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哪来的小姐啊,小云雀连人家姓什么也不晓得,只是觉得这件事怎么着也是因自己而起,更何况巡捕房那是什么地方,进去了想出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到底年轻善良,心里过不去。
她并不知道眼前这男人实际的身份,只瞧着那一身的戎装威武地很,又看那制服上别着的恁多徽章,心想肯定是什么大人物,听他那么说,也不敢强辩,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三太太知道少衡这孩子风流惯了,叹息着摇了摇头,平日里怎么胡闹也就罢了,这回竟然闹到了巡捕房,也幸亏大帅提前回来了,要不然这一家子老弱妇孺的,还真不晓得该如何做。
靳正鄂怒目圆瞪,让三太太进房去取来了军帽,在小泥鳅的屁股上狠狠地踢了下:“还不起来?等着少爷在牢里面过夜?”
小泥鳅一下子就醒了,在地上一弹就滚了起来,当先跑着给大帅去引路,小云雀也跟着爬了起来,一边后退着一边朝穿着蕾丝睡袍的女人点头致歉,这种高档的地方她还是头一次来,竟连话也说不周全了。
刚收进来的人还来不及关牢里,只在巡捕房临时收监的地方押着,也不分什么男监女监,通通关一块儿。
吴总长心里头正念着言唯香的歪心思,这一日还没有回家,其余收监的都遣散了,偏偏有个不识相的尽是厚脸皮,愣说自己是什么大帅的儿子,请进来容易,要送出去可就有点难,巡捕房的小探员见这人衣着不俗,轻易也不敢动粗,只好秘密请示上级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这么不识趣。”吴总长一脸的横肉颤了颤,当着下属的面就骂骂咧咧起来。
探员有心拍马屁,凑过去在吴总长的耳朵旁边说:“总长,我看这人有些背景,要不要我安排刑侦高手去探探风?”
吴总长心里头急,连忙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本总长亲自去。”
总长办公室在最顶楼,临时收监的牢房却在地下室,一路下去吴总长就有些喘了,这些年养尊处优,早就亏了身子,然而越是不行了就越是不服气,总要在女人身上找到些年轻时候的影子,殊不知越是这么闹腾下去,那幅皮囊就越发地干瘪,只剩了满身的肥油跟铜臭。
负责看守的探员一见着顶头上司亲自来了,连忙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见总长的心腹朝自己使眼色,连忙跑过去敲了敲靳少衡监所的铁栏问:“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详细报上来。”
靳少衡只看了一眼门口进来的人,又闲散地躺了下去:“靳少衡,靳家的大少爷,祖籍山东邹城,现住在贝当路壹号的靳公馆……”
“够啦”,这话他都说了不下百遍了,奈何人家看守的警员压根儿就不信,又例行公事地问言唯香,这次语气倒轻柔了不少,“那个,这位小姐芳名啊?哪里人?”
言唯香还是头一次被盘问,也抬眸看了眼那吴总长,又转过头盯着铺着稻草的地面说:“言唯…我,我叫言小唯,浙江嘉兴人,父母亲,都已经不在了。”
那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的样子惹人心疼,两位警员更是觉得自己那颗小心脏简直被狂风虐了个遍。
靳少衡躺着的角度正好能看见女人紧抿着的唇瓣,还有眼角悬而未落的泪珠,他不晓得她都经历了什么,心里却知道一定是极痛的。
吴总长什么世面没见过,一下子就对靳少衡刚才的话起了兴趣,趁着昏暗的灯光摸过来,隔着间隔有序的铁栏问:“你说你是靳家大少爷,哪个靳家?”
“家父靳正鄂,现任河南保卫军总司令,总长您以为还能是哪个靳家呢?”靳少衡见了那言小姐的样子,心里头有些乱,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只想着尽快离开这鬼地方的好。
吴总长肥硕的身躯不由得一晃,要不是身边两个等着拍马屁的探员眼疾手快,可真要栽下去了,手也是颤抖地,指着牢房里面的年轻人问:“你,你,你是鳄帅的儿子?”
这效果正是靳少衡想要的,虽说靳家那老爷子远在河南,不过有时候搬出来吓唬吓唬人还真挺管用。
不过这次不等他扬眉吐气说出“正是”两个字,就见门口闯进来一名探员紧张兮兮地回话说:“不好了总长,外面来了一队人,还都带着枪。”
吴总长身边的探员狐假虎威,抬脚就踢了下进来说话的人:“你才不好了呢,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巡捕房的门口动枪?是不是在外头待腻了,想蹲几年号子玩?”
那人大概吓地不轻,也顾不得腿上的疼,急匆匆地咽了口唾沫说:“哎呀,来人自称是靳大帅,还点名说要见总探长。”
吴总长隐隐约约地察觉到自己好像点了天灯了,那鳄帅虽然远在河南,却是威名远播的,山东的靳家在这上海滩也是数得上的大门户,各大行业都有靳家的产业,这回怎么在阴沟里翻了船,惹了这么个棘手的人家?
这么想着就想先躲一躲,歪着身子假意头晕地很,拍着心腹探员的肩膀呻吟着说:“我说小宋啊,本总长这会儿头疼地厉害,这里的事你先处理着,要真是误会,就都放了吧。”
靳少衡没想到老爷子会真的来,还以为小泥鳅那混小子使的计,心里头得意,扯着嗓子喊:“姓吴的,这就怕了?本少爷是你想抓就抓,想放就放的?”
话音刚落,就听门口周正的军步声传了进来,又听一人声如洪钟一般吼着说:“混账,堂堂公共租界巡捕房的总探长,怎么会怕了你一个臭小子?别老口没遮拦地给老子惹是非。”
别说,这回小泥鳅那小子找来扮演的人还真像,靳少衡心里头更加沾沾自喜了,朝跟着进来的小泥鳅挤了挤眼睛,小泥鳅知道少爷以为这次又是个假替身,这种戏码儿他们两个可不止演了一两次了,每一次都能把人给唬地一愣一愣的,可是这一次,真的不是虚的啊。
小泥鳅不敢说话,只“biubiu”地朝靳少衡直努嘴,靳少衡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朝小泥鳅竖了竖大拇指,气地小泥鳅蛋蛋疼。
“既然,我老爹都亲自来了,还不赶快给本少爷开门?”靳少爷搬起门面来,那也是上海滩无敌手的,更何况是有“老爹”这座山当场坐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