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幼女。虽然祖母已经把这些女孩收在房里,但如果有心人借此生事府里也讨不了好。但是,贾敬那边他根本无法插手,若说不许贾敬采买幼女,贾敬会乖乖听话吗?何况,他还是长辈,在这个时代,什么事情沾了“孝”字,有理也变成了无礼。告诉母亲贾甄氏?她素来心思重,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若再日日忧心,只怕反而伤了身子。何况,她也无法出面干涉公公的事情。而祖母贾陈氏,虽然疼爱自己,但是她早年就管不住贾敬,现在只怕是更不可能了。何况,她毕竟快要五十岁了,又常年茹素营养不良,身体一直不太好。而自己的先生,或许有这样的能力帮助自己,但他一生都不曾享过福,现在也不想参与朝中的事情,怎么能为了一己之私牵累了他呢?思来想去,贾蓉觉得来日方长,若自己能慢慢强大起来,强大得足够不需要依靠宁国府,那么,抄不抄家又有什么区别?
此后,因心里藏着这样一个无法告诉任何人的秘密,贾蓉变得更为沉稳。他对自己和贾蔷的学业要求也更加严格。陈仁虽不明缘由,却也是乐见其成的。而辛坦看着两人发奋,自然更是用功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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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得了这么个衔玉的哥儿欢喜得不得了。因她素来信佛,就吩咐周瑞家的给府里下人每人都发了一颗佛堂里供过的佛珠,算是给贾宝玉积福。不过,王夫人刚出月子没几天,就得到了一个让她极度不舒服的消息:赵姨娘有喜了。
王夫人扯着帕子,暗道明明让她喝了避子汤,怎么还是怀上了?唤了周瑞家的过来:“你去外面弄副药来。”
周瑞家的心领神会,答应下来。
当晚众女眷在荣禧堂贾母处昏定。
“老二媳妇,日后就把宝玉养在我这里吧。”
王夫人心里一揪,亲儿子刚出生才一个月,就要被抱走,任谁都舍不得。但是想到若是贾宝玉得了贾母青眼,贾母自然更会偏帮二房。这样想着,忍着心痛回道:“谢老太太,这是宝玉的福气。”
“嗯。”贾母看着王夫人识时务的样子,心里也是满意的。她正要夸奖王夫人几句,就听到赵姨娘“哎呦”一声,就捂着肚子叫起来,心下有些不喜,心道不愧是姨娘,一点规矩都没有。“鸳鸯,你去请了大夫,瞧瞧怎么回事。”
赵姨娘面色发白,似乎是忍着不得了的痛处,嘴上不住得哼哼。王夫人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才刚吩咐周瑞家的去买落胎药……
因是姨娘,也没请了太医,而是府里养着的大夫,所以来得倒是挺快的。大夫把过脉后,对贾母行礼回道:“恭喜老太太,姨娘这是有喜了。”
“赏!”贾母笑道,刚刚对赵姨娘的不满也就没有了。无论是嫡出的还是庶的,在贾母心里,枝繁叶茂就是好事。
王夫人冷冷看着赵姨娘,心道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不过就算让你生出来,孩子不还是要叫我做“母亲”!
