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过去,眸子动了动。
“舞儿,还不过来见过你的姐姐鹰翘?”
没有想到,千羽姿这话语刚落下,竟听见一声轻微的冷哼。
“她是谁?凭什么要我给她鞠礼?”
紫衣少女冷淡的瞥了一眼鹰翘,以手支颊,没有半点要招呼的意思。
鹰青墨看在眼里,面色一沉,利眸看向少女,脾气就要爆发。
“你说什么?你给我再说一遍!”
眼看鹰青墨已经变脸,疾言厉色,风雨欲来的趋势,少女终于很勉强的站起身,对着鹰翘很不情愿的施了一下礼。
“姐姐好!”
简单的一句问候,然后,紫衣少女言不由衷的撇了撇嘴,那眼神中的鹰翘自然是看得明白。
她垂下双眸,波澜不惊的回以大方一笑!
“凌儿呢?怎么没有看见他的人影?”
鹰青墨这时突然想起席间少了一个人,他那个不成大器的忤逆长子鹰凌!
“禀告老爷,少爷早上说有事情要办,让我们不必等他!!”
站在一旁的管家看见鹰青墨发难,连忙上前回话。
“凌儿可能是去了枋间,前几天还说要去置办一些过节的物品,顺便给老爷您买礼物,也许很快就会回了。”
千羽姿在旁边替管家搭了口,眼波流转之际,端起酒杯。
“夫君,我们就开动吧,别管凌儿了。”
难得看见她这样的温柔谦顺,温润悦耳的声音听得鹰青墨咧嘴一乐,心情终于好了起来。
大家又重新开始畅怀痛饮。
一顿饭下来,大家倒也吃得平静,很显然的,有人各怀心事。
其他一干亲戚自不必说,本不熟悉,他们自己谈论自家事,鹰翘插不上嘴,也不想去淌这些水,安静的吃着饭。
伯伯看起来比前些日子的气色好了很多,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
也许是过节的缘故,又加上有亲戚互相走动,人气旺,冲淡了不少忧郁之气。
鹰青墨一边喝酒一边和众亲戚闲话家常,包括生意上的一些事情,中间不时回头和唐姨娘耳语几句。
洛姨娘则乖巧的在一旁夹菜,从头到尾很少看见她说话。
大厅内丫环仆役穿梭忙禄,热闹得很。
千羽姿反倒是行为异常,从开席以后就没有怎么再说话,端坐在夫婿旁边,很少动筷子。
碗里的饭菜基本上没有怎么用,一张芙蓉脸平静无波,除了偶而应酬下露出点笑容,基本上保持着淡漠的表情,眉宇间隐现阴郁。
鹰翘默不作声的瞟了她一眼,猜测着她的情绪变换的原因。
两人隔得近,鹰翘很清楚的就可以看见她两手交握,十指捏得青白,衣袖被折皱而浑然不知。
一副坐立不安,心神不宁的模样,这和平时善于隐藏情绪的她很不一样。
除了这些,千羽姿的身上还隐隐散发着一种唳气。
这是自己的亲姨妈,虽然不是同母,也是非常近的血缘关系了,俩个人之间本应该很亲近。
可是鹰翘就是没有这种感觉,从头至尾都没有。
每次看见她,反而有种退避三舍的想法!
