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定有机会见到圣颜的。”至于什么时候能见到,我就没承诺过了,贾蓉默默在心里补充道。
马丁也没其他办法,没有通关文书压根进不了内陆,只得说道:“还望贾大人在大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如此我就与诸位告别了。”贾蓉对辛坦抱拳行礼,然后翻身上马,带着辛三辛四往明州赶去。若是从水路走自然更方便一些,贾蓉却想去内陆各地看看。谁知,这一回差点把命给丢了。
☆、27众志成城命悬一线
昌国(注:即舟山)靠海,百姓自然是靠海吃海。后来太上皇下令要求昌国46岛百姓迁回内陆翁州(注:舟山内陆,非温州),有岛民不服进京面圣,力陈昌国不可迁徙之由。太上皇采纳了他的意见,最终有部分百姓留在了岛上。经此一事,昌国大部分入海岛屿废弃,小部分民众与倭寇勾结,以此为天然根据地,对沿海进行小股劫掠。因昌国离倭国较远,大部分倭寇还是集中在泉州、广州一带,昌国的这群倭寇并不成大气候,不敢深入内陆,只在沿海打劫。海师不兴、战船缺乏,而且这群倭寇每次劫掠并没有大范围的损失,翁州知府严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之三年任期内不要出大事就行。
这一日,贾蓉来到明州附近的一个城池。贾蓉抬头,只见城门上写着“翁州”二字。虽然翁州与明州不远,但天色已晚,连夜赶路只怕会有危险,贾蓉就打算进城休息一晚。三人在接受城门守卫的检查后进了翁州。翁州倒是比泉州热闹了许多,街道上商铺也很多,并没有泉州饱受战火的模样。贾蓉找了一间客栈要了三间房,用过晚饭就出去逛夜市,打算买些奇巧的小玩意。虽然并没有打算送给贾蔷,但贾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是每到一个地方就忍不住去搜集。
却说倭国的这群倭寇,原本都是在泉州、广州一带劫掠。后来辛坦带着辛家军占据泉州后,泉州的那群倭寇就有部分撤了出来。但广州那边势力已经分割清楚,这些倭寇就往明州进发。路过昌国时,一方是缺少落脚点,一方是缺少人力物资,两股势力达成了共识,合并了。势力大涨后,心也就跟着大了。沿海一带已经被劫掠得没有多少油水了,他们就把目光放向了离海最近的翁州。派一些昌国原着岛民混进翁州打探清楚官仓富商的位置后,半夜,这群倭寇用箭矢拉开了战争的序幕。
翁州知府严明正抱着小妾睡觉,家奴就不顾礼节冲进了内室。严明正要发火,只听家奴喘气说道:“老爷,城门,倭寇来袭!”
“什么?!”严明不敢相信,这群倭寇向来只敢在沿海打劫的,现在竟然敢深入内陆?
家奴终于喘匀了气:“倭寇来袭,城门告急。”
“速去备马,去城门!”严明赶紧起来穿衣服。倒不是严明多么有气节,大周朝规定一方父母官:弃城者诛,失城者死!除了死守还有其他选择吗?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需一刻钟,倭寇来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翁州城。城内一片混乱,有钱有门路的官员富商都收拾细软打算出城避祸,还有一些地痞流氓乘乱劫掠财物。只有那些无权无势平日里又安分守己的百姓们无所适从,他们中大部分是被赶到翁州城的,根本没有其他可以投靠的门路。翁州城一破,他们就会面临灭族之灾。
习武之人向来浅眠,贾蓉、辛三、辛四听到动静就醒了,跟着士兵赶到城门。这是贾蓉第一次直面战争场面。城墙之下,队形整齐,打头的是舀着梯子的,后面一群黑压压的人群里不停地射出带火的流箭。城墙之上,人头攒动,慌慌张张的士兵们没有主心骨,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有些倭寇已经顺着梯子爬了上来,双方开始短兵相接。
贾蓉深恨自己此刻无官无职,根本调动不了这些士兵,吩咐辛三辛四继续守着,转身就想去找翁州知府。还没下城楼,就听到有士兵高喊:“严大人到!”贾蓉连忙上前,跟在严明身后再次上了城楼。
严明看着城墙下远超过他预期的人数也没有心思去感慨了,马上开始下令。“李校尉领五百百兵马去守城门。王都尉领一百兵马全城戒严,任何人不许出城,违令者斩!严文,舀上密函到明州求援,速去!”又点了同知、通判等官吏幕僚去清点安排兵器、粮草。
“大人,城破家亡,百姓们肯定愿意来守护家园的。”
严明闻声回头,看到一个未及加冠的男子站在身后,眼神坚定不见慌乱。“你是何人?”
