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29,金口玉言千金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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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唯香心口一突,不知道该怎么答,只好佯装做镇定顺着靳少衡手指的方位看过去,却发现他指的地方略高了些,并不是端坐着跟靳正鄂说话的萧故,而是萧故身后,穿着一身烟灰色西装的人。

    是周煜。

    周煜早上出来送她的时候被人拍了照,且不管那人是谁安排的,结果却是那照片以最快的速度送到了靳少衡的面前,起初的时候靳少衡的确被愤怒冲昏了头,后来冷静下来想,这大概也太巧了,还是说有人对靳家的这位少奶奶,格外地有兴趣。

    靳正鄂招呼了靳少衡过去,走过周煜身边的时候,这位大少爷明显是趾高气扬的,而且牵着言唯香的手一刻也不肯松,像是小孩子在炫耀自己的某件玩具一样。

    言唯香觉得脸颊上火辣辣地疼,像有千千万万把尖刀在戳,周煜朝她眨眼睛才让她安心了不少,然而一扭头看到了萧故光洁的后脑勺,又莫名地心慌了。

    “这是犬子少衡,日后在上海滩还指着故爷多照应。”靳正鄂说着,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靳少衡也不客气,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把椅子拉开了。言唯香抽了抽手,却没有能抽动,按理说她是要坐到隔壁女眷那一桌的,跟着靳少衡走到了这儿,已经不合规矩了。

    她的呼吸有些急,躲在靳少衡身后的阴影里压低了声音说:“大帅跟客人都看着呢,有什么事,等晚上说。”

    靳少衡却不理,回身暧昧地往她耳根上一凑,故意拔高了声线说:“我怕你晚上没力气说话,就在我旁边呆着,哪儿也不许去。”

    说着将她往刚才拉开的椅子里一按,自己也在旁边的位子上落座了,见一桌子的人都在朝他跟他身边的女人看,又笑咧咧地说:“嘿嘿,没办法,谁让我儿子谁也不要,就要亲妈抱着呢。”

    靳家的嫡子嫡孙自然是有资格坐在这儿的,靳少衡这么坚持,似乎也没有错,原本气氛尴尬紧张的偏听瞬间融了开来,靳正鄂当先动了筷子,紧接着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富贵逼人的男男女女们就这么闹开了。

    言唯香坐着的位置正好是在萧故的对面,她不抬头也知道他正有意无意地朝自己看,只好故意逗着孩子玩,又不敢太大声扰了这些显赫们的兴。

    小孩子没耐性,不一会儿就腻了,一把打翻了言唯香递来的筷子嚷:“肃肃不想吃胡萝卜,肃肃不吃菜。”

    靳正鄂原本就不同意这门亲事,对这个孙子也不算亲,见孩子这么闹便有些不高兴,言唯香正好找了个借口惊惶地起了身来说:“孩子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我这就带孩子回房去。”

    靳少衡一扯言唯香的小臂不让她就这么走,他不知道她的慌乱是不是因为某个人,他只是很气愤,气愤她从来不曾为了自己这么难以自控过。

    “少衡,孩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靳正鄂吹胡子瞪眼,这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明显了。

    看着靳正鄂眼底渐渐浮出来的凶光,靳少衡才慢慢松开了手,言唯香浑身一缓,迈了步子正要走,却听熟悉的声音递了过来:“孩子都是要哄的,少奶奶若是不介意,不妨让萧某人试一试。”

    靳正鄂还当萧故不过是在开玩笑,举了酒杯赔礼着说:“这孩子让爹妈惯坏了,任性地很,故爷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别管了,喝酒,我自罚三杯。”

    言唯香心里头感激,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跑了两步,却又听先前的声音说:“不妨事,萧某以前也总逗孩子玩,后来孩子长大了,想逗,也没机会了。”

    整个偏厅都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见有人在她身后走过来越来越近的声响。言唯香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一抬头,却迎上了萧故冷冽的一双眼。

    “少奶奶,我要是能哄着孩子吃蔬菜,你该怎么谢我?”男人说着,嘴角擎着得意又阴鸷的笑。

    言唯香倒吸了一口凉气,正不晓得该怎么回,却觉得手腕上一紧,紧接着就听突然出现在旁边的靳少衡说:“内子不过女流之辈,能有什么能耐?故爷可是上海滩上的大人物,以后有用得着我靳少衡的地方,尽管说就是。”

    萧故从言唯香手里接了孩子过去,向来认生的小家伙却出奇地安静,不哭不闹,只翻着一对灵动的眼睛盯着萧故看,言唯香见了此情此景心里却止不住地发苦,拼命地抽着被靳少衡扣着的手,而这并不明显的动作,在萧故看来,却更加显得刻意了。

    “好,还是靳少爷爽快”,萧故说着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又让靳家的下人去厨房给自己拿了一把水果刀,“我萧故最喜欢说话算话的人,日后如果有求于靳少爷,希望不会被拒绝。”

    靳少衡也爽直惯了,跟着落了做拍着胸脯,又睨了一眼萧故身后那人,说:“只要不是伤天害理、杀人越货的事,靳某自然在做不辞。”

    言唯香冷笑着叹了叹,只怕到时候又会是一场腥风血雨了。脑子里正乱,却听萧故问:“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啊?”

    所有的细胞都戒备着沸腾了起来,不等孩子开口,她首先跳了起来回着说:“靳言,这孩子,叫靳言。”

    她的手在抖,继而浑身都在抖,“肃”这个字太明显,“萧”字去了个“草”头,萧故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可能想不到。

    然而“靳言”两个字还是惹到了他,只见素来从容冷静的故爷拿着水果刀的手猛地一沉,一段佐菜用的红萝卜便成两截了。

    “靳言,靳言,金口玉言诺千金,的确是好名字。”萧故说着,将孩子箍在了两笔之间,拿着其中一截萝卜在手里摆弄。

    周煜摸在腰间的手也慢慢的回到了背后,言唯香知道,只这么转念的一瞬间,已是过了一个劫。

    萝卜在萧故的手里几乎生了根,任由他随意摆弄着,不一会儿一朵花便成形了,莹白如玉的瓣,血红色的镶边,鸽子蛋大笑的一朵,看上去精巧又逼真。

    “这真是巧夺天工啊,没想到故爷还有这等好手艺,真叫在座的所有人开眼了。”靳正鄂当先拍了拍手,紧跟着全场都赞开了。

    谁能想到杀惯了人的一双手,还能有如此的细致活儿呢?如果说愚园里大半的东西都是这位故爷亲手雕刻的,怕是也不会有人信。

    萧故的嘴角勾了个弧度,捏着萝卜花问怀里的小家伙:“喜欢吗?想不想吃了它?”

    三四岁的孩子最喜欢稀奇的东西了,兴高采烈地拍着小手,勾着萧故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亲,才抢了小花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喜欢,好喜欢,叔叔你以后经常做小花给肃肃吃。”

    “肃肃?他的名字,叫肃肃?”萧故的眸光一沉,暗暗地盯着对面脸色惨白的女人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