只要她不来找自己的麻烦,鹰翘就权当没有看见,继续过自己隐居的日子。
所以她也不吭声,一边揣测着一边把自己的心思藏得深深的。
这样的年饭,对小孩子们来说是种折磨,玩耍才是他们最重要的事情,所以,上桌没有多久,这些小人就已经放弃了用餐纷纷跑到外面放爆竹去了。
属于他们开心的时间才刚刚开始。
席间仍有不少人在行令喝酒,男人们,不倒下绝不下桌的。
女眷们则早已下了桌,跑到隔壁的房间去闲聊嗑瓜子去了。
鹰翘感觉有些疲乏,用眼神示意冬墨,准备回自己的院落去休息。
千羽姿在这时朝着鹰青墨耳语了一句,称身子微恙先去歇息,然后站起身,和大家打了下招呼,施个礼就径自带着丫环嬷嬷出了大厅,提前离开了酒席。
鹰青墨对这个夫人是既迁就又很无奈的,她说不舒服,他也就吩咐几句由他去了,然后命令下人尽心服侍着夫人回了卧房。
遇袭
走出热闹的大厅,鹰翘准备回去自己的院落。
一路走走停停,打量着周围的景观。
鹰青墨在做生意方面很有自己的头脑,家底殷实富裕,再加上有个当朝大将军的哥哥,在桐州一带是享有很大的威信的。
富甲一方,又是生意人,所以对自己府中的装饰和打理自然免不了华丽和奢逸豪华。
府内该有的一样不少,亭台楼阁,花圃长廊,碧湖假山,更修建了许多富丽堂皇的白玉栏轩,小庭院,小楼阁等。
时间还早,鹰翘一路上走得很慢,想着刚才席间发生的事情,也不着急回院子。
冬墨在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
几个小丫环和嬷嬷吃完饭以后被早早吩咐回去,先行打点院里的一切。
一路上的道路两侧都挂满了喜庆的灯笼,红红的光照亮了整条道,掩去了原先路灯的光茫。
“小姐,你的披风呢?”
鹰翘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的披风没有在身上,难怪感觉有些冷。
“应该落在席间了,你去取了跟上来,我慢慢走着回去。”
冬墨答应了一声回头就往主屋方向去了。
鹰翘就停在一花圃的转角处等着冬墨!
这里静悄悄的,所有的人,包括奴仆们也都去前院看热闹去了。
屋子外面爆竹声声,响彻了整个天空,刺激着耳膜一阵一阵的发疼。
就象她此刻的心情一样,莫名的又开始想爹娘,想大哥了。
鹰翘仰着小脸注视着大墙外的天空,这一刻,连悲哀似乎都淡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允许她这一刻的放纵吧!让心小小快乐着,轻松着。
爹,娘,哥哥!你们此时是不是也在团圆着,也在这样看着翘儿吗?
你们真狠心,只留下翘儿一个!这样孤身的活着!
鹰翘完全放松了自己的心情,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在朝着自己慢慢靠近。
只感到自己的身子突然间腾空而起,离开了地面,一股浓烈的酒味带着男性的气息扑鼻而来,腰被人紧紧的箍住。
鹰翘纵然只有十三岁,却很快的反应过来,知道自己被人袭击了。
“呵,真香啊,小香儿,来,让哥哥爽爽,额。”
男子语无伦次的声音,喝得烂醉。
鹰翘的身子被男子抱着,往后面阴暗处拖拽的同时,脸颊被侵犯着,男子的嘴亲在了她的脸上,腰间的手也愈抱愈紧。
鹰翘轻蹙了下眉头,左手手肘往后一击,打在那人腰上,只听他闷哼了一声,不由自主的放松了手。
鹰翘迅速扯下头上的发带,回身一个缠绕,把那人脖子系住的同时,抬起腿使劲往上一顶。
看着那人弯下身,痛不可抑的样子,鹰翘急速的上前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却见他一个转身,趄趔着离开了她的视线,钻入旁边的树丛里。
鹰翘勒紧手中的发带,想要把他硬拽过来时,有人影朝这里奔了过来。
“小姐,你在哪?小姐?”
是冬墨的声音。
鹰翘回头看向她奔来的方向,手不由一松,那人迅速的走掉了。
“小姐?你这是?”
冬墨愣在那,疑惑的看着小姐胸前的衣服折皱了,头发散掉半边,身上还有着一丝酒气。
“你赶快过来帮我整理下,先别问为什么!”
冬墨恍然大悟,立刻上前帮忙打理着她的衣容。
头发很快重新梳理好,盘上了发髻,可是发带呢?
鹰翘黑着眸子,伸手扯下头上另外一边的发带,掸了掸衣服。
“冬墨,你再检查下,看看还有什么纰露没有?”
冬墨细细的把她转了个身,吁口气,看着小姐眼睛在地上搜寻。
“没有问题了小姐!不过,刚才出什么事了?”
冬墨跟在她的身后,还想询问。
“回去吧,别大声嚷嚷!”
