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不解的目光,她连忙收起笑脸,却掩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风烨安排完事情,继续坐在椅子上品茗着幽香的茉莉茶。
杯子中央飘浮着一瓣洁白的花朵,衬着青绿的色泽,淡雅的清香直扑鼻而来,带着沁人的醉意。
远远望去,鹰翘和陆文昊分坐石桌两旁,后者神情肃然,很认真的倾听,鹰翘虽然蒙住脸,依然掩不住她蛾眉曼绿,风华万千,风烨不用看也可以想像她此时眸中流光溢彩,盈盈秋水般模样,令他不禁微微一笑。
这时,远远石道上走来一个人,院外的门房不仅没有阻拦,反而有礼貌的招呼着。
风烨耳翼一动,听见了他的名字。
来人正是将军府大总管鹰三虎,后面还跟着两个虎气生生的副手。
平时风烨从不走正门,又很小心行事,除了赋雪阁,将军府里面其他院的人基本上都没有见过他,更别说认识了。
因为将军府西院有千羽姿,府中有不少她的耳目,鹰翘对风烨的身份都是刻意隐瞒了。
而鹰三虎每次来赋雪阁时恰好风烨都不在。
所以鹰三虎看见他时不免怔了怔。
鹰翘远远的看见他走进了院子,心知他必是有事禀报,便站起身,往内院而来。
陆文昊也紧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鹰翘仔细瞧了瞧鹰三虎,疲惫的神情带着严肃,看见他们一群人欲言又止,和他平时的性情大不相附。
鹰翘明白他肯定有事情不方便说。
她很自然的回转身子朝着陆文昊开了口。
“文昊,刚才和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你就照我的吩咐去办吧,切记心细谨慎,事事考虑全了再去实施,有什么意外情况自己斟琢量力而为,实在不行再来问我!”
她朝风烨望去,他正望着自己,笑而不语。
“我这里还有事情要处理,你先去吧!”
陆文昊一门心思还是在风烨的身上,走到他跟前,很规矩的行了个礼,期待他能够说点什么。
风烨看着他小孩子心性使然,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不禁对他颔首示意。
“你去吧,保持联络,有事情我会再找你!”
有了他这句话,陆文昊乐得完全忘记东南西北了,反来复去奔了几个方向才找着出去的门,中间还不小心撞到了墙!
还没出门,又串了回来,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身子一纵,轻飘飘的飞出了院墙。
冬墨张大嘴,再次讶然的看见又一个同样不走正门的,心里腹诽着,还真不怎么习惯!
可是她也知道,他们这样做是小姐特别嘱咐过的,现在形势和以前有很大的不同,西院的人不能不防。
夏屏丫环此时也已经下了楼,鹰翘吩咐她和冬墨交代好外面的看好门,便和风烨进了内厅。
鹰三虎紧紧跟随在后面进来,还掩好了门,举止间小心毅毅。
等大家都坐好以后,鹰翘终于开了口。
“三叔,他叫风烨,是我最信赖的人!以后我们院内所有的事情都不必瞒他!”
鹰三虎看了看风烨,明白的点点头,小姐的话,他懂了。
“看你神情,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先坐下,慢慢听他说吧!“
风烨说完,示意鹰翘坐下,随即自己也在偏首落了坐。
“大小姐,我是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向你禀报,不过在这之前可以允许我罗嗦一会吗?”
“我们这些人是看着小姐你长大的,所以,从你懂事起便知道我三虎这个人了,卑职很早就追随将军走南闯北,征战沙场,一直受将军厚爱和器重,所以做事对人这些也从来不打诓语,是什么就是什么!”