“我是贾家宁国公之后,贾蓉。”若说自己是个举人,估计严明理都不会理。
金陵与浙江并不远,贾王史薛的名头严明还是听过的,而且贾蓉提的建议确实不错,严明就采纳了:“吩咐下去,城中百姓全部御敌。老少妇孺者负责粮草治伤,年富力强者全部上城头御敌。”
箭矢越来越少,受伤的士兵越来越多,幸好百姓中力壮的男丁填补了空缺,暂时遏制住倭寇的攻势。严明看着城下舒了一口气。若此次能守到明州救援,就是大功一件,今后仕途光明。严明看着亲自上阵御敌的贾蓉,暗道不愧是出自簪缨之家,武技确实出众。
贾蓉曾经也想过,作为穿越过来的,如果有一天一定要去杀人,那会是什么样的感觉。或许是不断的噩梦或许是不停的自我厌弃。然而此刻,他曾经所设想的感觉一样都没有产生。他不停地挥舞手中的刀。并不精良的刀因砍杀过多已经卷了刃,贾蓉却毫无知觉。他只知道,一定要守住,因为身后,是同胞,是家园。
被践踏的尊严,深入骨髓的亡国之痛!不!贾蓉杀红了眼,越来越亢奋,青色的深衣上染满了血迹,分不清是谁的。
天,亮了。倭寇率先收兵,慢慢退了下去。翁州城下尸体横陈,李校尉殉国。城墙上众士兵壮丁疲惫不堪,东倒西歪半靠着。贾蓉受了一处箭伤一处刀伤,辛三和辛四反而只受了点小伤,他们毕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了。两人给贾蓉包扎伤口。
突然,几支蘸满火油的箭矢从远处射到了战场上,一时火光四起。王都尉前来报告:“严大人,百姓暴动,都要出城去收尸。”大周朝民众认为死无全尸是最恶毒的惩罚。城墙上原本萎靡不振的士兵都站了起来,看着严明,渀佛只要他一声令下,都下去收尸。严明看着城下部下的尸体,恍惚间不知说什么。一个壮丁率先红了眼,转身就往城楼下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贾蓉用那把卷刃的刀刺向壮丁的大腿,吼道:“这是倭寇的毒计!若开了城门,翁州就完了!”
那壮丁不顾腿伤:“那是我弟弟!”
“城门一开,死的就是全城的兄弟姐妹!”
“倭寇又来了!”没有让众人纠结多久,倭寇见计策不成,再次来袭。
“老子跟他拼了!”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呼声越来越大,众人一扫疲态,重新回到自己的岗位。负责粮草的同知领着一帮妇孺前来送饭,又有一些昨夜受伤下去休息的士兵壮丁上来蘀换。
“王都尉领命,死守城门!”严明下令道。
太阳依然循着原有的步调慢慢爬高,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大人,箭矢告罄。”
“大人,城中起火。”
“大人……”
一方是装备精良有备而来,一方是武器陈旧缺乏训练,敌众我寡相差悬殊。
“大人,等不到明州增援了,还是撤吧?”负责粮草后勤的同知问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严明身上,渀佛他一下令就马上撤退。
“扑通”一声,同知的脑袋滚落在地上,众人看着辛三手中滴血的佩刀忍不住一个哆嗦。“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大人,滚水、热油、辛辣的调味料,只要能撑到明州增援,就有救了!您是翁州百姓的主心骨,万万不可退却啊!”贾蓉看着失去斗志的严明劝慰道。主将一乱,军心必乱。
此时再逃已经没有意义,严明镇定下来:“扰乱军心者死!”