又重新在小范围内检查了一圈,鹰翘确定没遗下任何东西才静静的转身往院落方向步去。
落栖院卧房。
“你说什么?”
冬墨这声尖叫还没出口就被鹰翘捂住了嘴,并睇去一个责备的眼神,
冬墨立刻把口水咽了下去。
“这个男人是谁?胆子也忒大了吧!”
冬墨放低了嗓音,走到窗边掩上了窗户。
“小姐你有没有吃亏呀,你怎么会就这样放走他了呢?”
“这不看见来人了嘛,被人看见反而不好!”
鹰翘轻轻抿了一下嘴角,想着刚才那个男人的声音。
“还好来的是你!不过这个男子喝得咛叮大醉,看起来既不清醒也不正常。”
看着冬墨不赞同的眼神,鹰翘走向床边,不再说话。
鹰翘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情。
她并没有紧张,不管这个深色锦衣的男子是谁,为什么要袭击她,鹰翘只把它看做是一件普通的酒醉闹事的非礼行为。
何况自己也没有吃到什么亏。
前世的她是个小特工,有一身还算过得去的本领,对付这样的人不需要太大力气。
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在这个朝代做爹娘的乖乖女而已。
如今哥哥和爹娘都不在了,以后自己应该怎么办?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她首先要考虑的是这个,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完全没有在意。
如果真要花心去猜测,就得一点一点从头理顺,她现在还不想去思考这些。
身为一个孤女,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谁又会来侵犯自己呢。
也许只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亲戚而已,如果是外面的不屑之徒,是没有那么容易进入鹰府的。
这时的鹰翘,对以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还不了解,所以无形中没有往深处去想,更没有去深究事情的原委,反正自己也没受什么伤害。
如果她知道,因为放掉了此人,日后被夫君姬无桓冠以偷情,野食等莫须有之罪,甚至连腹中的小孩也不承认,对她数罪并罚,最终落到血竭而亡的地步。
尸身还被扔去野外喂了狗!
所以,在鹰翘穿越之前,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剧情在重复着!
这一世的鹰翘还是单纯着的,虽然聪明,虽然后来坐到了皇后,国师,但是此刻的她还是没有想到自己后来的遭遇和前面的一切都是息息相关的。
她是别人精心设计的傀儡,却不自知,被有心人推到了颠峰的位置,再这以前,她一直以为是靠自己的努力造就她成了皇后,成为身份尊贵的国师。
所有这一切早已经在她大哥被害,爹娘被杀时就已经开始了,让孤身的鹰翘伦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一生的路都被别人拽在了掌心,被算计,被筹划,照着别人设计好的路走到顶端,直到最后被灭。
多傻的棋子,替人作嫁衣,被敌人物尽其用到最后一刻,到死才幡然醒悟!
第二天,鹰翘还没有起床,就听见丫环们在外面议论的声音。
闹哄哄的,很不寻常。
她马上唤来冬墨,询问出了什么事。
“小姐,这让我怎么说。”
冬墨的神情有一丝为难,盯着她老半天没有回答。
鹰翘疑惑的看着她,不明白她这是做什么。
冬墨看了看外面,索性把门窗掩上,这才低声开了口。
“鹰老爷那面出了点事情,说是府里昨天晚上有一个名叫绿儿的丫环被府里的大少爷鹰凌给污辱了,至于事实怎么样还没有弄清楚,结果今天早上就在井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说到这里,冬墨这了口,嗫嚅着终于还是说了下去。
“小姐,说了你别生气,我怀疑昨天晚上你遇见的那个人就是鹰凌,在你这里吃了闷亏,就跑去别的院子下了手。”
鹰翘没有吭声,她知道冬墨其实猜测得很有道理。
“听她们说,大半夜的听见这个绿儿在房里哭哭啼啼了半天,问她什么事情也不说,几时离开房间的也不知道,早上起来生火做饭的小厮去井边打水,这才发现她已经死在了里面边,吓得大家一上午都不敢去那面。”
“后来找来府里下人询问原因,才知道昨天晚上鹰凌少爷污辱绿儿时被人撞见了,鹰老爷派人把鹰凌少爷绑了来,他也亲口承认了,只是说自己酒醉时欺负了绿儿,至于她怎么死的,他也不知道!”
