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11,无意苦争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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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少衡正想着刚才遇见的睡衣女呢,也被吓得不轻,定睛一瞧,却是个娇娇弱弱的小丫头。

    小丫头十五六岁,青涩地很,脸上明显地浮着几个手指印,显然是被人刚刚打上去的,顾不得浑身的疼,奔过去抱着门口那人的腿脖子哀求着说:“求求你,让我进去吧,我妈病了,弟弟妹妹们几天没吃东西了,都等着我赚了钱买米回去下锅呢。”

    为首的那人穿着白衬衣,又不嫌闷热地套了件黑马甲,梳着油光可鉴的大背头,摇着头说:“不是我不帮忙,之前几位小姐的妆都是桃娘负责的,她病了,按理说我是应该帮衬着些的,可是你要知道你得罪的是谁,燕玲小姐那张脸都给你画花了,我还怎么敢留你?”

    说着就用力地拽着自己的腿,可是小丫头却拼了命地抱着怎么也不肯松,家里已经断米好几天了,再没东西下锅的话,一家人都只能活生生地给饿死。

    “小云雀,你松手,除非桃娘亲自来,否则谁也帮不了你家了。”

    小丫头满脸都是泪,戚戚楚楚地哭着说:“我妈病地连床都下不来,赵经理,您就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姓赵的男人不耐烦,抬了脚就要朝小丫头白皙的脸上踢,靳少衡最看不惯这等恃强凌弱的事情了,正要上前制止,却听身后一个软气却不让须眉的声音说:“不就是给那些个所谓的名媛化妆么?这有什么难?放了这个小妹妹。”

    这声音不大,却别有一番气势,便连见风使舵惯了的赵明辉也不禁凛了凛,怔怔地朝来人看过去。

    靳少衡一看这女人眼熟得很,正狐疑,一眼就看见了她隐在裙子底下脚腕上深深浅浅的伤痕,才想了起来她就是傍晚在当铺里见过的睡衣女。

    “嘿嘿,有意思。”不禁嘟囔了一声,听地旁边的小泥鳅莫名其妙的,摸着头看了看自家笑地有些邪乎的少爷,也不敢作声问。

    言唯香将睡衣洗干净了,找了家裁缝店换了身旧的旗袍穿,洗得发了白的粗布缎子不见得多上乘,却被她穿出了与众不同的味道来,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就是阅美无数的靳少衡看了,脑子也禁不住热了热。

    赵明辉见惯了有钱有权的各种人,却还没有见过哪种女人能自带如此傲骨的,不由得敬了三分,又看这女子的装扮也不像是什么有钱人,气势上也不肯输,清了清嗓子问:“小姐刚才那么说是什么意思?要知道,能进出我们大华饭店的,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姑娘们最看中自己的那张面皮,给姑娘们上妆,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胜任的事。”

    言唯香压下心头的傲气,上了台阶架着小云雀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才敛着一抹笑,抬了头来说:“赵经理现在要是能找到可以‘胜任’的人也就罢了,要知道,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请得起我的。”

    她的语气一直就很轻,却又似乎带着千斤的重量,赵明辉直视着女人星子一般的一双眸眼,却第一次怯了场,打了个响指说:“好,赵某就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你若能令燕玲小姐满意,我输你十个大洋,若是不能……”

    后面的话男人没有说,只抬着眼睑有意无意地盯着眼前女子曼妙的身材看,言唯香知道他此刻龌龊的想法,喉头一甜,从半旧的手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来在男人的眼前亮了亮:“这东西可不止十个大洋,若是不能让你们的小姐满意,它就是你的了。”

    这不就是人家靳少衡几百个大洋都买不来的那串珠子嘛,怎么到别人那儿都可以打那么大的折?靳少衡心里痒痒地,摸了摸下巴,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说:“燕玲的脾气可不小,这下子可有好戏看了。”

    在小泥鳅看来,少爷说“好戏”的时候通常都是跟“闯祸”挂钩的,开始担心自己早就保不住的两条腿,揪着眼睛鼻子嘴巴说:“少爷,我们还是回去吧,再过几天,大帅就要从北平回来了,真要闯了什么祸可不好。”

    靳少衡一回神,见门口的几个人已经进去了,不想错过这出戏,在小泥鳅的头上敲了一栗,白了他一眼,一边往大华饭店里面跑一边说:“你不是说燕玲约了人打牌吗?怎么还在饭店里?打听消息这种小事都做不好,还不如打断你的腿,我也好清静。”

    饭店里没什么客,偌大的舞池里还在调试着布景跟灯光,靳少衡稍作停留,就直接往后台瞧热闹去了,化妆间的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他挤了好一会儿才总算钻了进去,刚想舒口气,就听女子娇叱着说:“衡少,你可算是来了,你瞧瞧我这张脸。”

    靳少衡没想抛头露面的,起码这一次根本就不想,讪讪地从小姐姑娘们的石榴裙下爬了起来,干笑了两声才往说话女人的脸上看过去,只一眼,竟然“啊呀”地喊了一声。

    “你你你,你这是毁容了?”这是衡大少的第一反应。

    见他这么说,女人闹地可就更凶了,捂着脸“呜呜呜”地哭了起来,那情状当真是风姿绰约,我见犹怜,哭着哭着就朝小云雀指了指:“衡少,你可得替我做主啊,都是这丫头片子,明知道我对桃金娘过敏,却还给我用桃金娘提炼的精油,她就是故意的。”

    小云雀吓的体如筛糠,躲在言唯香的后头不住地发抖,却也不卑不亢地说:“不,不是的,我,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您对桃金娘过敏啊。”

    “还狡辩”?燕玲仗着撑腰的人来了,泼辣劲儿更是不知道收敛,冲过去扬了手就要打,“信不信我打烂你另外半张脸?”

    小云雀偏着头缩了缩,以为这一巴掌在所难免了,闭着眼睛等了一会儿却没觉着疼,这才敢睁着一条缝,却见身前的陌生女子正捉住了燕玲的手腕。

    言唯香一天没吃东西了,全凭着骨子里的那股劲儿撑着,捉了女人的手,狠狠地甩向了一边,也用尽了体内最后一丝力气,心浮气躁地朝旁边歪了歪,好在有双大手扶了一下才不至于摔了,扭头一瞧,却是燕玲小姐口口声声喊着的“衡少”。

    “不劳衡少费心。”她说着强撑着站稳了,“衡少”两个字也被她故意加重了音量。

    靳少衡心上落落,苦笑着收回了手。

    燕玲受了委屈,又见罩着自己的大老板跟别的女人眉来眼去的,顿时气不过,抓起小云雀手里抱着的妆盒就要往言唯香身上砸,却突然听眼前的女人笑了一声说:“能救回你这张面皮的东西可就在这妆盒里头呢,不想要脸了的话,尽管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