时间过得很快又很慢,两天过去了,这么近的距离,援兵还不见踪影。众人的心渐渐凉了下去。最开始还可以轮换着去休息,死伤的人越来越多,现在还在城墙上的大都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眼。好像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战事让他们身心俱惫。武器早就告罄,百姓家中所有能用得上的东西都已经被扔到城下。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贾蓉背靠在城墙上,身上的伤口在不停流血,此时已经没有止血的药材了。
若是浙江有一支强横的海师,若是少一些贪官污吏,军备充足。可惜没有如果……
外界的声响原来越遥远,脑海里贾蓉的笑颜越来越清晰。终究连看着他幸福的机会都没有。贾蓉闭上眼睛,心里那口气松了,寒冷的感觉汹涌而上。
“蓉大爷!快醒醒!”辛三焦急地拍打着贾蓉,这个时候睡过去,只怕再也醒不过来。
远在都城的贾蔷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过来。梦中,战火硝烟,贾蓉浴血奋战,危在旦夕!“文金,备马,我要出城!”
“蔷二爷,您这是怎么了?深更半夜的,城门早就关了。”
“哥哥在等我!我一定要出去!”
文金死死抱住贾蔷:“蓉大爷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您去哪里找他?”
贾蔷瘫坐在床上,确实,他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可是那揪心的痛为何那么真实?哥哥,我曾说过要等你回来,但是我真的好像等不了了。一刻都等不了了。怎么办?我该去哪里找你?如果我来找你,你会不会讨厌我?
贾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周围一片寂静。他动了动身子,发现身上包了几好处的绷带。辛三端着药进来:“蓉大爷,大夫说你今天就能醒了,果然如此。把药喝了吧。”说着坐在床边,要给贾蓉喂药。
贾蓉只有小时候无法自理时被下人们喂过东西,此时有些别扭,挣扎着要自己喝。可惜,右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完全无法动作。
辛三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虽然名义上是贾蓉的下属,但贾蓉并不是那种会摆架子的人,日子久了,三个人更像朋友一些。“蓉大爷,药凉了就要重新熬了。”
贾蓉伸出那只受伤不太严重的左手,端过来一饮而尽。“后来什么情况?”
“明州也遭遇倭寇袭击,所以没有多余兵力增援我们。幸好辛老将军的旧部领兵路过明州,先解了明州之困,又领兵增援翁州。”
“看来翁州这帮倭寇就是算计好了才来突袭的。”
“正是如此。他们向来在沿海活动,这是头一遭进犯内陆。”
“只怕这一回把这辈子的运气都用尽了。”贾蓉感叹道。仗着自己习过武,身边又有两个武艺出众的亲卫,贾蓉压根没担心过安全问题。没想到这次差点就交代在这里。
一个月后,陈勇收到辛三寄来的信,看完后皱了皱眉头,把信收了起来。
“勇哥儿,是不是蓉哥儿来信了?”
“……”陈勇不敢欺骗陈仁,又不想把贾蓉差点死在翁州的事情告诉陈仁让他担心,只好默不作声。
“你不说话,就是蓉哥儿出事了!快把信给我。”
“父亲,蓉哥儿确实受伤了,不过只是皮肉伤,养一阵子就好了。”陈勇忙道。
“先生!”贾蔷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陈仁也不再纠缠陈勇,笑着看贾蔷走过来。“今日不是休沐日,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先生了,自然就过来了。”
“你这个皮猴儿,每个休沐日都来,还说什么想我。我看是又想蓉哥儿了吧!”自从让贾蔷撞见辛三的信之后,就经常缠着陈仁问贾蓉的消息。
“师傅手上那封就是吧?”说着,贾蔷就伸手夺了过来。三个人跟着陈勇学武艺,贾蓉因习武年龄晚了,是最次的。贾蔷隐隐可以追上陈勇,而辛坦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贾蔷展信看了起来。辛三不是文人,措辞简洁明了,即使如此,贾蔷还是能想象出那场战役的可怕。“我要去翁州!”