“据说鹰老爷被气得差点病倒,让府中的家丁狠狠抽打了那个少爷大半个时辰,如果不是那些姨娘哀求,估计已经去掉半条命了。”
鹰翘的眸子变得有点凝重,沉默了一会,这才看着外面,口中喃喃自语。
“冬墨,这个事情你别声张,我们装不知道就行了,静关其变吧!”
“这个鹰凌,总会有报应的!”
冬墨点了点头,她明白小姐遇袭的事情一旦被人知道,流言诽语肯定会满天飞,以小姐现在的遭遇,是经不起这样的折腾的。
随后几天,鹰翘又从下人们的嘴里了解到这个鹰家大少爷各种劣迹
据说鹰凌长得还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却是极好女色,整天无所事事,不思进取,标准的纨侉子弟一个。
大过年那天也没见着他,听说是在哪个销金窟里耗着。
以叔伯的为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性格迥然的儿子呢?
叔伯的家产家业以后必定传给长子,估计他这么下去不仅撑不起鹰家,还会颓败得一塌糊涂。
俗话说富家多败儿,还真有一定的道理,她不希望看见伯伯最后走到这一步。
还好鹰青墨尚值盛年,所以鹰翘也不必过多去担心这些,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家的事她也管不了。
这件事情后面是怎么解决的,鹰翘没有去过问。
只知道事情发生的当天,来了几个衙役的人,抬走了尸体,然后鹰凌被叫去衙门问了话。
后来好象是鹰青墨花了很多钱,才把这件事情摆平。
这件事情以后鹰凌就被鹰青墨禁足了。
鹰翘听着下人们之间的议论,不禁摇了摇头。
虽然千羽姿算不上是个慈母,看这结果却的确是惯坏了鹰凌,鹰青墨长年生意在外,对鹰凌也疏于管教,估计现在很后悔吧。
如果他们再不严加约束鹰凌,迟早会有后悔的一天。
身体的变化
这件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鹰青墨因为这个事情气得病倒,呆在家里静养身体,暂时减少了外出。
中间鹰翘过去看望过,和鹰舞不期而遇了好几次。
两个人基本没有什么交集,鹰舞对她则是不屑一顾,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富家小姐就是这样吧,鹰翘根本不想和她计较。
因为鹰凌的事情,闹得尽人皆知,街坊临居都知道,这让鹰青墨很没有面子。
鹰翘的几次探望和安慰让鹰青墨很是欣慰,想着自己的子女,如果有翘儿的一半他就已经满足了。
鹰青墨于是在府内发了话,鹰翘就是他的亲闺女,严令府里的所有人必须同等伺候,同等对待,不能有丁点怠慢,否则严惩!轻者罚饷挨板子,重者逐出鹰府。
鹰舞是那种被宠坏的富家小姐,既娇蛮,又挑剔,人长得娇丽蛊媚,活泼伶俐,看着很粉妆玉琢的小狐狸模样。
在这鹰府里,她是上上下下被宠着,捧着,人见人爱。
这样一个性子的小姐遇上鹰翘,态度自然是倨傲,刁蛮,尤其在鹰青墨的命令下过以后,对鹰翘更加充满了愤恨。
在她的眼里,这个鹰翘无疑是个孤女,无父无母,和叫化子没有区别,说她是个要饭的还算恭维了她。
最让她嫉恨的是鹰翘那张如沉鱼落雁般的美丽容颜,让每一个看见她的人无不赞叹其空谷幽兰,柔美飘逸的气质!