鹰翘点点头,浅笑莞尔。
的确是这样,他也算是爹爹最得力的左右手了,他们四兄弟,全都跟随父亲征战边关,几乎淡薄名利,只求跟在父亲身边就好,从小就听母亲提过以前他们的事情,所以内心一直感激和庆幸不已。
边关平定以后,父母移居回京都,皇上除了其他赏赐,还特地赐与这座府第给了父亲。
鹰三虎专门负责将军府的内务,四虎因为对生意很有自己的能力和见解,是个天生的做生意的人才,这些事情就交给了他,所以他常年在外跑动。
大虎和二虎则是爹爹直接带在身边的副将!带兵,作战和步署计划这些都由他俩直接执行父亲的命令,私下和父亲的交往也更密切些,但是这些都无损三虎和四虎的付出,在父亲的眼里面他们每一个都是同样的出色。
可是现在鹰三虎重提这些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蓝溪的秘密
鹰翘不由的以眼神循问。
“大小姐不要急,我今天要提到的是蓝溪。”
“我知道蓝溪是夫人从小带在身边的丫环,感情很好,我和她之间也相处的非常融恰,甚至。。甚至。。。”
说到这里他倒是突然结巴了,脸色微微泛红。
鹰翘心领神会,他俩人天天府中见面,共同处事,难免日久生情,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其实她倒是乐见其成的,俩人年龄也不小了,能够在一起那定是一桩天大的喜事。
鹰三虎的神情转换得很快,只是片刻的时间就立刻恢复了正常,脸色也由红转黑了。
鹰翘知道他们中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这些事情本来是不想告诉你的,我担心只是个误会,对不起蓝溪,可是我想了想万一出个什么事情,有点准备才好!”
“昨天晚饭以后,,我本来是想去找蓝溪商谈点府内办置东西的事情,还没走到她屋子,远远的就看见她神神秘秘出了自己的小院,把门掩得严严实实,还东张西望了半天。”
总之她的行径很是可疑,立刻引起了鹰三虎的注意。
“因为平时的蓝溪绝对没有这样遮遮掩掩的奇怪行为,我当时就生疑了,也没有喊住她,而是跟在后面看她去究竟要做什么?”
鹰翘和风烨互相看了一眼,继续听着鹰三虎叙述。
“她在府里面转悠了半天,不急不徐的,我都以为她只是出来散散步而已,没想到最后她来到了南边柴屋,从那里的后院小门溜出了府!我当时就更加奇怪了,这天也不早了,该是大家洗洗歇息的时间了,蓝溪选在此刻出门,而且不走正门,肯定是有不可告人的事情!而且还瞒着大家!”
尤其是他!他和蓝溪之间平时基本上是无话不谈的。
当然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太矫情了。
“我看见她出了府以后径自往东城门而去,出了城以后也没有停歇,而是直接往东郊方向而去!我一直在后面跟着!小姐,你知道蓝溪最后进了什么地方吗?”
鹰翘没有说话,风烨却是俊眉挑了挑,神色间有了一丝波动。
“她去了千叶山庄!也就是夫人的娘家!”
看见鹰翘终于有了反应,鹰三虎打起精神继续往下说。
“虽然夫人在世时回去的时间不多,也曾和将军回去过好几次,所以我们都认得这条路,何况大门的横匾上千叶山庄几个大字就算是在晚上,我也看得很清楚!”
千叶山庄因为老主人离家失踪多年,千羽凤和千羽姿俩姐妹又相继出嫁,除了一直跟随老主人的一个老管家和几个丫头婆子,整个山庄基本上没有什么人了。
但是就算如此,山庄还是没有没落,而且打扫得干干净净,被老管家照顾得很好,鹰翘的父母一直都定期送去钱两,物品,隔几年还要修缮一次,所以才可以维持至今。
至于老主人当初为什么离家出走,消失几十年,在夫人心中一直是个谜,连鹰翘也不清楚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娘在世时也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只知道自己有个外公,究竟是死是活,连娘亲也不知道。
直到上次风烨对她吐露实情,才知道自己的外公居然健在人世,不仅活着还很开心!完全罔顾自己还有女儿孙子的事实。
想到这些,鹰翘耳里听着,面上依然不见有丝毫的波动。
“蓝溪直接进了山庄,我看清了她是先叩响铜环,然后门童来应门,进去以后大门立刻就关上了。我怕跟丢,赶紧从旁边越墙而入,躲在了暗处。”
“我看见她和老管家应答了几句以后,接过一个蓝子,就吩咐他们去歇息,不用照应,自己则一个人转身往旁边一条小道而去!”