☆、18寒窗苦读兄弟立誓
隔年三月初二,赵姨娘顺利生下了一个姐儿,贾母给她取名叫做“探春”。赵姨娘出了月子没多久,又怀上了。她故技重施,再次得了贾母的庇护。反正这计谋不在于旧,有用就好。兴许是有过开头了,王夫人对赵姨娘的第二个孩子也没太多心思了。而且,明年恰逢三年一次的正科,是长子贾珠乡试的重要日子,她现在全付心思都在贾珠身上。
“坦哥儿,今后想要文比还是武试?”陈仁看着学业大有精进的辛坦随口问道。
“祖父说过,辛家儿郎都是要上阵杀敌的,我自然也去参加武试。”
陈仁看着剑眉星目有几分像辛晁的辛坦点头道:“日后你上午练字半个时辰,跟着我学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随着辛勇吧。”练字最能锻炼人的心性,因此陈仁坚持让三个学生每日练字。
辛坦应下,他倒不是讨厌学四书五经,不过若想在武举中拔得头筹,自然是要下苦功夫的。陈仁平日也不曾教他写八股文,学完四书五经及史书后,就选了一些天文地理、兵书算学等杂学教他。而吟诗作对是他的个人爱好。
一旁默默百~万\小!说的贾蓉突然开口道:“先生,我想去参加院试。”
“你素来有主意,学问也够。不过你才十岁,按照这个进度,只怕十四岁就能中举。少年得志并不是好事,你小小年纪涉足官场,只怕举步维艰。”陈仁抚须分析道。他并没有把宁国府、荣国府一系的人看作贾蓉的助力,这些人不拖后腿就好了。
“先生误会了。我只是想去试试水,院试之后我会潜心学习,两科后再去参加乡试,到时候我也十七岁了。若能顺利中举,我不打算参加来年的会试,出去游历一番,再做打算。”贾蓉自从知道身处将来被抄家的贾家后,就开始修正当初的人生规划。一旦中举,无论什么人,都脱离了白身,对于出行自然有好处,因为他并没有打算顶着宁国公子孙的头衔出门。而游历是为了真正去了解这个时代这个国家,为将来全身而退做打算。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难得你肯吃这样的苦。”陈仁打量了贾蓉一番,“实在看不出贾珍竟能生下你这样的儿子。”
贾蔷写完最后一个字,这才放下笔,对陈仁说道:“先生,我要跟哥哥一起参加院试。将来哥哥去游历,我也要去。”许是有样学样,有贾蓉做榜样,贾蔷潜移默之下也比一般孩子沉稳了许多。只要贾蓉要做的事情,他都会掺和进去,虽然他还不懂什么叫做游历。
“不要急于求成,你比蓉哥儿的学问差了许多。你现在去也过不了院试。”陈仁驳回贾蔷的提议。
贾蓉也劝道:“你比哥哥小,不要急。”贾蓉体内还有个现代穿过来的灵魂,又从一岁起就开始学习,也算是“十年寒窗”了。贾蔷比他小三岁,现在才学了四年,怎么可能比得上他的学问。
“好吧,我听哥哥的。”贾蔷答应下来。若他知道贾蓉后来出去游历,三年不回,现在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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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八月初九,丹桂飘香,贾珠接过小厮手中的考篮,走进了贡院。李纨坐在远处的马车里,掀开帘子的一角,摸着还不曾显怀的肚子,看着贡院的大门缓缓闭上。
子时,考官发下考卷。贾珠看了试题,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不过考场里考生大多如此,有的甚至还在摇头。第一场考四书三道,五经里选一经为本经,完成经义四道一共是七篇八股文,时间颇为紧张。时间有限,贾珠斟酌了一会儿,就提笔写了起来。
巳时,太阳慢慢越爬越高,号舍里的温度也升了起来。贾珠实在是很倒霉,一排号舍,他偏偏就排在了解手的号房旁边。昨日刚进开考还没什么感觉,过了几个时辰,大家都解决过生理需要了,这味道就开始溢出来了。加上温度又高了起来,气味散播得更快。贾珠何时经受过这样的庵攒事情?他忍住想要呕吐的感觉,努力把精力集中在考卷上。浑浑噩噩写着,也不知自己写了什么。想到家中的娇妻还有未出世的哥儿,贾珠定了定神,开始把草稿誊写到试卷上。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考官见贾珠还在答题,就给了他三支蜡烛。许是之前草稿打的过于仔细了,浪费了不少时间,贾珠看着第三支快要燃完的蜡烛心里很是着急。乡试三场里以第一场最为重要,若考砸了就要再等三年了。幸好,蜡烛燃尽前,贾珠全部誊写好了。