虽然现在小小年龄,却已生得倾城倾国,肤如凝脂,唇不点而粉,眉不描而黛,尤其嘴角微翘时,带着一丝纤然的灵动,大方脱俗,气质天成。
鹰舞长得也很美,不过她的美和鹰翘迥然不同,花容娇媚,窈窕无双,神色中天然带着一种媚态,
尤其是那双眼睛,呈丹凤样,尾梢微挑,眼珠黑褐,妖妖艳艳,勾人魂魄,让人情不自禁被吸引过去。
而鹰翘的双眸却黑亮有神,慧黠灵气,如一弘深潭,永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说鹰舞是一只狐狸,那么,鹰翘就犹如一只猫,慵懒而优雅。
一静一动,各有千秋,因为秉性不同,在每一个人的眼里自然有着不同的看法和欣赏。
鹰翘天生不喜欢争抢,她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应该顺其自然,不是你的永远也不会属于你,没有什么可争之处。
鹰舞的心态却完全不同,她可以由一件很小的事情上引出各种想法,别人的无心之举,她也可以揣测半天,很容易走到极端。
所以,她越看鹰翘越不顺眼,到最后,就慢慢的由嫉变成了恨。
尤其是大皇子姬无桓来到鹰府的那一刻。
过了年以后,春天慢慢的接近,万物复苏,新芽始发。
小鸟们也争相恐后的纷纷飞出树林,除了觅食,也想尽情舒展一下被整个冬天冻得麻木的身躯。
这本应该是一种欣欣向荣的景像。
鹰翘却渐渐感到了身体的强烈不适,体重开始急速下降。
最初她还以为只是水土不服而已,并没有太去在意。
慢慢的,开始出现筋骨疼痛,手脚冰凉,呼吸无力,偶而四肢麻木,体力也越来越差,甚至有时会有不间断的耳鸣。
她知道自己不对劲,却找不到原因。
虽然脸色泛青,其他症状却只是偶然发作,时好时坏。
直到后来痛苦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到最后体重严重下降,瘦骨嶙峋,连鹰青墨也看出这个侄女身体不对,连忙请了大夫来诊断。
无奈每个大夫诊断以后,都相继摊手摇头,束手无策。
实在查不出什么症状,只好敷衍一下,说是无大恙,补补身子就行。
鹰青墨大夫请了不少,补药也吃了,身体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这样的伤害,对鹰翘的容颜起到了最直接的腐蚀,模样愈见清减,眉眼之间自然也少了以前那种风韵神采。
鹰府里下人间的闲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闲话虽然是多了,但是伺候没敢落下,老爷的命令在那,谁也不敢违抗!
初春伊始,天气非常的好,太阳暖暖的照着。
因为难得的严冬过去,唤醒了春雷,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天空开始放晴。
这一天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这个节气,一般人家都会蜂涌至河边江边去焚香祭奠龙神。
所以街上肯定会热闹非凡。
鹰翘因身体不适,基本没出来走动,一直呆在屋里。
好不容易这么好的太阳,这么好的节气。
虽然没有办法象府里其他人一样出街凑热闹,冬墨还是不由自主的命人在院子里放了躺椅,搬出火盆,暖手筒,再弄张梨花小桌,让小丫头们彻了壶清香的绿茶。
鹰翘躺在椅上,眯紧眸子看向天空。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这才记起自己很久没有出来透透气了,难怪光线让她发晕。
“小姐,看你满身的药味,整个一药灌子了。”
冬墨嘟嘟嘴,很不满她现在这个模样。
以前的小姐多美啊,颜如玉,气如兰,平时就算不施粉黛整个容貌也犹如朝霞映雪,可是如今呢。
现在的小姐,不仅爹娘不在了,身子也颓败成这个样子!
除了这些,她们还得忍受府里下人们的闲言碎语。
委屈一上心头,冬墨就忍不住想要流泪。
鹰翘瞄了她一眼,心里面当然明白,也不作声,由得她去发泄。
这时,院子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传话了。
“你说什么?”
冬墨第一个站了起来,惊叫出声。
“太子殿下?管家,你没有说错吧!”
“我怎么会说错?殿下的侍卫队已经到了府门口,轿辇随后就到!老爷和夫人已经去了大门迎接客人,所以特命小人过来告知大小姐!”
管家毕恭毕敬的站着,眼睛斜斜的瞟着躺椅上的鹰翘。
心里腹诽着,这个大小姐,居然是太子妃!
“请小姐梳洗一下,尽快去主屋迎接大皇子!”