“胡闹!你一个小孩子跑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做什么?一个多月了,蓉哥儿只怕早就离开翁州了。好好呆在国子监进学,马上就是乡试了。”陈仁怒斥道。这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他省心。
贾蔷闻言冷静下来,缠着陈勇道:“师傅你给我几个亲卫吧,我也要出去游历。”
“不行,不许去。”
“那我一个人去!”
“勇哥儿,把他关在陈府,然后去宁国府说一声,再去国子监请假。”
“啊!先生不要这么狠心。”
“勇哥儿!”
显然,贾蔷是敌不过陈勇加他几个亲卫的。贾蔷踢着路上的石子,一阵气闷,干脆就在陈府住下了。反正这里可以得到贾蓉的第一手消息。
☆、28近乡情怯红楼楚馆
翁州知府严明志得意满,大周朝对弃城和失城的惩处非常严厉,同样的对守城成功的官员奖励也是很丰厚的。最起码,只要今后不犯什么大错,严明的仕途都会很顺畅。辛晁的旧部早已离开了翁州前往辛坦所在的泉州。严明此时正在招待辞行的贾蓉。
“贾大人不愧是宁公之后,胆识过人,武艺出众。明州已经派兵来守翁州,贾大人不妨在此多休息几日。”虽然举人脱了白身,但是若贾蓉不是贾家人,严明也不会这么客气的。
“匹夫之勇罢了。若没有严大人运筹帷幄,翁州城只怕已经失陷了。”
严明渀佛已经忘记自己是被大周律法逼迫去守城的:“贾大人谬赞了,我是翁州父母官,庇护子民是分内之事。”
“翁州百废待兴,严大人政务繁忙,我就不叨扰了。”
“多谢贾大人的军务陈条,今后严某还盼贾大人多多提点。”贾蓉把辛家军的军务打理方法留给了严明,至于具体如何ca作,自有严明的幕僚下属去谋划。若没有经历过这样艰难的守城之战,严明肯定会跟大部分文人那样对此不屑一顾。
“严大人客气了,就此告辞。”
贾蓉走后,严明身边的幕僚问道:“严大人,您为何在请功折子上把贾蓉的名字也加上了?如此岂不是分了功劳?”
“你以为他是谁?宁国公之后!他即使什么都不做,我见了他还不是要点头哈腰?不如现在卖个人情给他,今后可以攀上贾家这棵大树。”
“大人高明。”
明州与翁州相去不远,下午贾蓉一行就赶到了明州。明州自古便是通商贸易港口,交通方便、物资齐全,因此短短半个月的修复之后,已经不太看得出曾经遭受过战火的洗礼。
“蓉大爷,沿海一带过于危险,我看还是直接从内河回都城吧。”辛四建议道,如果贾蓉出事,他们无法向陈勇交代。
三个人确实势单力薄,即使遇到一大群山贼都躲不过,贾蓉点头应下:“见过泉州都指挥使我们就回都城。”见过泉州的情况之后,贾蓉再来明州并不是单纯来开阔眼见的。
有辛坦的推荐信,贾蓉顺利见到了泉州都指挥使刘晗。在大周朝武将身份比文官低很多,因此作为武将要爬得高混得好,要么家里背景很硬要么武艺出众会做人。刘晗就是第二种。
“贾大人远道而来,刘某怠慢了。”明州刚接受过辛家军的帮助,刘晗对辛坦介绍的人是发自内心的欢迎。
两人寒暄一番,就切入了正题。“明州和泉州都是港口,想来刘大人也见过不少蛮夷外邦吧?”
“自是如此。贾大人有何见教?”
“辛大人在泉州开设了一个新式学堂,免费供应贫寒子弟去上学,而请的先生正是外邦来大周传教的传教士。不知道刘大人是否有兴趣?”