“我远远的跟着,看见她一直往后面走去,中间没有再停过!”
“小姐你也知道,千叶山庄是很大的,再后面就是一片林子,树木郁郁葱葱,一年四季都种满了竹子和冬青这些!只见蓝溪越走越里面,到了一个平时人迹罕至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只是回头看了看,便从一处种满冬青的矮草丛里钻了进去。”
“我是等了好一会才过去的,来到先前蓝溪站定的地方,摸索了一会,看见茂密的矮冬青下面原来掩盖着的是一级石阶,当时我差点踩空!”
说到这里时鹰三虎还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石阶不到两米宽,也不高,下去几步以后我就摸到了铁门和把手,居然是个地窖!”
“地窖的门被蓝溪从里面锁上了,听不见一点声音,所以我无法得知里面有什么情况,又怕她突然出来,就上了台阶守候在离地窖不远的树丛里,具体过了多久我记不起来了,直到快天亮了,才看见她拨开树叶,钻了上来。”
“当时蓝溪的表情很疲惫,眼睛好象红红的,回到前庭,不知道又和老管家说了一些什么,这才就出了山庄,往回赶。”
“再往后面就比较正常了,她回到了城里面,我一直跟着,没有敢漏下什么,直到看见她跨进将军府,回了自己屋子,我这才赶了过来!”
看来鹰三虎是纠结了许久,才决定过来告诉她这些事情的吧,真是难为他了,所以鹰翘也对此感激不已。
蓝溪,蓝姨?她会有什么事瞒着大家?鹰翘敢到很吃惊。
她自小跟着娘亲,可以说是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是将军府的老人了,对她们兄妹也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怎么会有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这其中一定有他们不知道的状况发生,不管有问题无问题,看来都得派人去查查!
鹰翘琢磨到这里,便想要去安排一下这件事情,没有想到,风烨的一句话一下子拉走了她的全部心思。
“丫头,听了管家的讲述,我已经大致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因为这件事情我也曾经调查!过!”
“也许我比管家更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看着鹰翘投过来不可思议的目光,风烨知道自己今天必须把事情解释一下。
“你应该知道,我对于千羽姿的调查比所有的人都早,在这些复杂如乱麻的的线索中理出了这一条,顺藤摸瓜下去,才发现原来有千叶山庄这样一个地方。”
“你知道我的性格,只要有线索,我都会查下去,所以能够知道千叶山庄也不奇怪。”
鹰翘知道他说得对,所以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事前我一直隐瞒着这个消息,是因为我对整个事情的起因还没有调查得特别清楚,想要等有了结果再向你提起!如今听了管家的讲述,我觉得是时候解决这件事情了。”
“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也别太乐观,现在我也无法明白的告诉你最后的结果究竟是什么,有些事情我还在准备中,只要有了把握我就会带你去,可以吗丫头!”
看着风烨第一次用这样不确定的口吻阐述着这个事情,晓以厉害,鹰翘自然能够理解,她相信风烨!
“那就先别告诉我答案!我猜你已经在安排之中了,对吧?”
风烨薄唇一抿,淡定自若,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不露痕迹的赞许。
“我等着你的消息!”
鹰翘重新把目光转向鹰三虎。
“鹰三叔,这一次你做得非常好,虽然我们现在无法判断蓝姨究竟在做着什么,我想这一点已经不重要了,事情很快会水落石出的,你回去以后依然装着什么也不知道,府里面安排的侍卫各司其职,照样轮流巡罗,不能有丝毫松懈,一切都按指令行事吧!”
鹰三虎点头应承,又向她简单的询问了一些相关事宜,便告辞出去了。
“丫头,你这出戏准备唱到什么时候?”
风烨笑睇着她蒙着脸的面纱,意有所指。
“时间到了你自然知道了!现在按部就班,循序渐进,!再说我这样不也挺好的吗?笼中的金丝雀,只有你一人可以观赏!”