管家作揖出声,希望她们能够马上准备。
“小姐,小人还得赶去布置各个厅堂,安排宾客的住宿,先告辞了。”
冬墨傻愣着站在原地,看着管家离开了院子。
鹰翘暗哼一声,摇摇头,忍住笑,这丫头好象没救了。
话又说回来,这个时间,大皇子来这里做什么?
“冬墨!还愣着干嘛呢?”
疑惑归疑惑,她还是很快的唤醒了仍在发呆的冬墨。
“赶快扶我进屋梳洗吧。”
太子殿下
姬无桓站在鹰府大门口的正前方,仰头看着上方端端正正的匾额。
带刀侍卫们分成了两队各自守候在大门一旁。
看来这个鹰府虽然是商家,却也够气派!
姬无桓正在沉默着寻思间,听闻门里面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往门口奔来,鹰青墨和千羽姿出现在了大门口。
“不知太子殿下驾到!小民有失远迎,请恕罪!”
语毕,鹰青墨夫妇带领着府里妇儒老少叩头作揖行着大礼。
看着面前跪倒在地的鹰氏夫妇,以及他身后一群人,姬无桓眉峰微挑,薄薄的唇紧抿,不发一语。
鹰府外面的喧哗声四起,四周早就围满了群众。
因为今天是二月二,各路的乡邻百姓都要出来祭神,正好闻听大皇子驾临鹰府的消息,全都跑过来看热闹了。
皇子可是皇亲国戚,身份尊贵,气质雍容,举手投足尽显贵气。
自然是和这桐州之地的商贾巨流完全不同。
这位太子殿下是姬月国未来的皇帝,如今来到他们桐州,这可是千年难遇的大事,喜事,所以来看热闹的百姓们熙熙嚷嚷的把鹰府的门口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不必客气!都起来吧!”
片刻,姬无桓冷声示意,又把目光移向一直静候在旁边的几位桐州官员。
“这段时间我就住在鹰青墨府邸,就不打扰各位了,你们都回去吧,有事情我再派人通知你们!”
“是!”
“那属下们就先告退了!”
姬无桓点点头,让这些官员先行离去,这才把目光重新投向大门口。
“请太子殿下移驾主屋!”
姬无桓点点头,脚一抬便迈进了大门。
看门的小厮点头哈腰的招呼着后面的随身侍卫们进门,只留下了四名带刀侍卫静静的守侯在门口。
大门被关上,留下外面一群百姓对着鹰府的大门指手划脚,议论纷纷。
主屋的大堂里立刻繁忙了起来。
姬无桓刚一上座,立即有丫环端上早已彻好的碧螺春。
旁边茶几上也摆满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各式精致的点心。
坐定以后,寒喧了几句,几口茶下肚,人顿时感觉清爽了许多。
姬无桓的心情立刻好了不少。
早前因为鹰将军遇害一案,迟迟查不出真凶,三个月了丝毫不见进展。
姬无桓因力揽此事,却又毫不得力,惹得皇上龙颜大怒,大朝堂上一点面子也不给他,当着朝中大臣的面数落了他不下十次。
这个新年姬无
桓硬是过得一点也不舒坦,憋足了气,无处可发。
他心里面气闷得很,当初为什么乘一时之气,揽下这个麻烦,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此次桐州之行正是应了皇上的旨意,务必过来桐州看望一下鹰翘,说是看望,其实大家都明白,皇上是想给自己一个安慰。
案子一日不破,他就有被人指着脊梁骨骂的嫌疑。
这正好合了姬无桓的心意,反正他呆在京都也无聊,再加上自己多了一份私心,除了过来散散心,也想一睹未来太子妃的风采!
从小就和将军府的大小姐定下亲,俩人之间却从未见过面,他本身也对鹰翘的容貌很好奇。
素闻鹰将军之女清水芙蓉,绝代佳人,有空谷幽兰之韵,他早就心痒痒了,当初揽下将军一案也是想凭自己一己之力,觅得佳人芳心。
正纣思间,便听见下人来报,鹰小姐到了!
随着袅袅婷婷的身影愈行愈近,环佩丁铛,暗香袭人,姬无桓用期待的眼神盯着进门的少女。
看见鹰翘的第一眼,他不禁皱了皱眉。
身子单薄如柳,瘦骨嶙峋,一付久病缠身的模样。
五官是很美,却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完全不是他想象中应该呈现的那种风情万种的气韵。
“是鹰翘,鹰小姐?”
