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17,思念,是座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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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次说正事的时候阿香都会乖巧地退出去,因为她只想安静地在他的身边呆着,其他的对她来说,全部都不是很重要。

    出了落水斋却迎面碰上了周煜,仰着清秀的小脸儿喊了一声“周哥哥”,擦着身就要过去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了身过来追上了周煜问:“周哥哥,能问你个问题么?”

    周煜很少跟阿香说话,他总觉得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个笑话,可是故爷喜欢,谁也说不得。

    “嗯,好,你问。”周煜站定了,等着她显得有些为难的问题。

    纠结了一会儿,阿香终于还是问出了口:“那个,你能告诉我,‘小唯’是谁么?”

    小唯?很陌生的名字,却是再熟悉不过的人。

    太平巷里谁不知道曾经言家的二小姐呢?可是这个身份这个人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禁忌,这么多年了,谁也不敢提起半个字。

    周煜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要想在太平巷里太平,最好记住一句话,不该知道的事情,最好就让自己不知道。”

    阿香撇着个嘴,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了:“什么嘛,怎么跟那个音堂主一个口气,不说就不说,我找梁妈去。”

    关于这个人的人和事,找谁都是没用的。五年了,不晓得这个名字是真的已经被人遗忘了,还是没有人敢再提,反正在太平巷里,已经彻底没有她的存在了。

    就像一阵风,就像那一夜狂暴的雨,来过了又走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

    周煜有时候想,萧故之所以用了五年的时间再建一座落水斋,到底是太想她了,还是想着就此断了个念想呢?或许他经手的每一颗钉子,或许他雕镂的每一刀,都早就印上了她的痕迹了吧,所以那落水斋,真的就是一座坟。

    “音堂主在里头吗?”周煜指了指湖面上的木庐,问阿香。

    阿香一想到刚才唐乐音说再过几年要把她嫁人的话就生气,斜睨了一眼,哼了一声说:“可不是嘛,仗着故哥哥喜欢就拽到房梁上头去了,刚才当着我的面儿要故哥哥把我给嫁出去,真是气死我了,要嫁也是她先嫁,都那么老了,还霸着故哥哥不肯松手,臊不臊。”

    没心没肺的丫头还在气恼着,而周煜的心却一沉,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睛又看向了木庐的深处。

    往廊桥上走了几步,却又回了头,冲着阿香的侧影说:“你这股子倔劲儿,的确很像她。”

    不过只是像,谁都知道她不是。

    三伏天的上海滩热地人根本不想动,这落水斋里倒凉快,唐乐音又吃了一块儿冰镇的西瓜,才捡着重要的消息回了:“上次您带回来的那个人伤好得差不多了,是放还是留,您给个话儿。”

    有些事情唐乐音还是不敢自己做主的,她私自做得了主的,也不过就是些芝麻绿豆大点的小事情。

    萧故凛了凛,又往藤椅上靠了下去说:“明天带他来愚园,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可是这个人……”唐乐音想说的是,这个人的背景一点儿也查不到。

    太平会查不到的东西,不是真没有,就是被人故意销毁了,而值得冒险销毁一个人的身份,那这身份肯定是不一般的。

    萧故陡然睁开的眼睛迫地她后面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虽然他不过就是看着金丝楠木的天花板,可是直到现在,她还是不敢直视他并没有什么力度的眼神。

    “既然查不到的,带在身边才稳当。”

    这么一说,唐乐音也就明白了,萧故这个人,是不会允许让他无法掌控的东西流落在外面的,除了她。

    男人说着又闭了眼睛,似乎累了想睡了,唐乐音想起了一件事,理了理头绪说:“派去南洋的人回来了,还是没能找到言唯谨。”

    萧故却笑了,晃着藤椅说:“言唯谨虽然没学到那老狐狸的小半成,可到底是他言家的根,找了几年都找不到,那就是找不到了。”

    唐乐音不明白,拧着眉刚要问,就又听他说:“吩咐下去不用找了,我们等着他自己来。”

    然而唐乐音还是不明白,太平会诛杀言家的独子言唯谨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那言唯谨也不傻,怎么会自己跑回来送死?

    萧故似乎看出了唐乐音的心思,挥了挥手:“该来的总会来的,你下去吧,这两天愚园的门照样不用关。”

    每年的这几天愚园的大门都是开着的,唐乐音知道,他这是在等她。

    她要是回来,会要了他的命,她要是不回来,更是要了他的命,渐渐地,连萧故自己也都承认了,她就是他的命。

    周煜进去的时候,唐乐音正出来,指了指里面似乎睡着了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说:“故爷睡下了,有什么事也等他醒了再说吧。”

    什么事还能比故爷睡觉更重要的呢?这么多年了,他大概就没有睡安稳过。

    周煜也是知道的,缩回了迈出去的一条腿,跟在了唐乐音的后头站到了回廊上。

    夏夜里的湖风吹在身上凉凉的,惬意地很,难怪她会喜欢这里,因为来了这里,就真的不想再走了。

    “你告诉故爷了?”周煜突然就问了她一句。

    唐乐音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扭着头问:“什么?”

    周煜也转头来看她,一字一句地又问了一遍:“她跟靳家少爷的事,你告诉故爷了吗?”

    唐乐音只想笑,她恨不得那个女人的名字永远也不要出现在太平巷,又怎么会自己提?

    “陈瞎子的耳朵可灵得很,她嫁给了靳少衡的这件事,他不可能不知道。”唐乐音猜想着,心里头不禁也有些失落。

    周煜却否定了,说:“陈瞎子不知道,我故意封锁了这件事。”

    说着话的两个人,谁也没看到,萧故已经从藤椅上起来了,正站在了那少了“唯庐”两个字的门口,将他们的话,一字不差地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