“至于外面的流言诽语,我一点也不在意。”
鹰翘对他眨眨眼,难得露出调皮可人的表情。
“哈哈,我更欣赏自由自在,展翅翱翔的苍鹰,对金丝雀可没兴趣,何况是笼中的!所以,丫头,你是不是应该甩掉你这些伪装了,站到我身边来,和我一起齐肩并进?”
这是对自己变相的表白么?鹰翘的心里一暖。
“你就不怕我这只苍鹰其实只是只中看不中用的小麻雀吗?”
鹰翘打趣道,眸子不敢和他对视。
“苍鹰也好,小麻雀也罢,只要是丫头你,其他的我可不在乎。”
鹰翘看着他黑得如深潭般的眼眸,那里面暗藏的期许她岂能看不懂?
可是,她还有好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不足以向任何人倾倒,她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偏执而伤害到他的将来。
鹰翘尽量想把话说得委婉,而不至于让他难堪。
“风烨,我们先不提这个好么?给我时间,我需要一点时间,这不是你的问题,更不是我的问题,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鹰翘第一次这样软语恳求!她需要空间来梳理这一切。
虽然她欣赏他,喜欢他,爱他!为他上世因为自己身首异处而内疚了两世,但是,她却绝不想再害了他,在所有的事情没有明朗化,没有落下帏幕以前,她是不能考虑这些事情的,不能让敌人有任何伤害他的机会,也不能让敌人抓到她的软肋。
尽管她爱他爱到骨子发疼,淡淡相思成河,一泻千里。
风烨当然还无法知道她的想法,更不了解她此刻无可奈何的心意。
看见她似是不着痕迹的拒绝,风烨丝毫没有觉得尴尬,虽然不明白她心里面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只要守着她就好!他的愿望就这么简单!
而蓝溪的事因为风烨的阻止,鹰翘暂时放在了一边,既然风烨给了她承诺,就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
风烨的话,风烨的能力,鹰翘从来就没有质疑过,所以这件事情她没有再加催促。
她只要等着他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以后,再来个彻底的解决。
内心的担忧
后天就是农历的五月五了。
早前几天宫里就传来消息,皇上将携皇后和朝中的大臣在明日一大早出发,开赴京都附近的皇家专属寺庙太清寺进香,并在那里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祁福上苍垂爱姬月国,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此行非常重要,因为每年的皇家祭祀对皇族来说都是头等的大事,所有的皇家眷属都必须参与并亲力而为。
因为行程的问题,皇上还将在太清寺住上一晚,第二天返程以后会去京都城外的大运河观看如火如荼的赛龙舟比赛,晚上在宫里举行盛宴,并邀请朝中的皇族王公以及重要大臣共同过节。
将军府自然也收到了盛宴的邀请。
皇帝要过节,老百姓们自然也要过节,而且各自有自己独特的过节日的方法。
大清早的,府里面的人就忙起来了,大门口,前庭,中院,每个小院的门上提前都挂满了艾嵩和菖蒲,端午节了,老百姓呢,家家户户每年照样必得包角黍,吃咸鸭蛋,同样的也会到河边祭阻,赛龙舟,借此纪念先人。
蓝溪和鹰三虎这几天忙着为府里置办这些物品,又采购了很多雄黄酒,蒜头,以及包角黍所需要的各种馅料,板栗,赤豆,蜜饯,红枣,鲜肉,蛋黄,豆沙,火腿等等。又传命下去各个院的丫头嬷嬷们打扫卫生,赶做佩香囊,用以避邪瘟。
鹰翘仔细观察了一下蓝溪,待人接物都很正常,就是精神头不是很好,以前她都没有注意,现在瞧起来,的确是有很重的心事搁着。
风烨这两天忙着自己的事情,说今晚会过来,所以鹰翘早早把事情安排下去,吩咐大家去忙,自己则坐在楼上偏厅里,认真的画着图样。
“夏屏,你把这两个图样拿去,赶在后日之前做出来,有问题吗?”