贡院的大门再度打开,周瑞早就得了王夫人吩咐,领着一帮小厮在等贾珠出考场。周瑞看贾珠脸色并不是很好,也不敢多问,只扶他上了马车,先回荣国府。贾珠一回房就吐了稀里哗啦。他原本身子就不好,此刻脸上青白交加,显然是又发病了。王夫人搂着贾珠,心疼不已,劝他下次再去考,后面的两场就不去了。贾珠缓过劲来,对王夫人说道:“母亲,若是三年后再考,还是如此要考三场的,没什么区别。既然已经熬过一场了,就索性都熬过去吧。”贾珠觉得第一场还是有些把握的,为了还能继续考试,并不告诉王夫人他又发病了,也不愿意见大夫,只推脱说自己要安静温书。
王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吩咐下人多炖些补药,乘着明天下午入场前再好好补补。
贾珠熬完了七天九夜,整个人像脱了形。他倒在床上恢复元气,之前强压住的病就彻底爆发了。贾珠缠绵病榻没几日,就没了。
李纨披麻戴孝,如槁木死灰一般。王夫人看在她怀有贾珠遗腹子的份上也就好生劝慰她一番。因是长辈出言,李纨只得强打起精神,想着腹中的骨肉,觉得未来还是有个盼头的。
宁国府自然也收到了贾珠没了的消息。因贾珠大部分时间在国子监进学,贾蓉又甚少去荣国府,因此两人只有贾珠大婚那日才算见过一面。贾蓉对贾珠的死也没有太大的感觉,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经历过不少人的死亡了,对于一个连话都没说过一句的人,他确实生不起什么特别悲伤的感情来。贾蓉看着身子又拔高了一节的贾蔷,暗自庆幸两人一直都在习武。因乡试而累死的学子并不是只有贾珠一个。而他和贾蔷两人,早晚有一天也要去经受这番考验。
贾蓉去年开始参加了府试成了童生,今年也顺利通过了院试成了秀才。两次考试他都刻意隐瞒实力,并没有考出特别好看的名次来。而且中了秀才之后,他也不像荣国府那般到处宣扬,反而刻意隐瞒下来。这件事府里暂时只有贾甄氏一人知道。
“蓉大爷,大奶奶让您去一趟佛堂,老太太不好了。”望春急急赶了过来,对贾蓉说道。
贾蓉一惊,此刻也顾不得礼节,撩起袍子,急忙往正厅跑去。贾陈氏总是待在佛堂里,除了初一、十五或者大事,都见不到她。贾蓉对她的感情自然比不上对贾甄氏深厚,但是相比其他人而言,贾陈氏在他心里也是占了一个位置的。她是失败的母亲却是慈爱的祖母,她是怯弱的妻子却是勇敢的祖母。她这一辈子扮演了很多角色,无论其他角色如何,祖母一职是相当称职的。
当贾蓉赶到佛堂时,贾甄氏和贾蔷已经在榻边服侍贾陈氏,太医在一旁给她施针。贾陈氏半个身子歪着,嘴角不自觉流出了口水,贾甄氏不停帮她擦拭。贾蔷的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贾陈氏向来最疼他,因此他的伤痛是最深的。
太医说,这种病药石无惘。没多久,贾陈氏也没了,并没有受多少苦。
贾蔷按理已经不用服大孝,但是他坚持为贾陈氏披麻戴孝。因此,贾珍、贾蓉、贾蔷三人都为贾陈氏守灵。贾敬从始到终不曾出面。齐国公府、荣国府众人都来穿孝。
刚入夜,贾珍就自寻了地方去睡觉了。贾蓉、贾蔷依然跪在灵前。贾蔷内急,就去解手了。回来的路上听到耳房有两个婆子的说话声传来,似乎在说故去的贾陈氏,因此贾蔷就走近了耳房,站在外面听她们到底在说什么,心里想着,若是两人对贾陈氏不恭敬,定不饶了她们。
王善保家的、费婆子因邢夫人没地位,被赖大家的派来守灵。当然,这些奴仆只能在旁边守着。两人都是嘴巴闲不住的,也不管是在守孝,就吃起茶来。“你说那蔷二爷,哭得跟死了自家老太太一样的。”
“能不哭吗?又不是正经大爷,东府老太太去了,他就没了依仗。以后,蓉大爷高兴了,就赏他一口饭吃,不高兴了,连个下人都不如。”
费婆子啐了一口:“怎么可能?听说景田侯把半个侯府的家当搬过来了。有他母亲的嫁妆,这辈子都不用愁了吃穿。”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侯府的当家奶奶早就把嫁妆要回去了,两家都断了亲了!”
