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30,爱与恨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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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还是发展成了这一步,言唯香低着头,两手死命地搅着那一身并没有来得及换下的绛纱旗袍,襟前溅上去的汤药,红梅一般开地灿,又像是滴在雪地上的血。

    靳少衡抿着唇,压抑着心底的狂怒,恶狠狠地瞪了眼萧故身后也正盯着言唯香看的周煜,咧着嘴,不屑一顾地说:“乳名而已,孩子听惯了,做不得数。”

    萧故不问了,又做了几朵花,就着几根切成了条的小黄瓜弄成了藤蔓状摆在了莹白的盘子里,乍一看上去,倒像是一幅刚画好的画。

    看着那一朵朵惟妙惟肖的花,言唯香只觉得浑身都冷得出奇,正恍惚,突然就听对面的男人说:“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堵篱笆后面长着野蔷薇,花开得正盛,心血来潮做了这些,在大帅面前献丑了。”

    靳正鄂直到现在也没猜明白这人的来意,只好陪着笑,由衷的赞许了一声说:“故爷心思细腻,老夫自叹不如,今儿府里客人多,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宽待。”

    一盘花花绿绿的蔬菜不一会儿就被小靳言吃完了,言唯香却心惊肉跳地,怎么也静不下心,正好瞥见云雀正在门口张望,连忙朝她招了招手说:“小少爷困了,还不快带他回去睡?”

    云雀机灵地很,也没心思凑热闹了,连忙跑到萧故身边去,叉住了小靳言的两腋却觉得手上一紧,知道是这位看上去很不一般的爷正加重了力道,惊疑地看向了言唯香,而言唯香比谁都忧心如焚,她知道萧故要是想带孩子走,这儿谁也拦不住。

    “故,故爷,孩子他累了。”她嗫嚅着,声音很轻,却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眸子里也不再是固执的恨意,转而被一种只有他看得懂的妥协所取代了。

    萧故对她少有的服软觉得很满意,扯开了嘴角的冷厉,猛地松了手,云雀没想到对方突然撤了力道,拔河一样将孩子抱了过来,差点儿站不稳,好在一直站在那里雕塑一般的男人伸手扶了扶,才不至于摔了。

    晚宴之后是灯红酒绿的舞会,萧故并不喜欢这种场面,却还是留了下来,静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依旧捏着一根烟。

    靳少衡一直霸着言唯香跳舞,几乎一场都不肯落,然而言唯香却像是走在冰上,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冰层里再也出不来,又跳了一曲,借故回去换身衣裳才走开了。

    闲了下来的靳少衡一直盯着冒着青烟的角落里面看,招呼了小泥鳅过来,指了指那里的人影说:“看到那边的男人没?给我盯好了。”

    “哪个啊?”小泥鳅真跟厨房里的红翠搭讪呢,有点心不在焉。

    靳少衡一啧嘴,耐下性子掰着小泥鳅的头:“那儿,穿灰西装的那个。”

    小泥鳅揉了揉眼睛,“嗯”了一声点着头:“不错,长得是挺帅的,不过少爷,你什么时候口味这么重了啊,大帅要是知道了你好这一口,肯定得抽了你的筋。”

    靳少衡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地在小泥鳅屁股上踢了一脚,心道那个女人已经去了很久了还不来,总觉得不放心,又瞥了角落里一坐一站的两个人一眼,出去寻言唯香了。

    周煜从萧故手里接了燃到头了的烟头,重点了一根换上,在愚园里头的时候熏香熏惯了,出了门总觉得少了什么,于是便有了这么个癖好,这些烟或者雪茄都是阿香亲手给卷的,按着他的喜好配好了分量,分毫不差,味道也刚刚好,这么多年,竟也习惯了。

    “故爷,太晚了,咱该回了,二小姐的事,总得从长计议。”周煜在他的耳边劝着。

    到底是别人的家,总这么赖着也不是个办法,周煜知道,要不是为了她,他根本就不会来。

    萧故看透了周煜的心思,哼笑了一声,进送了烟到嘴边浅浅地抽了一口,淡淡的烟圈吐出来,凝在了墨一眼的黑暗里,很久化开了,才听他开口说:“我要是想带她走谁也奈何不了,我只是想看她还能怎么演。”

    周煜懂了,他这是想逼着她自己走。那个如意原本是固定在那张红木大床的床头上的,被他亲自扒了下来当成了贺礼,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要逼她。

    五年前他逼着她离开,五年后又逼着她回去,萧故总问周煜说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在折磨谁,现在周煜知道答案了,他其实是在折磨他自己。

    “先前看到的那个院子好像住了人,我先过去瞧瞧。”周煜说着,在萧故的肩上拍了拍,一闪身就到外头的院子里了。

    喷泉的水高高地升到了半空又落下来,带着美妙的弧度,周煜健步如飞,察觉到身后的异常才慢了动作,只当是在看风景,趁着身后的小尾巴不注意,飞快地攀上了一颗参天古树,屏住了呼吸盯着树底下,果然看见一个带着黑白格子贝雷帽的小跟班从不远处的墙根跑了出来,四处张望了好几圈才恨恨地一咬牙:“这人,是夜猫子变的吗?跑得比兔子还快。”

    周煜心里头嘀咕:夜猫子一定跑得比兔子快?真该让它俩也赛回跑。等这人去远了才从树上滑了下来,仗着浓重的夜色,往刚才开满蔷薇花的院子里头潜去了。

    回到小楼里的时候,孩子已经睡着了,言唯香在靳言床头上坐了一会儿,觉得头疼地几乎要裂开,亲了亲孩子的额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这里离主楼有点远,早已经听不到喧嚣,像是隔了两个世界,像是两种不同的人生,靳少衡一路上都没有看见她,正有些急恼,推门一瞧,她正歪在楼上小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长长的睫毛像两把精致的小扇子,覆下的两团阴影又时不时地轻颤着,又像是天使的一对翅膀,她的皮肤比五年前黄了一些,却还是显得白,而今天晚上,又似乎更加没有血色了。

    靳少衡很心疼,又气氛,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女人那么焦躁不安过,他将这一切的反常都赖在那个男人的头上,照片里她旁边的那个男人看着她的眼神,明明就是爱慕着的,他讨厌还有别的男人觊觎着她。

    两边的窗子都开着,穿堂风吹进来有些凉。靳少衡小心翼翼地抱了她起来往房间里面走,却还是惊到了她。

    言唯香眼睛还没能睁开,本能地舞着胳膊挣扎着喊:“放手,你放手,我恨你,我要杀了你。”

    靳少衡一下子就呆住了,脸上柔和的情绪瞬间流失了个彻底,盯着女人煞白的脸,眼睁睁地看着她抬起来的空洞的眼睑,迎着她乌黑瞳仁里面的惊惧,以及紧跟而来的无措与愧疚,重重地踢开了卧房的门,闯进去将她扔在了那张素净的床单上头嚷:“言小唯,呢恨谁?你心里一直想着那个野男人是不是?今天,就让你也恨一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