“小姐,没问题,你放心吧!”
夏屏接过图样,其中一副描着白云远山,万山红遍,层林尽染,煞是美丽,竟然是满山遍野的枫树!
另外一副,夏屏倒是看明白了,一只白色的老鹰,睁着敏锐的双目,两爪锐利钩曲,正展翅欲飞,搏击长空,整个画面显得英姿威武,诩诩如生。
不过这些香囊一般不都是绣些鸳鸯,并蒂莲之类的吗,总之是些花呀草的,小姐这爱好可就奇怪了,和其他的官家千金完全不一样。
夏屏更是从来没有看见过白色的老鹰,印象中不都是黑色,或者是褐色的么?
鹰翘看着她那眼神,也不解释,这个时代的她们,当然不可能认识来自异国的品种--白头鹰,这种鹰本就是以外表美丽,性情凶猛而出名,鹰翘以此喻自己,是希望自己够坚强,够耐击!
自己以前的所学应付这些已经绰绰有余了。
鹰翘看着她离开偏厅,出去以后悄悄掩上了门。
她走到梳妆台,从抽屉里拿出猫眼指环,细细端祥着。这个东西,自那次奇异的开眼以后,再也没有了反应,当时应该是光线,时间和位置刚好吻合,才出现了这一现象,那么,会不会在某个特定时机又会重现那一刻呢?
用拇指擦摸着猫眼,鹰翘心事重重,网已经撒出去很久,整个事情却有点停滞不前,到目前,敌人那方面也没有感觉有什么大的动静。
走到栏杆处,不自禁看向窗外,心绪顿时繁冗复杂起来。
她需要风烨的帮助,可是她更需要他的理解,自己要怎么样才可以让他同仇敌忾呢?他并不清楚自己前世的命运,所以要让他对姬无桓和鹰舞会有什么深仇大恨,那是很牵强的。
同样的,她更不愿意两人处在互相利用的位置,为了同一个目标,她无法用自己的自私去侮辱风烨的能力。
前世的苦难由她来完结吧,不需要带上无辜的他。
缓缓的把猫眼指环戴进手指,瞅着它陡然一闪而逝的绿光,重新安静下来。
太阳落幕,鹰翘在自己院里用完晚膳,就想下楼去走走。
自从清醒过来以后,她再也没有去过主屋那边用膳,而是命人在自己院里开了小厨房,不用再每日三餐看着那个女人的嘴脸,还要守着装模作样的规矩,真的让她食不下咽。
最重要的是隔离自己和她们之间的距离,这样就不能让她摸着自己情况,保持适当的神秘,会让敌人忐忑不安,这也是一种战术。
听说鹰舞和姬无桓走得非常近,已经内定为未来的大皇子妃,这种别人求之不得的殊荣,鹰翘却不置可否的淡然弃之。
虽然她是作为失贞失名的原因推卸掉这个头冠,可是其中的真正原因,只有她自己最清楚,鹰翘的沉默不争辨让那件事情成为当时姬月国上下无人不猜测的悬疑事件。
街市间到现在仍然流传着各种关于她的谣言。
鹰翘毫不理会这些,宜然自得的计划着自己的事,什么皇子妃对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她需要的是让自己慢慢兵强马壮,血刃亲仇,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计划和绸缪,暂时没有精力再去管他们之间的事情。
楼梯间微风袭面,风烨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了阁楼。
鹰翘一瞧他的神情便知道有事情,正要相问,就看见鹰三虎的身影进了院子,正掀开门帘走进楼下的客厅。
两个人居然不期而至。
鹰翘和风烨连忙转身走下了阁楼。
“三叔,是不是有了情况?”
他点点头,行色匆匆。
“我看见蓝溪又出府了,还是从南边小柴房出去的,看她神色和所走的方向,应该是去了上回同一个地方!”
鹰翘蹙眉不语,风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丫头,我们今天就把这件事情解决了,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也许结果并不是你期望的那么美好,但是也不能算是一个坏消息,首先你要向我保证你有心理方面的准备,和能够接受的程度!”
