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37,多情却被无情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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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公馆里一直折腾到了大半夜,都中午了,各房的太太们还没起来,靳少衡原本还想先去老太太楼里请个安的,倒走了个空,回来的路上遇着二太太,打了个招呼就要走,却被二太太给喊住了。

    “少衡这是才回来?这一晚上的不见人,小心老爷见了又得说你”,这话原是向着他的,然而话锋一转,扫了一眼靳少衡旁边,装作不经意地说,“哎,怎么不见小唯啊?昨晚上听人说她也出去了,到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靳少衡知道这二太太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这么说也或许只是存了什么目的,转头看了眼偏僻处的红砖小楼,强笑了一声:“哦,昨晚小唯跟我一起出去办点事,不知不觉天都亮了,就送她直接上班去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扯这个谎,只是一张口,这话就到嘴边了。

    二太太知道这一晚上靳少衡都在谁房里过的夜,倒也不点破,摇头“啧”了两声,叹着说:“嗨,这女人呐就该在房里相夫教子,小唯这丫头心眼儿也太实了些,知道的说她独立自主不求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靳家容不下这个少奶奶呢。”

    靳少衡被她刚才的那句话说地心里堵,正要辞了二太太去房里看看她到底在不在,一扭头却看见言唯香从外头走了进来,衣服也不是她原先那些半旧的。

    心里头发狠,当着二太太的面硬是忍了下来,一把抓过了她的手用力地捏着,言唯香每一个骨节都觉着疼,终于没忍住,正要开口问他这是做什么,却见靳少衡突然扭过头来盯着自己瞧,那双眼睛,几乎能杀人。

    “不是送你上班去了吗?怎么回来了?”男人敛了脸上怒意,挤着一丝诡异的笑。

    言唯香起先还有些不明白,舜及脸一白,瞥了眼海棠树后面的二太太,喊了声“二娘”,才又回话说:“刚去请了假,今天要带肃肃去医院。”

    靳家的小少爷是个病秧子,这是满上海都知道的事,靳家少奶奶的肚子又不争气,几年了也不见再有什么动静,渐渐地就有人劝靳少衡再娶一房,这年头三妻四妾可是再常见不过了,更何况是他这种人中龙凤呢。

    好事的人给介绍了不少品貌家世都不错的,都被他回绝了,他就那么我行我素地纵情勾栏坊,却又唯独护着家里的那一个。

    都说靳少爷对少奶奶没有情,花天酒地、纸醉金迷,从来也没想过家里还有人在等着;又说靳少爷对少奶奶太多情,纵情恣意、游戏人生,却从没把其他的女人放在心上过。

    二太太瞧着靳少衡冷着的一张脸,便晓得这两人之间不会太平了,又添油加醋地指着言唯香今儿穿着的这件湖蓝色的抽纱蕾丝旗袍,尖着嗓子嚷:“哎哟,小唯这件衣服可不得了,虽说样子过时了,这面料可是一等一的西洋货,早年你大姐少眉也有一件差不离儿的,还是天泽特意从南洋带回来的料子,别看少衡平时浑惯了,对自己个儿的老婆啊,可是心疼得紧呢。”

    那块儿桑蚕丝的手绢儿舞得言唯香头晕,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些,意识到二太太话里浓浓的挑唆味,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了,见靳少衡脸色由青转黑,连忙借故解释着:“二娘误会了,这是我一个姐妹送我的,平时舍不得穿,昨儿太奶奶做寿,才从箱子里给翻出来了。”

    “哎哟,小唯这话的意思,是埋怨少衡平日里苛待你了?连老太太做寿时候穿的,都是别人穿腻了不要的。”二太太说着,展开了那把香檀木做的扇子摇了摇,一股清淡的木香散了出来,让言唯香又一阵的恍惚。

    靳少衡见她完全没了平时的伶牙俐齿,心里头一疼,有心想护着,正要说,却听身后有人笑着走过来:“我说到处都找不到你呢,原来小夫妻躲这儿清净呢。”

    二太太一听这声音心上就欢喜,赶紧从海棠树后面转了出来,来人一看是二太太,拱手行了个大礼,说:“不知道岳母在这儿,天泽失礼了。”

    “这孩子,跟少眉都夫妻这么多年了,还这么客套”,二太太喜上眉梢,忙扶了女婿起来,想起了什么,便问他,“昨儿老太太做寿你没来得及赶回来,今天去请安了没有?”

    “已经去过了,奶奶刚醒,说了会儿话说累了,这又睡下了。”藤原回着话,眼睛却瞥着靳少衡。

    二太太听着很满意,又问了些靳家生意上的一些事,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她这是有心在靳少衡跟前显摆,谁叫靳家这位正儿八百的大少爷却没什么本事呢,靳家大半的产业,几乎都是这个女婿在打理的。

    藤原一一回了,等二太太走远了,才又对靳少衡说:“这次的货出了点问题,你要是有空,下午跟我走一趟。”

    靳少衡心里装着事,一口就回了,说要陪着小唯带孩子去医院。

    言唯香正愁找不到理由躲着他,将人往大姑爷跟前一推:“生意上的事要紧,你跟大姐夫去,我这儿有云雀,你放心。”

    人前的恩爱总要装,以前言唯香并没有觉得,经过了昨晚的事,才越发觉得重要了,好在靳少衡还算是配合,要连这些都没了,这个家或许真的就待不下去了。

    推开了靳少衡正要走,却听藤原很小声地告诉靳少衡:“从日本过来的那批货被码头给扣下了,我几乎找遍了所有的熟人都说办不了。”

    靳少衡有事要问言唯香,显得心不在焉:“姐夫都办不了,我又能做什么?你还不如去回老爷子。”

    “哎,你可是洋行的大老板,我不过是替你打工的,这事儿还真只有你能办。”藤原跟靳少衡的关系一向好,说话也随意。

    后面的话言唯香没心思再听了,然而身子却止不住的冷,大概昨儿在蔷薇园里疯了一夜着了凉,又或许,是因为藤原刚才的那句话。

    整个上海滩的码头可都是太平会在管的,这一点她知道的很清楚,所以她并不信,这次的事,仅仅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