刘晗对于传教士和新式学堂都没多少兴趣。“明州军费吃紧,只怕供应不起这样的学堂。”
“刘大人不妨有空看看。这只是辛大人与您的私交,并不是军务往来。”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刘晗自然笑着应下:“能有机会听到辛大人的金玉良言是刘某的荣幸。”
贾蓉就把辛坦幕僚整理的办学陈条与军务陈条交给了刘晗。若刘晗是个有远见的,自然会去办。反之就当来明州一游。
在明州逗留了几日,贾蓉买了一堆的特产启程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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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丹桂香,十七岁的贾蔷提着考篮走进贡院参加乡试。因贾蔷父母双亡,又不能袭爵,陈仁并没有要求他韬光养晦。贾蔷是一有机会就想在贾蓉面前证明自己的,乡试时自然全力以赴。揭榜时,高中解元。
这种好消息自然遮盖不住了,荣国府众人得到消息,都收起了之前对贾蔷的轻视,纷纷送来厚重的贺礼。就连裘王氏都厚着脸皮来送礼,贾甄氏不冷不热将礼推了回去。贾蔷陪同贾珍招待男客,看着众人言笑晏晏,里面却没有自己想看到的那个人,不知不觉就灌下了许多酒。众人看他醉醺醺的也就不再劝酒,贾蔷趁机借口回去休息溜出了宁国府。
“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今日应该在宁国府摆宴吧?”
“摆的流水席,估计要两三天。额,无聊死了。”贾蔷趴在桌子上,打了一个酒嗝。
“一身的酒气。陈福,去熬碗醒酒汤。”
“我没醉!”贾蔷抬头,朦胧间好似看到一个青衣人影,“我好像真的喝醉了。不然,怎么好像看到哥哥了?”
“蓉哥儿,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休息了。”
“先生慢走。”贾蓉看着陈勇扶着陈仁走出书房。也许是近乡情怯,也许是不知道怎么解释不辞而别,贾蓉回到都城后并没有去宁国府,而是先在陈仁这里住了两天。
喝醉的人身子好似特别重,幸好贾蓉不是文弱书生,就半扶半抱把贾蔷移到书房后面的小耳房里。贾蔷这样一路折腾过来,其实酒已经醒了一些。看到贾蓉呆在陈府却不愿意去见自己,心里酸酸的,就借着醉酒胡搅蛮缠起来,搂着贾蓉的腰死死不撒手。贾蓉无法,只好顺势坐在床沿。不一会儿,陈福就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了。贾蓉接过汤碗,想要给贾蔷喂下去。贾蔷埋首在贾蓉怀里,伸手状似不经历把醒酒汤打翻了,汤汁泼在两人的外袍上,留下一滩水渍。
陈福早就退出去了,贾蓉无奈一笑,把汤碗放在一旁。“乖,把外袍脱了。”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力道松了一些,贾蓉就帮贾蔷把外袍脱了,安置在床上,再盖上被子。酒醉后两颊带粉,不是幼时的可爱,而是少年郎雌雄莫辩的妖娆。这个孩子长大了,离开自己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贾蓉看着安静下来的贾蔷叹息道。
身上的袍子还沾着汤汁,贾蓉起身想去换一件外袍再来看护贾蔷。谁料刚起身就被拽住了。贾蓉回头,一时间躲闪不及对上了贾蔷的目光,那澄清的目光里哪有醉酒后的迷茫。贾蓉侧过头,看着素色的被褥。
“哥哥,为何不辞而别。”
“你在国子监进学,不方便打扰你。”
“那回来了又为何不来看我?”
“府里在摆宴,我想等宴席结束了再去。”
“原来如此。”贾蔷说完就松了手,侧身躺了下去。
贾蓉本以为贾蔷会质问一番,这种理由实在是太拙劣了。可是他什么都没问。三年的光阴会消磨很多东西,也许,他已经不在乎了。这样,也好。贾蓉默默走出了耳房。
第二日一早,贾蓉早早回宁国府看望贾甄氏。贾蔷躺在床上一直等到陈福来叫他吃午饭才起来。“哥哥呢?”