他看了眼她的身子,黑眸里隐隐的担忧。
就算是鹰翘这样淡泊的性子,也被他语气中的迟疑慑住。她所了解的风烨绝不可能因为一般的事情而犹柔寡断,顾头顾尾。
“这件事情很严重吗?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
她轻声询问,语气中不免有了一些紧张。
“不是严重,是事实一旦呈现在你面前,你心理的承受能力,你的身心也许会受到很大的冲击,我想看见你安然无恙的一直在这里,就象现在这样!”
“本来我想再瞒一段时间,但是看现在这个情形,还是告知你比较好,丫头,你如果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风烨!”
鹰翘站起来,把手放在他掌心里,紧紧握着他的,语气坚决。
“我们走吧!”
“我也去!府中我都安排好了,没有任何问题!”
鹰三虎真的想去看看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情!对于蓝溪最近的行为,他的心中有很多的不安,小姐有风烨在,用不着他来担心,心里面其实是惦记着蓝溪,就算真出什么事情,他也希望自己亲自在场。
鹰翘和风烨点了点头,并没有阻止他。
“琥珀,你留在这里,小心注意周围的一切,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我!”
“属下明白!”
琥珀回答以后,便转移了身形,走到了外面。
这个时间出城既引人注目,又不太方便,所以风烨决定还是用老方法。
风烨搂着鹰翘的纤腰从院子里轻轻一纵,不过眨眼的时间,已经安稳的落在墙外。
不一会鹰三虎也跟着跃出了围墙,摸索着来到了俩人的身边。
鹰翘的楼阁本来就是座落在将军府的东面,离东城门很近,这样反而方便许多,现在已经夜深人静,百姓们都已经回到家中,街上的行人并不多,除了守夜的。
“我们还是走房梁上吧,三虎,你跟好了?!”
风烨浑厚低沉的嗓音低低吩咐他。
话未落,人已经带着鹰翘飘上屋顶,鹰三虎赶紧提气跃上去跟上。
地窖中的冰棺
三人一路往东城疾奔而去,远远的看见城门已经关上。
门口几个看守的士兵举着火把笔直的站着。
城楼上也有士兵来回走动不停的巡罗着,鹰三虎正想要掏出腰间的牌子,忽然间感觉自己身子一轻,风烨竟然单手抓着他的胳臂,稍稍一使力,便跃上了天空。
周围有微微的风掠过耳边,低头一看,自己竟然身在十几丈的高空上,入目全是房屋在静静的移动,错了!是他们在空中轻飘飘的飘浮着。
他转过头,看见小姐把头窝在风烨肩颊处,风烨的神情冷俊,没有任何表情!
“大半夜的,怎么我好象看见有老鹰飞过?”
城墙上一个士兵嘀咕了一声。
“我看你花眼了,有老鹰也不在这里飞,早入林子了,都说你这几天走邪了,还真是的!”
另外一人紧接着啐骂一声,很快归于平静。
飞行了十几里以后,三个人终于轻轻的着了地。
鹰三虎摇了摇头,站稳身子,确定自己是不是在作梦!
他是真的骇到了,风烨的武功修为竟然如此之高,带着两个人疾飞这么远,居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好象闲庭散步一样轻松简单!
半个多时辰的路程,不过眨眨眼就到了。
回过神来仔细一看,他们竟然已经到了千叶山庄的外围境界。
风烨和小姐已经往山庄走去,鹰三虎吸口气,紧紧跟了上去。
“我们是光明正大的敲门进去?还是走走偏门呢?”
鹰翘偏了偏头,看着风烨语气诙谐的打趣道。
“事情没有明朗化以前,我们还是做下小人吧!”
风烨话音刚落,鹰翘和三虎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重新跃起,再回过神来,他们的人已经位于山庄里面的后山了。
“就是这条路顺着一直走下去,到尽头,便是地窖了。”
风烨摆了摆头,示意俩人禁声。
“我熟悉路,你俩个跟着我!丫头?有问题吗?”
