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25,情不知所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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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几年衡少疯狂追求大华饭店女员工的事也是吵得沸沸扬扬的,不过没多久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那之后浪迹情场惯了的靳家少爷还是每天来大华,却一个字也不跟言小姐说了。

    多年后这事儿好些人都已经不记得,江荨却总念叨着,说言小唯没福气,靳家那种有头有脸的人家,就算是做个妾也是值当的,今儿一听靳少爷又来找她了,这才急急忙忙地来寻。

    “靳少爷不错,人长得也帅,人家要是跟你说什么,别忙着回。”江荨叮嘱着,又将她往靳少衡等着的雅间里面推。

    言唯香拗不过,只好敷衍着点头,一进门,就被一双灼烈的眼睛给看住了。

    靳少衡似乎喝了酒,满身的酒气,却不至于醉,上上下下打量了几眼眼前的女人,几乎认不出来,“啧啧”了两声,意有所指地说:“瞧本少爷的少奶奶,长地多水灵,家里锦缎丝绸堆成了山她看都不稀得看,外面野男人送的衣服,穿得倒舒坦。”

    言唯香有些慌,胡乱地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咽了口唾液扬头说:“靳少衡,你别乱说话,什么野男人?更何况我们事先说好了的,谁也不干涉谁。”

    最后这句话她拿来堵了他五年,开始的时候他真想过收了心好好儿跟她过日子的,可是她却从来没想过要跟他过日子。

    后来孩子出生了,他当亲生的来疼,渐渐地她肯对着他笑了,他以为日子只有越变越好,绝不会更差了,可是不久孩子就查出了病,而她也再一次将自己锁了起来,拒绝任何人。

    靳少衡一直觉得就算是块石头,也有捂热的一天,可是这女人,却比石头还要硬。

    “言小唯,我没想干涉你,可是我靳少衡好歹也是要脸面的,你占着靳家少奶奶的位置,就该守本分,靳家的女人,从来就不会在外头过夜。”他说着丢出了两张黑白照。

    照片里是一座很古朴的门楼,苍劲有力却退了颜色的“太平”两个字总让人觉得森森的凉意,头一张是言唯香穿着格子旗袍进去的背影,第二张是她出来的,换了身衣服,旁边还跟着一个人。

    只有言唯香自己清楚,那人不过是周煜。然而只一瞥,又瞥见了一个人的影子,藏在门楼的后面,被晌午的阳光拉出了长长的影子来,并看不到那人的身形与样貌,可是言唯香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他。

    心头被什么东西撞了撞,钝钝地,很闷,她不再否认了,无力地将照片抓在手里叹着说:“我不是个好女人,等老太太的寿宴过了,我们就离了吧。”

    离了,到底还是朝他想着的结果去了。

    靳少衡怒不可遏,猛地起身掀翻了红木桌子,桌子上的青花瓷套壶“叮叮当当”碎了个干净,守在门口听好消息的江荨吓了一跳,扭着球锁想进来劝,才知道里面的人早已经将门反锁了。

    “离,你想离”?靳少衡赤红的眼睛像是能喷火,一步步走向了直往墙根退着的言唯香,凶神恶煞一般地说,“离了让你好快活?言小唯,五年前我都没有嫌你脏,现在,更不能轻易放了你。”

    靳少衡夺门而出的时候,江荨正请了开锁师傅过来,见靳家少爷铁青的脸,知道到底还是搞砸了,连忙进来看言唯香,也是一脸的绝望,只好拍了拍她的背,安慰着:“算了,天下好男人多得是。”

    是啊,天下那么多的男人,她却偏偏爱了不该爱的那一个,她这又是要折磨谁呢?

    那晚的妆画地还算顺,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因为要等靳大帅从南京赶回来,所以晚宴定在八点,言唯香看了看大厅里落地钟上的时间,才七点多,现在赶回去,还不算晚。

    门口只停了一辆黄包车,这种情况在她来大华饭店的五年里还是头一回见,要知道这里可是全上海滩最热闹的欢笑场,夜夜笙歌,歌舞升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无不醉生梦死,纸醉金迷。不说那些有钱有势的,单歌女舞女们常年包的车,也够塞满这门口的空地了。

    言唯香蹙了蹙眉头,却也管不了那许多,招了手让车夫将车拉过来,那车夫压了压老旧的宽边帽,拉着盖得严严实实的黄包车停在了她旁边。

    感觉到车里面还有人,言唯香犹豫着往身后的台阶上退了退,却听车里的男人说:“上车,我送你。”

    她又哪里肯?上午被强行灌下那碗药的时候,她对他仅存的情分已经荡然无存了,她不想再见他,至少今天晚上不想见,更不能见。

    车夫见她要跑,连忙拉住了她的手腕,朝黑暗里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提醒着:“左边街口那人是靳家的少爷吧,故爷并不想伤他,你别做傻事。”

    言唯香惊惧地扭头看,的确见早就摔门而去的靳少衡正躲在街角的阴暗里,朝这边张望呢。

    靳少衡到底是无辜的,五年前若不是他给了她跟孩子一个家,她一个人恐怕撑不了这么久,言唯香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她能做的,也只有尽量不让靳家牵扯到这段恩怨里头去。

    垂了双肩,抬脚上了车,黄包车里的空间不大,坐着两个人显得有些挤,男人一把捏住了她的手在掌心里头揉,才抬眼跟前面拉车的“车夫”说:“走吧,二小姐该乏了。”

    车夫也不问去哪里,两手抬了车起来,健步如飞地往霓虹照不到的黑暗里闯进去,黄包车拉动的一瞬间,等在各个巷子里的汽车也开动了,缓慢地跟在后面蠕动着,更有几十个猫着身子的人在不远处狂奔着,像是全神戒备的豹子。

    言唯香低着头看着米白色的皮鞋尖,抽了抽被萧故攥在掌心里的手却没能抽动,干脆任由他这么捏着,像按摩一样,除却心上的不自在,还挺舒服。

    一直没人说话,狭窄的空间里压抑地很,她提着一口气终于熬不住:“我说了今晚要回靳公馆去的。”

    萧故有意无意地拍着她的手背,不怎么规律,却能扰乱言唯香的心思,她正凝神揣摩着,却听他开了口:“我也说了,要亲自来接你。”

    既用了“亲自”两个字,注定了阵仗不会小,言唯香竖着耳朵听了听,除了汽车的引擎声,并没有其他什么动静,好像路上已经没有其他行人了,然而这个时间段,本该是这不夜城喧闹的开始。

    夏夜里闷热地很,被骄阳炙烤了一整天的路面上,热浪一波波涌过来,黄包车的棚子拉着,更加密不透风,言唯香的手心里腻满了汗,而萧故的一双手却依旧冰凉。

    一路上再无话,直到黄包车停了下来,萧故才抬了棚子的一端,指着不远处靳家灯火通明的大门口,轻描淡写地说:“你说要回来,就依你,过了今天,你得全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