“哎呦,可真是如此?”费婆子听到八卦,兴趣更浓了。
“谁说不是呢,不然你瞧咱们府里的老爷太太,谁见了蓉大爷不是带着笑,见着蔷哥儿,哼!”
“谁?”王善保家的听到声音,打了帘子出来,看了看又没什么人,啐了一口,复又进了屋。
贾蔷一路往前跑,也不管在哪里,只捡了有路的跑,直到跑到围墙前,才蹲坐了下来。带着婴儿肥的腮上挂满了泪水。原来,我同哥哥,真的是不一样的。怪不得哥哥无论怎么宠我,关系到学业就从不让步。怪不得府里的下人见到哥哥都有些惧怕,而见到我,都是笑嘻嘻的。怪不得西府里的人都不太喜欢我,只会跟哥哥说话。哥哥,对我很好,但是他对辛坦也好,甚至那个讨厌的贾琏,哥哥也对他很好。对了,我还有先生!先生向来最疼我。可是,辛坦来了以后,先生也很喜欢他。贾蔷想到这里,又觉得泄气了:可见,先生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原来,并没有哪个人是属于我一个人的。贾蔷坐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觉得,他的世界全部都是灰色的。
贾蓉发现贾蔷一个人出去解手都有两刻钟了,竟然还没有回来。想到夜深了,担心他迷了路,因此就出去找他。这个供停灵的院子并不大,贾蓉问了路过的下人,终于有一个仆人说,看到贾蔷往后院跑去了。贾蓉循着路走了过去,月光下,贾蔷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地上,把头深深埋在膝盖里。贾蓉心想他定是因为贾陈氏的离去而伤心,因此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搂着他说道:“弟弟,不要伤心了。人死了并不是就没了,她还有灵魂,将来会投胎转世的。我们活着的人,记得她,并且好好活下去,就可以了。”关于死亡这种事情,贾蓉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一个孩子。
贾蔷一言不发,甚至连身子都没动。贾蓉只得使力把他的头抬起来,这才看到上面满是泪痕,眼睛也肿了起来。因他也不知道如何劝慰,就没开口,掏出帕子给他细细擦拭起来。
贾蔷突然开口道:“哥哥,你会是我一个人的吗?”声音因长时间的哭泣有些嘶哑。
贾蓉闻言不知道怎么回答,心想,我是我自己的,怎就是你一个人的呢?也不知道贾蔷为何生出这样的念头,却也不敢随意敷衍了他。因此并不回答。
“果然,哥哥并不喜欢我。”贾蔷下了结论。
贾蓉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不喜欢你?我最疼的就是你。”
“可是,你对谁都是这样好的。”
贾蓉想了想,他平日里对这些小孩确实都比较纵容,毕竟他体内是个大人的灵魂,怎么可能跟小孩子计较?但是,贾蓉很清楚,这个养了八年的孩子,是不一样的。“我对你跟对他们,是不一样的。你只要知道,这世上我只有你这样一个弟弟。”
贾蔷趴在贾蓉怀里,闷闷地说道:“可你却不是我一个人的。”
“每个人,都只是他自己的。”贾蓉不知道该如何跟一个孩子解释这么高深的问题。
“那么,哥哥会只喜欢我一个人,只疼我一个人吗?”
“……”贾蓉觉得这确实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若将来有了妻子、孩子,自然也会喜欢他们、疼爱他们的。可是若让他想象妻子、孩子是什么样的,眼前却只有这张哭得花了的脸。
贾蔷站起身来,红肿的眼睛望着贾蓉,渀佛贾蓉不给一个答案,他就誓不罢休。“哥哥会只喜欢我一个人,只疼我一个人吗?”
“如果我以后不贪吃了、不挑食了,哥哥会答应吗?”
“如果我比先生学问还要好,比师傅还要厉害,哥哥会答应吗?”
“如果我有很多银子,不需要哥哥养着,哥哥会答应吗?”