风烨回身询问,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烁,有着些微担心和迟疑。
鹰翘拍拍他的肩,算是作了回答。
一切果然如三虎所说,三人掀开冬青树和草丛,一排整齐的石阶坦露在眼前,面前是一扇厚厚的铁门,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把打开的大铜锁,不过却从里面插上了门鞘,看来蓝溪的确在里面!
鹰翘仔细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果然很隐蔽,外人是很难发现到这里的。
“怎么办?我们在这里等着?等蓝溪出来?”
鹰三虎眼睛睁得老大的看着他们。
“照你说的,蓝姨如果天亮才会出来,我们一直守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里面如果有个什么状况我们也望尘莫及,最好是不惊扰到她的情况下又能够进去。”
鹰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们势必得进去。
风烨墨黑的眸子敛了敛,没有说话,把手贴在门上,不一会听见一声铁杵脱落的声音,快要落地时,被风烨轻轻接住。
门悄无升息的开了!
轻轻的推开铁门,里面依然是无数级的台阶,空气中隐隐有冷风袭来,鹰翘不由打了个冷颤!现在已经是初夏,怎么还这么冷?冷热交替,和外面的空气成了鲜明的对比!
摸了摸旁边的墙,全是石头砌成,冰凉的,没有一点温度。
风烨的双目夜能视物,所以并没有点上火折子,怕蓝溪发现也是一个原因。
越往下面走空气越冷,鹰翘都可以听见自己牙齿磕碰的声音,一双小手冰冷刺骨,指尖也麻木了,这样不正常的温度慢慢让鹰翘心里的疑惑愈来愈大。
走了一小截路,终于到达了地窖的底部。
在看见前面那道门缝透出的微弱的灯光以及里面浅浅的声响时,鹰翘的呼吸明显加剧。
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感觉到她冰冷的指尖,风烨在心里面叹了口气。
慢慢推开这道门,空气中冷气萦绕,墙体因为冰冻的缘故,泛着白晶,蓝溪正跪立在一个透明的冰棺前,头低垂着,双手交握胸前,一语不发。
棺木的四个角上分别点上了白烛,所以周围的一切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蓝溪听见了声响,惊惶的抬起了头,在看清面前的几个人时,她的眼神就好象见了鬼一般,里面的情绪复杂难懂,嘴微微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她的身子慢慢的软下,瘫倒在了一旁。
鹰翘轻轻挪动脚步,走到蓝溪跟前,徐徐蹲下,伸出双手去扶她。
“蓝姨,你这是在做什么?你又为什么会跪在这里?”
蓝溪呆怔了一会,好象突然间清醒了,就见她突然抓住鹰翘的双手,低低的啜泣出声。。
看见她抽泣的身子随着双肩抖动,好象是隐忍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闸口,倾刻间就泪流成河。
一丝隐隐约约的感觉袭上心头,迫使鹰翘转过头,双眸移向了冰棺。
这副冰棺居然没有棺盖!所以棺材里面的情形一览无余。
当鹰翘看清棺内躺着的人时,她的呼吸一下子凝窒了,脑子中一片空白,好象再也没有了思想,只是呆呆的注视着那张脸。
记忆中那首以为永远不会再唱起的儿歌慢慢浮上心间:
杨柳儿活,抽陀螺。
杨柳儿青,放空钟。
杨柳儿死,踢健子。
杨柳发芽,打拔儿。
心里想着,嘴里跟着轻轻的哼了出来,语音飘渺如梦,带着咸咸的味道,回忆着幼时庭院里,哥哥笑脸灿若阳光,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陪伴着自己,朝东暮西,形影不离,那种疼到心坎指尖的爱犹若发生在昨天!
歌声在地窖里回荡,没有人去打断它。
蓝溪见此收住了泪,双眼惶然的看向旁边的风烨和鹰三虎,她看起来虽然很慌张,却并没有丝毫惭愧和内疚的表情。
风烨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但是看见鹰翘静静的伫立在那里,单薄的身子仿佛一吹就倒,挺直着背脊,越发让他心疼。
站在后面的鹰三虎一时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自主的走到棺前,当他看清楚里面的脸孔,震惊的同时,喉咙间一声低吼,双目惊讶的看向蓝溪。
“小姐,小姐?”
