入一带一旋,欲要空手夺下他的马刀,不曾想此獠力大之极,险些将他带得一趔趄,冷哼一声,牛朋左臂猛力一探,将金箭刺向鞑子王爷胸口。
“邦”一声,金箭碰到硬物竟未刺进去,只听“刺啦”一声后退的鞑子王爷衣衫被箭头撕裂,牛朋怎会让他退走,反刀劈死一个扑上来的鞑子士兵,一探手抓向马上的鞑子王爷。
鞑子王爷见又要落入敌手,毅然翻身下马,牛朋指尖已触到他的胸口衣服,终是差之毫厘让他躲了开去,只听“波”的一声,鞑子王爷胸口荡起的坠挂被牛朋扯了下来。
鞑子王爷被涌上来的士兵重又围拢起来,牛朋见杀他无望,叹了一口气,翻身上马,举刀指着鞑子王爷喝道:“兀那贼子,他日我必亲手取你狗命”,说罢放声长笑而去,神威凛凛,众鞑子竟骇然不敢上前。
第二章大义所在
牛朋骑着宝马良驹绝尘而去,甩脱了蒙古兵的追杀,一路肆意驰骋,好不快意。眼见星月高悬,四野寂静无人,他只得减速慢行,寻一歇身之处,行不许久终于见得路旁的一个残破院落。
从院中井内取了水,将随身的干粮分与马儿吃了,牛朋爱抚着雄健的小马驹道:“马儿,马儿,快快长大吧,从今以后我们俩就相依为命了,放心吧,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马儿轻声打了个响鼻,在牛朋手上蹭来蹭去,享受着他的抚摸。
和马儿温存了一会儿,牛朋看见了系在鞍下的金箭,便拿起来回到了屋内,一掂量,此箭十分之重,怕是由真金掺入其他金属制成,但难能可贵的是做工精美,比例匀称,料想如此重箭,要开弓射出怕是至少要六石弓力。
抚摸着金箭,牛朋暗道:?br/>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