“如果……”
贾蓉抱住贾蔷,阻止了他未尽的话,既像是保证,又像是叹息:“会的,你不需要做这些,哥哥也会的。只喜欢你一个人,只疼你一个人。”
而明天,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出让贾蔷说出“哥哥养着我”的奴仆,卖了!贾蓉的眼中第一次发出了森冷的目光。
☆、19结子成兰初访林家
贾蓉没花多少心思,就知道是邢夫人的两个陪房王善保家的和费婆子乱嚼舌根,让贾蔷听了去。贾蓉先敲定了两个婆子的罪名:守灵吃茶,对亡者不敬。因是西府大太太的陪房,他也不好随意处置了。贾蓉早知道两房积怨颇深,就修书一封递给了王夫人。王夫人收到后心下欢喜,想着正好借此打邢夫人的脸。因此狠狠发作了一番,顺便把赵姨娘生了哥儿的气都发在了两个婆子身上。两个婆子只好求救于邢夫人,而邢夫人本就对这两个哥哥塞过来的陪房没什么好感,而且这罪名忒大了些,她根本不愿插手。经此一事,王夫人在荣国府的地位更加巩固,下人们都知道这个太太并不是如表面那般好说话的。而邢夫人也趁机将娘家真正忠心自己的两个嬷嬷领进了府里。
李纨穿着一身素衣,腹部明显隆了起来。因她不认识几个大字,丫鬟素云舀着李守中寄来的书信念了起来。信不长,意思也很明确,李守中要求李纨做一个节妇。李纨从小就受这样的教育,对此也没有不甘,只不过想到亡夫心里还是有些波澜。“素云、碧月,日后无事不要出了院子。若有什么差事,只吩咐了守院的婆子去办。”李纨对两个丫鬟吩咐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即使是在深宅大院里。只有紧守门户,才是一个合格的烈女。李纨对前朝几个贤女的事迹早就烂熟于心,并以她们为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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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蓉最近有些心浮气躁,因为贾蔷自贾陈氏亡故后变得有些奇怪。用饭时每样菜都会吃一些,也不整天琢磨着吃点心。这也就罢了,谁料,昨日贾蔷竟然舀着贾陈氏留给他的一叠田庄地契问应该怎么赚银子!贾蓉有些苦恼,难道贾蔷真的开始执行那晚说过的话了?但是明明记得自己说过“你不需要做这些”的呀。
“啪!”贾蓉摸摸有些疼痛的手,发现陈仁舀着一根戒尺正对着自己。“先生。”
“一个时辰过去了,这本书一页都未曾翻过去。”
贾蓉讪讪一笑:“先生可真细心。”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你素来豁达,怎想不通此事?”陈仁认为是贾陈氏的死让两个学生都有些怪怪的。
“并不是此事。先生,你可曾发现弟弟近日有些不同?”贾蓉也没有其他人好商量,只好求救于亦师亦父的陈仁。
陈仁抚须回道:“蔷哥儿确实有些不对付。自个儿说把学琴时间减了一半用于念书,还时不时问我跟你比如何。不过,这是好事啊!哥儿总有长大的时候么。”
“……”贾蓉不知道该怎么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告诉陈仁,最后决定还是自己慢慢再想办法吧。
是夜,贾蓉和贾蔷躺在一张床上。贾蔷有些兴奋,长大后哥哥就不让他睡在一起了,这是第一次哥哥主动让自己跟他一起睡。嬷嬷给两人放下帐子,灭了灯就出去值夜了。
“弟弟,你为何要赚银子?”贾蓉起了一个话头。
“我要赚很多银子,以后养着哥哥。”
“你不需要做这些,哥哥也会疼你的。等你长大了,再考虑这些事情。”贾蓉再次重申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大概,等你成了举子吧。”贾蓉打算趁机把贾蔷的心思拉回学习上,而不是想着赚钱。
“哦。”贾蔷默默地想:先生说我进步很大,那我很快会成为举子的。
“日后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要委屈了自己。”贾蓉想想还是补充道,“不过饮食还是应当均衡些,点心也别过量了。”