他唤了一声,试探的问道。
“小女鹰翘见过大皇子!”
清清脆脆的嗓音,如雏凤鸣啼,很是特别耐听。
没错,果然是她!
姬无桓内心腹诽着,面上却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扶起了鹰翘。
“坐吧,不用拘束。”
鹰翘依言起身坐在了偏坐。
“你,怎么这么瘦?”
他蹙蹙笔挺的眉峰,这怎么和传闻中的将军府大小姐一点也不相符?
“鹰翘,你是饮食不习惯,还是水土不服,我看你好象久病缠身的样子,难道是这里的人怠慢了你?或者是有人欺负了你?”
姬无桓脑子里转悠着,觉得非常有这个可能,因为这和他印象中的鹰翘差异实在是太大了,他只能朝这方面去想。
“大胆鹰青墨,居然敢怠慢太子妃,把她害成这样,你们是不是不要命了!”
本来只是询问一下,却由怀疑变成了质问,姬无桓双眼看向鹰青墨,想要拿他问话。
鹰青墨马上明白他是误会了,想要上前解释。
这时端坐一旁的鹰翘却适时的开了口。
“殿下不必这么费心,更不用发这么大的脾气!俗话说,人有旦夕祸福,月有阴晴圆缺,任何事情的发生总有它自己不可预知的规律,殿下你又怎么可以这样任意滋为呢?”
鹰翘一双清灵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看着姬无桓,是那么的坦然,澄澈,连责备人的话也可以说得这么轻柔。
“鹰翘的病如果是天灾,那么换了是谁来也会无能为力,人怎么能够和天抗衡呢,如果是人为,只要找着根源,一切不就都解决了么,老天既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你又何必牵怒于他人呢?鹰翘可是万万承担不起这些的,请殿下深思,千万别妄自动怒!”
大厅里的人面面相觑,这鹰翘太大胆了吧,居然这样责备太子殿下!
此时姬无桓反倒没有在意这些,鹰翘的话的确让他有些五味杂陈,不知道应该点头称是还是斥责她,气氛一下变得有一丝沉闷。
他难得为她说句好话,替她讨个公道,她倒好,一句话给堵死了。
“呵呵,鹰翘你不能这样说,太子殿下可是一片好意呀,都是我们照顾不周,才出现了这样的问题,还请殿下恕罪!”
千羽姿看见情形不对,赶紧站了出来,见缝插针的转寰了几句。
“太子息怒!请听小民禀明情况,侄女不知是得了什么病,初到桐州的时候,还很健康,没有任何的异样,只是在过完年以后,慢慢的就食不下咽,身体开始消瘦,小民请了诸多大夫来看,看过以后都说查不出来病因,实在让小民很为难呀。”
“我们也不明白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各种补药也吃了,就是不见好转!实在是束手无策,还请殿下明查!”
鹰青墨擦了擦额头的汗,这皇家人真的不好伺候呀,说变脸就变脸。
“哦,真的是这样吗?”
姬无桓稍微收敛下神色,随即展露笑容,心里暗自庆幸鹰青墨终于让他下了台阶。
“那就好,正好小王此行带了御医,一会叫他过去给你瞧瞧!”
“多谢太子殿下!”
鹰青墨吁了一口气,连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谢太子殿下!”
鹰翘语气平静的说完这句话以后,不置可否的看了一眼大家,恢复了才进来时的面无表情,不喜不悲。
姬无桓黑了脸,这也忒没面子了!无法相信居然是他在无话找话说。
“对了,我还有一事想要告知鹰小姐!”
看着她那双淡眸终于看向自己,大大的眼睛黑白分明,皎如秋月,姬无桓的心里面终于舒坦了点。
“鹰将军一案现在毫无头绪,一点进展也没有,所以暂时无法结案,还请鹰小姐能够暂时放下悲伤,安心在这里歇养,父王很挂念你,所以这次特意吩咐我过来看看你!”
