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10,不期而遇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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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老掌柜想想还是觉得肉疼,锤头顿足地满不是滋味。

    纠结了好一会儿才抬了头,见女人已经从门口出去了,正要开口阻拦,便听刚才进来的年轻男子说:“这位小姐请留步,你的东西两百个现大洋,本少爷收了。”

    两百?这眨眼的功夫就能赚了这么多?老掌柜在心里将自己骂了个遍,早前要是一百个大洋收了,这会儿不是能轻而易举地翻了个倍?

    这么想着,想后悔也已经来不及,然而却听那女人笑了一声转回了头:“之前我看这当铺也差不多就值一百个大洋,要多了掌柜的也拿不出来,可是既然是你要买,可就不是这个价码了。”

    掌柜的一听这女人还要加,不由得擦了擦额上的汗,以为这客人不会答应呢,不想却听那人说:“想要多少钱,小姐您开个价。”

    言唯香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年轻人,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是时下的最新款,浅粉色的衬衣闲散地敞着两粒扣子,脚上的那双鞋大概是洋行里头定制的,款式很新颖,一看就不是平常人家能够穿戴的起的。

    她也不说话,只朝男人伸了一只微张着的手过去,男子不在意地冷笑了一声,斜眼瞧了言唯香一眼,挑了下眉头问:“五百个大洋?”

    言唯香却淡然地摇头,毫无血色的唇瓣一开一合间,只轻浅地说:“五千,一个也不能少。”

    老掌柜觉得有些晕,连忙扶着旁边的桌子就怕自己会站不住,心里头念着:五千个大洋,这客人要是肯收,就是个冤大头。

    男人也似乎有些为了难,皱了皱眉沉吟着说:“五千大洋可不是个小数目。”

    “哎,就是就是,二位都退一步。”老掌柜从中劝和着,想着要真促成了这单大买卖,怎么着也能得点赏钱,也不枉自己这双白长了几十年的眼珠子了。

    言唯香却不肯,抿着唇摇了摇头:“我这个东西当得起这个价。”

    眼看着生意就要做不成,老掌柜使了个眼色,伙计立马醒过神来,拿着刚才的鼻烟壶凑了上来说:“哎,那链子也没什么了不起,您还是再看看我们这个古物,皇帝用过的东西呢,卖您一百个现大洋一点儿也不过。”

    “一百”跟“五千”一比,实在是不值得一提的,言唯香轻蔑地睨了男人一眼,转身走进了火辣辣的日头里,身边经过的人都在议论着太平巷里红光冲天的那场火,而她却已经麻木了,一个字也不想听。

    “少衡,我看这鼻烟壶也不错,老丈人五十大寿,送串链子也不合适。”年长一些的男人上来拍了拍这唤作“少衡”的年轻人的背,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除了越来越密集的人群,已经看不到刚才那个女人的影子了。

    少衡,靳少衡,河南军阀靳正鄂的独生子,靳家四房太太连生了三个女儿,一直不见动静的大房却在靳正鄂三十岁出了头的时候怀了这么一个混世小魔王,名副其实的长子嫡孙,从小就让一家人看得比心肝儿还金贵。

    十里洋场上海滩,纸醉金迷名利场,有谁不知道靳家的衡大少?上海滩上若按风流论,这靳少爷要是称第二,没人敢占那第一的头衔。

    靳少衡瞥了一眼当铺伙计手里的东西,“嗤”了一声说:“我说藤原天泽先生,你好歹也是日本名门之后,这东西出门拐几个弯儿,庙前街那儿的地摊上可多得是,你拿这个送老爷子,等着我姐收拾你吧。”

    说着丢下了目瞪口呆的男人扬长而去了,他其实并不懂古玩,只是在赌场待久了倒练出了一副好耳力,刚才女人并没有挑明了说的那番话还是被他给听去了。

    藤原脸色一白,再看手里那件“皇帝用过的东西”的时候,也觉得恶心巴拉的了,一抬眼却没瞧见人,追出来一看,靳少衡那小子已经跑到大华饭店门口了。

    “这小子,是把大华饭店当自个儿家了吗?”藤原摇摇头,将鼻烟壶往伙计的手里一丢,淡笑着出了门往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再说那靳少衡,一出了当铺门就被个跟屁虫给黏上了,就听那戴着黑白格子贝雷帽的小跟班语速很快地说:“少爷您还是跟我回去吧,今天老太太做寿,秦家小姐都到了,老太太可说了,今天要是不能把您给绑回去,就打断我的腿,为了您的终身幸福跟我的腿,您就跟我回去吧。”

    说来说去就这么几句话,靳少衡的耳朵里都快生出茧子了,突然间转了身劈头盖脸地说:“奶奶这又不是整寿,改日我给她老人家补上就成,我可告诉你小泥鳅,秦家小姐到不到跟我还有我的幸福可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奶奶要打断谁的腿也不关本少爷的事,你最好别再跟着我。”

    “少爷,我叫倪小邱,不叫小泥鳅”,一头撞在靳少衡胸口上的倪小邱显得很为难,又嘟囔着补充了一句说,“老太太要真打断我的腿倒好了,到时候整天躺在靳公馆里,也不用满上海滩地找人了。”

    靳少衡的耳朵可灵着呢,虽然倪小邱的声音已经很小了,还是被他一字不落地听在了耳朵里,抱着手臂凑了过去挤了挤眼睛说:“要不要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别别别,我的好少爷,我的腿要是断了,谁替您鞍前马后地刺探军情呢,燕玲小姐今儿约了秦太太她们打雀牌,您可以在大华饭店玩上一个晚上的时间了。”倪小邱说着,得意地吹了个唿哨。

    “就你鬼主意多,谁刚才还嚷着要本少爷回去跟秦家小姐相亲的呢”,靳少衡扬了手作势要打,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揪住了倪小邱的衣领问,“你一直在门口,有没有看见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从门口出去?”

    倪小邱刚才肚子饿,去买了个炊饼吃,哪顾得上什么女人啊,挠了挠头支支吾吾地回了句:“睡衣?我说,我说少爷,您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啊?谁会穿着睡衣就跑到大街上来?”

    这年头,穷人家的女人是穿不起那种睡衣的,而穿得起的女人又不会不顾形象身份就这么跑出来,所以说这小泥鳅说的也没错,所以也才能让见惯了莺莺燕燕的靳少衡闪了眼睛。

    说了这么会子话,天已经全黑了,大华饭店也热闹了起来,各色霓虹依序亮开了,叫人看着就欢喜。

    靳少衡算是老客了,正讪讪地埋了头要往大华饭店里面走,却见什么东西被人从两扇渐渐洞开的古铜大门里面丢了出来,瞧那样子,应该是个人,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