蓝溪此时想要上前去拉鹰翘,却在风烨的示意下止住了脚步。
鹰翘完全融入在自己的世界,没有理会任何一个人,她蹲下身子,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冰棺里面这张曾经带给她童年无尽快乐和笑靥的俊脸,额头,眉,眼,鼻,嘴,脸颊,头发,每个地方都是她的一种美好回忆。
只是此刻,再也没有当初的笑脸和关怀,看着棺中安静瞌上的双目,想像着逗她时哈哈大笑咧得大大的嘴,如今都紧紧的闭上了。
鹰翘一阵胸闷,轻咳了声,一口咸咸的血腥味就要涌出喉间,硬是被她生生压了下去。
“蓝姨,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哥哥的棺木会在这里?当初不是应该下葬了吗?”
还是她亲眼目睹送走的,虽然她并没有真正看见棺木下葬!
“小姐!”
蓝溪抽泣着在她面前跪了下来,既然小姐已经知道这个事情,也瞒不住了,只求老天好德,保佑她们一家吧。
“小姐,其实公子并没有死!他只是被夫人封住了脉络,得已残活而已。”
“我大哥没有死?你说的是真的?”
鹰翘停顿的思维在这句话的面前好象突然间受到了刺激。
她伸出手紧紧的抓着蓝溪,急促的语气中第一次带着惊喜和颤抖。
蓝溪不由自主的点点头。
“快,快,你快起来,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必须和我细细讲来,不能有丝毫的隐瞒知道吗?”
鹰翘慌乱中转头望向风烨,笑中带泪,悲喜交加。
她这样的表情看得风烨一阵心疼,如果知道她会这样开心,他应该早点带她过来。
“我们出去谈吧小姐,这里很冷,我怕你身体受不住!”
鹰三虎尽职的开了口提醒着大家。
“不用,我要陪着大哥,他在这里躺了这么多年,我现在这点苦和他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见她这样的执着,大家都不再多说什么了。
空气中带着微微的凝滞,只听见蓝溪娓娓道来的语声。
鹰烙是将军府的大少爷,虽然含着金汤匙出生,却一点不骄逸奢华,为人谦逊有礼,温文尔雅。
别看他文质彬彬,却尽得父母真传,习得一身好武功,射技更是出类拔萃,又因为从小饱读诗书,阅览众小,学识丰富得连宫中翰林大学士也自愧不如。
可是正值这样一个才华横溢之际,却遭人残害到如此的地步。
前后始末
三年前的一个秋日,蓝溪还记得已经是晚秋时节了,院子里到处是被风吹落的树叶,空气中飘散着淡淡萧瑟的味道,仿佛连人的心情也跟着低落起来。
将军府和以往一样,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每天的晚餐。
很意外的,今天的大少爷鹰烙没有到席上来用膳。
午膳时就没有看见大少爷,当时大家都以为他有事情或者是在书院里读书,并没有太在意。到了晚上,依然没有看见他的人影,老爷以为他病了,就命仆人去他房间看看,却听院内小厮回话说少爷今天很早就起了床,说是向夫人请了安以后就去后花园练一会武,然后再去书院念书。
但是今早并没有看见大少爷来屋中请安呀!
千羽凤的心里隐隐不安,一丝焦虑爬上眉间,鹰将军安抚了她几句,让她不必忧心!
鹰烙经常外出办事,偶而不在家也是正常的。
鹰烙一向谨遵守礼,又懂得事理,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绊住了他。
但是到了很晚也不见他的消息,这下连鹰君墨也坐不住了,吩咐侍卫,下人出府四处寻找,派人去了书院,夫子回话说今天鹰烙并没有去念书,于是坊间,茶肆,酒楼,连少爷平时从不涉足的花院,赌场也全部查找了,还是不见人影。
各种消息传来,就是没有一个是真实可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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