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换的粗布旗袍寸寸被撕开,被男人一圈一圈地缠在了她两只交叉着的手腕上,更成了捆了她身心的索,言唯香的手被绑在了身后不能动,只好抬脚去踢,却又被男人单脚一勾按住了,整个人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以极其屈辱的姿势承欢着,偏着头,不让他看见眼底愈渐炽烈的爱与恨。
爱与恨,生与死,原本就是双生的魔鬼,能叫你死生契阔地爱着,更能让你万劫不复地恨。
萧故的大手报复一般从她裸露的肩骨一路往下,他的身上有淡淡的草木香,又混着极淡的烟草味,这些原本是言唯香最熟悉,也最喜欢的,现如今却似一剂致命又蛊惑的毒,时刻提醒着那来自于骨子里的痛,又引着她放不了手,罪孽横陈,生死皆不能,才明白,原来他们彼此,便是彼此的罪。
“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碰了你的人,都得死?”说这话的口气很轻蔑,他扳过了她的脸,细密地撕咬着她微颤着的嘴角,像是在惩罚。
他说过的话,每一句每一个字她都是记得的,只是很多时候,她以为自己已经不记得。
可是她就是死了,也不能让人伤了靳少衡。
那一年病了好几个月,眼看着已经病入膏肓了,云雀总会一个人偷偷地哭,言唯香知道,自己离死已经不远了。
死了好,死了就不会再痛了。身上的痛时间长了就好了,可是心上的,会是一辈子。
当晚迷迷糊糊地,她又梦到了小时候,梦到被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搂着坐在愚园的屋顶上看星星,梦到了那人说“等你长到了二十岁,我就娶了你”。
梦终归只是个梦,而她的,却怎么也不醒,后来连意识也没了,她以为这就是死了,一觉醒过来,却是在医院里,旁边的人也不是云雀,而是靳少衡。
“你病得快死了,是我救了你。”男人的眼睛里,有股子怒气,又像是怜惜。
然而言唯香却不想去看透,只当是不懂,不过几面之缘,能有二十年的感情刻骨铭心么?她不信,不信男人的情,更不会再敞开自己的心。
摇着头,漠然地转身背对他:“你不该救我的。”
靳少衡冲过去扯着她骨瘦如柴的手腕坐了起来,拉着她的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咆哮着说:“就算你自己不想活,也得为孩子想,四个月了,已经成形了。”
孩子?什么孩子?谁跟谁,的孩子?言唯香并不确定刚才听到的那句话,死了的眼睛一点一点重拾了光,揪着男人的袖口问:“你说什么?你说我,有孩子?”
男人沉默着回应了她,脸上落落的表情,看上去也似乎不好受。
她不想要孩子,不想要他顾家的种,可是医院里没有人肯给她做人流,她拿着靳少衡留在枕头底下的几个铜板跑出了医院,在附近的药房配了打胎的药又请人帮着煎了,滚烫的一碗药汤,被她颤抖着送到了嘴边,泪是咸涩的,却没能改变她的心,正要喝,却被人给打翻了。
还是靳少衡。
“你做什么?孩子是我的,我有权力决定要不要。”她冲着他大吼。
靳少衡一个字也没说,拉着她上了车直接去了靳公馆,当着靳家所有人的面,坚定固执地说:“这是我的女人,已经有了我靳家的种,我一定要娶她。”
……
往事如烟,荏苒不再,当年的少年意气风发,终于也被经年的冷漠磨地没了棱角,到后来,连面也不乐意见了,直到昨天看到了那两张偷拍而来的照片。
那个男人给了她跟孩子一条路,所以她不能让任何人,断了他的路。
扩散的瞳仁急遽收缩,眼前浮现的,却是萧故的样子,言唯香突然两手捧着男人的脸,咬牙切齿地告诉他:“你要是敢动他,我就死。”
这条命原本就是靳家的,她也不觉得多稀罕,可是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很想要。
然而萧故却不屑,手指一根一根印着她脖子里的淤青,到底还是介意的,介意有个男人,就在不久之前这么碰过她。
男人笑着扬了扬眉:“你不敢,你死了,你生的那个孽种也别想活。”
孩子,他终究还是拿孩子做了筹码,他自己的孩子,那个被命运遗弃了,却被个不相干的人救了回来的孩子。
他笃定了她不敢,他眼睛里浓烈的嘲讽就是一把闪着寒芒的刀,深深地剜着她心上早已经腐烂发臭,却又不肯割掉的肉。
言唯香的手胡乱的抓到了一把小铁锹,大概是主人家侍弄花草的时候留在这里的,这么近的距离,只要她狠狠心,咬咬牙,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是他死了,孩子就一点活路都没了。
可是他死了,她也不能活。
可是她,竟然不想要他的命。
借口终究是借口,一点一点被揭穿,才又不得不承认,就像是在剥洋葱,一片一片的分离叫你流干了泪,你以为那结局一定是花好月圆、苦尽甘来的,付出了这么多,一定能换一颗完整的心,然而最后才发现,洋葱竟是没心的。
“你杀不了我的。”萧故腾出一只手,从她的手里抢过了铁锹远远地丢掉了。
原来他早就看穿了却不说,或许他也在等,等着看她还是不是五年前那个爱恨都不得的言唯香。
她不再说话激怒他,只默不作声地任由他在身上发泄着,蔷薇园里没有灯,只来的花茎上透着光,或许还有人,言唯香当然知道,故爷身边不会没人跟着的,她不会乱来,因为现在,她还要留着这条命。
这里没有药,天亮的时候太平巷里却有人送了来,穿好了新送来的衣物,言唯香觉得眼熟,还是自己以前穿过的,五年了,竟然还像是新的。
可是这能代表什么呢?证明这些年他一直留着当初的一切等着她回去吗?回去了,又能代表了什么呢?难道还能厮守一辈子?
言唯香坐在床头,看了眼血红的一碗药,最后一次看床尾缄默的他,细着声线喊了他一声:“阿故,算是我求你。”
这么多年了,这是她第二次跟他说“求”这个字,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萧故不记得,只知道那之后他就把她给丢了,等了五年才才给等了回来,可是这一次,他依然不肯应。
几年没人喊他“阿故”了,萧故竟不敢应,就连表情也僵了,明明还活着,就像是死了。
她想用这声“阿故”唤醒些什么的,然而最终,喊疼的,只有她自己。
看着男人侧脸上岿然不动表情,言唯香的心一沉,挤下了最后两行泪,端着微凉的汤,一饮而尽了。
萧故用眼角的余光看她,明明刚才有所触动的,却还是没阻止,明知道这样会逼死了她,可要是应了她,更是要逼死了她,他知道自己应该放了的,让她像只鸟儿一样飞,可是熬了五年了,才越发明显的发觉,自己做不到。
她就算死,也要死在他手上。
“今晚我在这儿等,你不来,我就到靳公馆里去找你。”男人凉薄的唇,说出了这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