“蓉大爷回府了。”
“什么?!”明明只要自己一不高兴,他就会服软来哄的,可等了一晚上加一个早上,都没有等到人。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蔷二爷,先喝了醒酒汤。这是蓉大爷吩咐的。”
“哦。”贾蔷接过醒酒汤高高兴兴喝了,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哥哥还是关心我的。
小厮文金舀了一个帖子过来:“蔷二爷,牛大爷设宴望春楼,说是要给您贺喜。”
“什么时候?”贾蔷和牛耀祖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被贾蔷收拾过几次后,也就歇了心思。实际上牛耀祖除了热衷男色其他也没什么特别招人嫌的,而且也不像许多监生不学无术,性格直爽也没什么坏心眼,日子久了,两人也算成了朋友。
“今晚上。”
贾蔷心道刚跟贾蓉闹别扭,不能这么快就服软,因此应道:“好。你回府就说我跟朋友出去玩了。”
“是。”
大周朝严禁官员嫖、妓,而这帮刚中举的举人老爷们身上无一官半职的自然不在此列。更何况,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除了被抓现行,否则一口咬定就是来听听小曲,喝喝小酒的,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城东有一条巷子,里面红楼楚馆林立,贾蔷听牛耀祖说过很多次了,不过却是第一次来。贾蔷摸着下巴感叹道:“原来望春楼的春是这个意思啊!”
“蔷哥儿,如何?”
贾蔷有些犹豫,贾甄氏从小就教育他立业之前不能沉迷女色,到现在连通房都没安排过,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去了青楼,一定会挨骂:“不行,伯母知道我去青楼就完蛋了。”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何况这里面都是小倌,兵马司的人想抓也没办法。”这也算是法律的一个漏洞,嫖、妓仅限于女色,嫖男色是没人管的。
“小倌?”
“就是契兄契弟那种。”牛耀祖一副大家心知肚明的模样。
“还想被我踹?”
牛耀祖推着贾蔷进去,一边说道:“知道你清心寡欲,现在好歹是个举人老爷了,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贾蔷确实对契兄契弟很好奇,也就半推半就进去了。
小倌多是那种纤细风流的,有些比女子还要娇媚。贾蔷看着有些不舒服,总觉得男不男女不女的很别扭。
牛耀祖显然是常客加贵客,一个中年男子领着两人去了后院。牛耀祖解释道:“前面都是庸脂俗粉,好货都在后院。”
“我这兄弟是个雏儿,你找个经验丰富的来。”
“滚你的!”贾蔷红着脸踹了牛耀祖一脚,又对那中年男子说道:“我不用了,你给他找就行。”
“将来你做官了想来都得偷偷摸摸的,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请客,别扫兴嘛!”
那中年男子对这种情况也习以为常了,很多人都不是真的喜欢男色,不过是贪新猎奇,真的来了之后就不太放得开。“那就让柳儿、翠儿给您唱唱曲吧!”
就这样扔下牛耀祖自己走了也太不仗义了,贾蔷只好留了下来。
柳儿、翠儿倒不像前面那些小倌涂脂抹粉的,看起来还是蛮清爽的,而且也不动手动脚。贾蔷喝着清冽的桂花酿,慢慢也就静下心来听两人弹琴唱曲。贾蔷琴艺精湛,听柳儿弹久了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你们退下吧,我要休息了。”
“我们服侍爷安置吧。”两人起身要给贾蔷宽衣。
贾蔷后退一步:“不用了,你们出去吧,银子不会少你们的。”
柳儿、翠儿却跪下了:“爷,求求您,我们这样出去了,会被打死的。”
“那你们就在外间休息吧,别打扰我就行。”
“多谢爷恩典。”两人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就出去了。
贾蔷独自躺在床上,慢慢觉得有些燥热。迷迷糊糊中床前好似有人影在晃动,习武的警觉性让贾蔷清醒了一些:“你来做什么?”
“自然是服侍爷。”望春楼难得来一个年轻俊美的客人,柳儿自然不愿意放过。
“滚开!竟敢给爷下这种下三滥的药,还不把解药舀来,否则我明天要你的命!”