“嗯。”贾蔷心道果然这样做是对的,日后这样坚持下去,哥哥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贾蓉以为自己已经跟贾蔷说明白了,心里松了一口气,暗道这教育孩子真是件难事。打击了积极性不好,溺爱了也不好。
夜寂无声,两人在牛头不对马嘴的情况下达成了共识,双双沉沉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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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开春,李纨顺利产下了一个哥儿,贾母十分高兴,给哥儿取名为“贾兰”。贾母、王夫人因喜李纨贤惠且年轻守节,是故都不大为难她。因此,在李纨的请求下,贾兰就由李纨亲自教养。此后,李纨对府中之事不闻不问,只一心教养幼子。
林家也有喜事,林海年逾四十,在得了一个姐儿“黛玉”之后又得了一个哥儿,可惜这个哥儿在母胎里不足,林海生怕养不活他,不敢给他取名字。贾敏看着庶出的哥儿心里颇不是滋味,暗道这个哥儿的命可真硬。林海心下欢喜,就给族亲、老亲、世交、好友等但凡将来有可能帮衬到林家的写信,希望他们能参加哥儿的周岁宴。
远在京城的陈仁也收到了林海的书信,陈仁看完照样烧了,不过却把辛坦单独叫进了书房。
“坦哥儿,你母亲也是林家人氏,虽出了五服,只怕也收到了林海的书信。林海此人能成大事,若他今后与贾家断了关系,还是可以结交的。”陈仁自己是不愿意涉足官场之事,但是不妨碍他提点自己的学生。
“学生记下了。海叔公与林家本支都不甚来往,这次真的会给母亲写信?”辛坦有些疑惑。
“今时不同往日,没了爵位子孙就没了依仗。林海如今有子,自然想要为哥儿谋划一番。不过他现在跟八公结亲,你祖父是不会应邀出席的。你是辛家独子,遣你去贺,既不失礼又不过分亲近,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活在世家的孩子都不是简单的,陈仁一点拨,辛坦就明白了。“如此,我就以林家晚辈的身份前去庆贺。”
“正是这个理。”陈仁捻须笑道。
虽说是去参加周岁宴,但都城与姑苏有几千里之遥,这信寄过来只怕已经过了两个月了。辛坦存着路上也游览一番的心思,就不等家中的书信,现在就开始收拾行囊准备出发。贾蓉得知后,暗道原来林黛玉竟然还有一个弟弟,估计是早夭了,否则后头也不会孤身一人去了荣国府。虽对红楼梦了解不多,但是对这个泪尽而逝的林妹妹还是有些怜惜的。因此就暗自寻了辛坦说话,嘱咐他若见着了林海,就捡了贾家那些不好的事情说。辛坦想到陈仁也是不喜欢林海与贾家有牵扯的,因此就答应了下来。
辛坦带着家将辛勇,先走陆路到了天津。天津以小吃闻名,辛坦在此逗留了几日。后进了京杭大运河,一路上船只进了码头补给的时候,辛坦就去陆上游玩几日,倒也颇有滋味。历时五六个月,辛坦回到了闽南辛府。辛晁果然如陈仁说的那般,存着让孙子辛坦去庆贺的念头,而且他还有一个考量:这世道总有一天会是太平盛世,到时候武将就没有什么地位了,借此机会让孙子出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勇哥儿,你可怨我?”辛晁单独留下了辛勇。
“老太爷言重了,父亲死得其所。我从小到大,衣食住行,样样都是辛家给的。如今能为辛家出力,是我的福分。”辛勇一家是辛家的家生子,因父亲有功,给了家姓。
“你是个好的。子瑞是我旧友,跟着他,你也不会吃亏。他无子嗣,你可愿意将来为他摔盆守孝?”辛晁言下之意是想让辛勇认了陈仁为父。陈仁倒是没有这个念头,不过书信中对辛勇颇为赞赏。
“陈院长高义,令人景仰。无论是否认作父亲,我都愿为他摔盆守孝。”
“好!如此,百年之后,子瑞也有人给他上一柱清香。”辛晁很清楚陈仁和高明的事情,一直为他愤愤不平,也劝过他娶妻生子,都被陈仁拒绝了。后来,辛晁看到陈仁对辛勇甚为喜欢,辛勇又无父无母,就起了这样的心思,心道陈仁答应最好,若还是那个倔脾气,就等他百年之后,照样让辛勇给他摔盆,除非他能从棺材里跳出来。
