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40,初进太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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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家还能有几个大少爷?萧故目光一凛,心道这两人一前一后来,莫不是事先说好的,便是有些缘分的,刚才只顾着高兴了,倒忘了这个女人,在五年前就已经做了靳家人。

    “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他?”他挑着眉,有着不可一世的傲。

    言唯香知道这要是说个“是”字,会惹恼了他,这要说“不是”,他也不会信,陪着孩子从医院回来,车夫却独独选了太平巷口的这条路,远远地看着那门楼她就想来,明知道不该下车的,到了地方还是让车夫将车停了停,打发云雀带孩子先回了。

    她的确想过要找机会问一问靳家大姑爷说的那批货是怎么回事,可是这一次却没想说,她也不知道靳少衡会选在这个时候来。

    捂着胸口,让起伏的幅度恢复正常,盯着男人的眼睛反问他:“我要是说‘不是’,你信不信?”

    萧故面无表情地看她,盯了足足有两分钟,才一笑,在她的额角上亲了亲:“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说着将她抱了起来进了里屋,这里是他的卧房,也是他跟她一夜风流的地方,不大的房间里布置地很温馨,甚至连弧形垂花门里面衬着的帘子颜色也是她最喜欢的素白色。

    他将她放在了那张曾经活色生香的红木大床上,床尾的鸳鸯还是一对,床头的如意却少了一只,她只瞧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觉着男人转身出去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却又听男人的声音说:“让周煜去,去把人带到这儿来。”

    带到这儿来?带到落水斋?这五年言唯香虽然并不在这里,可是她知道萧故的规矩,知道他历来办事是绝不会把地方设在这儿的,他说过,他不想脏了这方水。

    然而这一次,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靳少衡带到这里来,故意让自己在这里面听。

    周煜得了令,连忙赶到了巷口的的“上善若水”老当铺,石敬辉朝当铺里坐着的两个人指了指,正要介绍,却见周煜挥着手说:“不用了,我跟靳家少爷见过面。”

    这话在靳少衡听来却是个不小的挑衅,靳少衡也早就认出这人就是照片里的那一个,手上的关节掰得“咯咯”响,站了起来,痞痞地踱到了周煜的面前说:“本少爷从来不见没有身份的人,你算老几啊,不过是太平会的一条狗。”

    周煜也不气,遣退了身后不服气抢上来要动手的兄弟们,朝石敬辉点了下头,见石敬辉转身进去了,才啐了一口,说:“靳少爷好雅兴,竟然求到太平会一条狗的头上来了,这说明什么呢?这说明啊,太平会的狗,比你靳家的大少爷还要有面子。”

    一句话的事儿,场面上的风已经转了向,靳少衡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气?堵在心口的那股子怨怼压不过,凑了过去,顶着对面男人的脸,火气冲云地说:“我是有事找你们故爷谈,怎么会求着一条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出了太平巷,你可什么都不是。”

    出了太平巷,这位可是让上海滩闻风丧胆的周二爷,靳少衡平日里吃喝玩乐惯了,对这些江湖事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至于太平巷的故爷倒是听说过,却也不觉着有什么可怕的,用他惯常的话说,是人又不是老虎,还能吃人喝血不成?

    而这周二爷,就是专门吃人喝血的那号人。

    周煜得了萧故的吩咐,也不跟这人一般见识,冲着石掌柜进去的地方喊:“十叔,这人我接不了,你着人再去跟故爷回话吧。”

    周二爷说接不了的人,那就绝对是没人敢接的,没有人敢接,就别想走进这太平巷一步。

    靳少衡攥着拳头,正要跟这拽得二五八万的人来一场男人之间的对决,却被一直喝茶的藤原按住了手,只见藤原陪着笑,上前说:“我这小舅子被家里人惯坏了,说话做事不知道规矩,二爷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手里多了根大黄鱼,黄灿灿的,足有十两重,不过就是个敞开的门户,值得这么死气白咧的?靳少衡嗤之以鼻,冷哼了一声,也就随藤原了。

    周煜冷睨了一眼大黄鱼,又瞧了眼藤原,咬着刚才随意在花盆里捡来的一片叶子,抬眼问:“日本人?”

    藤原脸一白,连忙又往手里加了根大黄鱼,笑着说:“来中国十多年了,早已经生了根,只算得,半个日本人。”

    “半个日本人,也不是我们中国人”,周煜说着,收了金条在手里掂了掂,往旁边的小厮怀里一丢,说,“拿去给庙前街的乡亲们买点儿好东西,故爷那儿,我去说。”

    周煜说着,头也不回地往太平巷里走,靳少衡见对方收了钱,心里老大地瞧不起,抬了脚要跟着,却被藤原给拉了回来,听他小声地在耳边吼了一声说:“别乱来,不要命了啊。”

    靳少衡最烦藤原这人谨小慎微的样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这性子,真是越来越像大姐了。

    “怕什么,还能是龙潭虎穴吗?”将门无虎子,靳少衡多少也是见过些大阵仗的,说话也一点儿不客气。

    一直隐在内屋门口的石敬辉笑着朝伙计点了点头,才见那伙计跑了出去,冲着幽深的巷子喊:“二爷接人,让——”

    藤原的脸色陡然一松,这才扯着还在叽叽歪歪的靳少衡往周煜消失的方向跟去了。

    周煜走地不快也不慢,脚底下铺着青石板,他这一步迈出去正好是每一块石板的中间位置,藤原暗中叮嘱靳少衡跟着这周二爷的步子走,一步也不能乱。

    靳少衡不拿他的话当回事,故意走偏了,等了几秒并没有事发生,正想挤兑两句,却听“咻”地一声响,一支飞箭从树冠里激射出来,擦着他的耳垂剌了出去,好在靳少衡躲得快,这才没见血,然而紧接着又听一声破空,这第二支,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