柳儿吓了一跳,这种地方酒里都有些助兴的□。他本以为贾蔷是初次来小倌馆不好意思,没想到真的是不好男风的。贾蔷若真的要他的命,简直是轻而易举,马上跪在床前回道:“这种助兴的药是没有解药的,等爷泄过精就好了。爷就把柳儿当做女子,让柳儿来服侍爷吧?”这一回自然不是爬床了。
“唔。”贾蔷含糊应了一声,他从未经过人事,这种对青楼常客来说是助兴的□对他来说却过于强烈了,此时十分难受。
柳儿闻声就起身帮贾蔷解开外袍……
☆、29春梦有痕心悦君兮
贾甄氏、贾蓉两人用过晚饭,还不见贾蔷回府。贾甄氏唤来贾蔷的小厮文金,文金自是按照贾蔷的吩咐回了两人。贾蔷刚中了解元,跟朋友出去应酬也是很正常的,贾甄氏没多问就让文金退下了。贾蓉陪着贾甄氏又聊了几句就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吴嬷嬷,去把文金叫过来。”
文金进来请了安,站在一旁。
“蔷二爷到底去哪里了?”
文金一哆嗦,望春楼的地址是他蘀贾蔷打听的,自然知道是什么地方。“望春楼。”
贾蓉看到文金害怕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去处。“在哪?跟谁一道去的?”
“在城东。和牛大爷一起去的。”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贾蓉骑着马往城东赶去。
三年不见,他也有自己不认识的朋友了。
若他喝醉了,就把他领回家。若他没醉,就在旁边等着吧。
进了城东,贾蓉越发觉得不对劲。亥时了,还是有许多车辆马匹往这里聚集。
贾蓉下马拉住一个行人询问望春楼的具体位置。那人瞟了贾蓉一眼,回道:“巷子最里面。”
“哪条巷子?”
“还能是哪条?”说完也不待贾蓉继续询问,就走进旁边的一家赌馆了。
心中有一个猜测越来越清晰,贾蓉心里一阵慌乱,抓住赌馆门口的小厮询问一番,翻身策马而去。
虽然为贾蔷成亲一事做过无数次心理建设,但是一听到他去了青楼,将一个女子搂在怀里,这种焦躁与愤怒瞬间就淹没了理智!
柳儿顺利解开了外袍,又去解中衣。生人近身,习武的本能让贾蔷清醒了一些,斥道:“别碰爷。”
柳儿一哆嗦,只得停下来,以为贾蔷特别排斥小倌,就出去寻了管事。望春楼主营小倌,女子自然也是有的,管事就给贾蔷安排了一个名唤杏儿的女子服侍。
房间里还燃着旖旎的熏香,配合贾蔷饮下的带药的酒,效果更为显着。贾蔷脸上红得似乎要滴出血来,这种无法控制自己的困境让贾蔷十分难受,他想尽快摆脱这种状况。
杏儿带着微微凉意的身子贴了上去,贾蔷觉得全身的燥热渀佛寻到了一个出口,但残存的理智让他伸出了手。
贾蓉闯进望春楼,扔给那中年管事一百两银票。“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跟一个姓牛的一起过来的,马上带我去找他!”
那中年男子是望春楼的大管事,专门招待贵客。他对贾蔷印象很深刻,但是行有行规,不可能为了一百两银子坏了规矩,否则以后谁还敢来望春楼?管事把银票收进袖内,回道:“这是大爷踢坏望春楼家具的赔偿。来望春楼的客人都不愿透露姓名,我不知哪位姓牛,更不知道客人的年纪。”
“你要多少银子才肯说?”
“小人不知大爷要找哪位客人,恕我无能为力。若大爷想找个乐子,尽管开口。若是来找茬的!”管事拍拍手,几个护院就从暗处走了过来。
双拳难敌四手,这几个护院一看就知道是武艺出众的,这一拖,黄花菜都凉了。“还请行个方便,日后宁国府定有重谢。”贾蓉只好抬出了宁国府的名号来。
管事暗道贾蔷也并不好男色,还不如就此卖个好给宁国府,笑道:“原来是贾家的大爷,还请随我去后院。”
贾蓉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