在辛府呆了两月有余,辛坦带着贺礼,辛勇揣着辛晁的亲笔书信前往姑苏林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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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因得了哥儿,喜不自胜,忙着接待前来参加周岁宴的宾客,对林黛玉也没以前那般上心了。贾敏搂着林黛玉暗自垂泪,暗恨自己生不出哥儿,又恨那贵妾命硬,吃了那么多药竟然也能生下哥儿。想到家里出了一个庶长子,贾敏伤心不已,没几日就病倒了。
这林黛玉年纪虽小,现年方才三岁,但却是个伶俐的,见母亲病着,就亲自守在母亲榻前,不曾想竟也病倒了。贾敏强打起精神,派人去请了常用的太医来瞧,却没看出什么。林海得知后,想到最近忙得有些忽视长女,心里也过意不去,就到处请了名医修方配药,却皆不见效。贾敏得知后,更是忧郁伤怀。
却有一日,一个癞头和尚来了林府,说是要化了林黛玉出家。林海、贾敏如何舍得?自然是不肯的。癞头和尚无法,又说:“既舍不得她,只怕她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咦?竟有孤魂闯入改了命数。也好,今且服了这药丸,日后定有大造化。”说完后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个方子叫做“人参养荣丸”的。林海见着称奇,暗道莫非真是世外高人?因此着人配了药,制了这人参养荣丸。林黛玉服下后,第二日就见好了。林海见状,想着癞头和尚说过长女今后是有大造化的,就对这长女更为宠爱。
辛坦来林府也有几日了,暗叹这林家不愧是世家,光这占地如此之广的府邸就不是光有钱就能拥有的。不过林海处事颇为低调,府中家具摆设皆不是特别贵重之物,不过却颇为雅致,确系书香门第。
“世侄,你祖父可安好?”因两人已经出了五服,辈分也差得有些远,林海就直接称呼辛坦世侄。
辛坦起身行了一个子侄礼,回道:“祖父本想亲自前来祝贺,可惜身体微恙,只得遣了我来。还望海叔公见谅。”
“世侄多礼了,自是我去拜访辛将军的。”林海笑道,“听闻你拜在陈院长门下,如此,我们倒是有同门之谊了。”
“先生不曾正式收了我,只有宁国府的蓉大爷、蔷二爷才是先生的正式学生。”
“哦?这宁国府是贾家长房,内子系荣国公嫡女,正是一家人。”林海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
“宁国府两位大爷确是好的,荣国府诸位大爷还不曾有幸见过,不过京都倒是有些传闻。”
“愿闻其详。”林海也来了兴趣。
“贾不假,白玉为堂金作马,可见其财力。就说这袭了爵位的赦大爷吧,每月光是采买丫鬟、字画的钱,就能让一个中等人家舒服过一辈子了。”
林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不过他也不太喜欢与贾赦来往,而辛坦毕竟年纪还小,又代表辛家,他也不好发作,只得点头耐心听着。
辛坦见状,心里一笑,暗道这次回去定要好好敲蓉哥儿一次。“这政二爷,还说是个读书人,竟然长幼不分,心安理得住着正房。养着的那些清客谋士,又没什么大用,不过银子却大笔花出去了。反正,架不住人家有钱。”
林海心里“咯噔”一下,收回了刚才的心思,暗道若是一个孩子都知道了这些事情,都城里定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为何自己却不知道呢?想到陈仁素来不喜欢四王八公一流,暗道莫不是陈仁跟辛坦说的?不管是谁说的,还要派人打听清楚,若荣国府如此不着调,以后真的要少来往一些,不过跟宁国府的倒是可以结交一番。这样想着,脸上带着笑:“只怕是以讹传讹吧。”
“我进了叔公府中,就明白那定是有心人乱编派的。若是那样的人家,叔公怎可能与他结亲,您说对吧?”
“谁说不是呢!”林海僵硬地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