“替我谢谢皇上,朝务繁忙还能够记挂着我这个孤女,实在是鹰翘的福份,鹰翘无以为报,只能再次说声感谢了!”
鹰翘说完便下了座位,低身施礼叩谢。
“除了这些,父王还让我顺便带了些你需要的物品过来,你来看看。”
说完他便击掌示意一旁的公公把东西抬上来。
本来立在旁边的公公立刻转身走了出去。
“皇子莅临寒舍,已是荣幸,怎能再收取礼品,小民不敢呀”
鹰青墨立即上前拜谢,照顾鹰翘本来就是他的责任,皇上这样大张旗鼓,实在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这是皇上的授意,与其他人无关,我也是顺便过来瞧瞧鹰翘小姐的。”
眼睛看向鹰翘,只见她眸子淡然沉静,波澜不惊,神思似乎并不在此,仿佛这些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姬无桓顿感无力,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一边大厅内,众人看见抬上来的礼品,全部围拢上来,手抚着这些珍品,尽皆惊叹不已,赞不绝口。
出自皇宫的东西果然不同凡响,件件品质上乘,都是极品。
小到挂饰物件,大到布匹绫罗,珍珠,玉石,一应俱全,照亮了整间屋子。
鹰青墨马上派人清点,选出最好的吩咐送到了鹰翘房里。
又坐了一会,鹰翘礼貌性的和大家寒暄了几句,便提前告辞了。
她身体这样差,坐久了难免困乏,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所以姬无桓没有挽留她,点点头允许她去歇息了。
姬无桓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阵郁闷涌上心头。
虽然她没有他预想之中那么完美,但是俩人毕竟是从小定了亲的,她这态度未免也太冷漠了,
好歹自己也是姬月国的太子殿下,又长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这面子丢得还真窝囊!
太子和表妹
这样思量着,也不管众人还在厅内,姬无桓不由自主的步出了院厅,想到附近去透口气。
不知不觉来到了花园附近的一座小湖。
湖水碧绿,长满了水草,因为还没有到夏季,湖面上布满了颓黄的残枝败叶,旁边隐隐有新枝横出,到了盛夏又会是一片碧荷连天吧。
沿途春色宜然,花蕾已吐,枝芽新发,空气中荡漾着缕缕清新。
远处传来阵阵女子的莺声燕语,姬无桓不由自主的轻移步履,循声而至。
偌大的花圃中间,秋千横立,一群丫环婢女推抽着一个紫衣少女荡向前方,空中传来少女银铃般笑声,洋洋盈耳,如黄莺出谷。
姬无桓的突然出现,惊吓了一群下人,因呆住而松手,忘记了还荡在空中的秋千。
上面的少女顿时失去平衡,尖叫中急速坠下。
鹰舞意料之中的跌落在了姬无桓的怀抱里。
面上不露声色,嘴角却偷笑得像只狐狸,这些姬无桓当然是无法看到的。
鹰舞抬起脸,娇媚的睇向姬无桓,这一看之下不由得愣住了。
姬无桓正是束发之年,少年俊美,生得面如冠玉,天庭饱满,一头黑发用紫金冠箍着,银色缎带镶以金边垂在耳侧,一双星目煜煜生辉,身着银色锦裘,长身玉立,风流潇洒,眼睛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鹰舞不由得脸一红,轻轻的挣扎了下。
姬无桓随即松开手放下了她。
“小女子鹰舞见过太子殿下,不知是殿下来此,万请恕罪!”
说完便低头行礼。
一群小丫环早已经吓得全部叩首在地。
“无妨!都起来吧。”
“你怎么知道我是太子?”
姬无桓眉头微挑,刚才屋内众人之中并没见着这个女子,不过他也猜到一个大概了。
他虽然年少轻狂,桀傲不训,却并不是个糊涂公子,很多事情只是尚待历练,时间问题而已。
鹰舞暗掐着自己的手心,脸上却露出娇俏可爱的笑嫣。
“太子殿下驾临本府,府内早就到处传开了,鹰舞是因为贪玩,回来晚了,所以才没有见着您!”
“殿下气质超然,仪态出众,哪是一般男子可以堪比的?所以鹰舞自然猜到是殿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