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41,太平巷里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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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着眼睛等着受一箭,却没等得来,眼一睁,才知道有人徒手将箭给接下了,淬了剧毒的箭头透着幽绿的光泽,叫人看了浑身都起了白毛汗,靳少衡这才知道藤原的顾虑,心知这太平巷,还真是不太平。

    “好好儿给人住的房子,愣是布置地跟古墓一样,你们故爷是不是太闲没事做啊。”靳少衡丢了面子,嘴上却不肯饶人,也不道谢。

    周煜让跟在后面的人将暗箭收了,当先转身往前走,才又说:“太平巷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故爷虽然闲,却不会等人,去晚了,怕是见不到。”

    藤原连忙“哎”了好几声,靳少衡受了教训,也不敢乱来了,亦步亦趋地跟着,从来都大摇大摆惯了,还头一次走路跟跳舞似的得踮着脚。

    进了愚园,周煜说脚底下可以放松了,藤原身子松快下来,心却更加紧,到了这里可就是太平会的核心了,这外头再怎么剑拔弩张都是虚的,只有这里,才是真正的步步危机。

    靳少衡长叹了一口气,坐下来脱了鞋揉着那两只几乎不再属于自己的脚,明明没走几步路,倒像是沿着黄浦江逛了一圈,这份罪下次打死也不会再受了。

    趁着藤原不注意,跑到领路的什么“二爷”跟前,威胁恫吓着说:“姓周的,我可警告你,言小唯可是我的人,你最好别碰她。”

    周煜有些听不懂,倒觉得有意思,步子缓了缓,扭头问:“言小唯?她叫‘言小唯’?”

    靳少衡眉宇间有些得意,挺了挺胸脯:“不叫言小唯叫什么?她连名字都没告诉你,看来对你并没有很在意。”

    周煜听着,突然间笑了起来,靳少衡刚刚才立起来的自信跟得意在他的笑声里显得荒唐又可笑,到最后就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对劲,扯着嗓子问:“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是啊,她连名字,都没有告诉你。”周煜不理他,自言自语了一声,转头看着不远处水上的那处小院落,又冲靳少衡说,“我不会碰她的,不过,我劝你也最好不要碰。”

    靳少衡看惯了笑脸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冷的眼睛,这位周二爷的眼睛,像是能杀人。

    藤原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周煜去远了,靳少衡想着周煜刚才的话,嘀咕了一声说:“我自己明媒正娶的女人,我为什么不能碰?”

    等着的半个多小时时间像是过了几天那么长,外面什么声音也没有,言唯香也不敢出去看,就躲在门板后面听,隐约有轻微的呼噜声,轻得很,她并不是很确定,推开了一条缝张望了几眼,见萧故躺在摇椅上,似乎是睡了,旁边有人正在给他摇扇子,被门框隔着,她看不清那人是谁,可是只看手,也知道是个女人。

    门外木廊上有人过来了,透着雕花窗棂,她认出了走在前头的周煜,还有跟在后面的藤原与靳少衡,三人都黑着脸,似乎是有着什么深仇大恨,尤其是靳少衡,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周煜,咬牙切齿地,大概在试牙口好不好,要是好的话,或许想一口把前面而的人给吃了。

    言唯香知道靳少衡心里是怎么盘算的,他一直以为那晚跟她在太平巷里约会的人,是周煜,顶着靳家少奶奶的身份,却上了别的男人的床,多少叫她觉得对不住靳少衡,婚姻虽然是真的,感情却假得很,甚至还不如庙前街的那些地摊货。

    “你为什么要娶我?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这你知道的。”刚开始的时候言唯香也总是这么问着靳少衡,好像这么说了,心里的负罪感能轻一点儿。

    靳少衡也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活脱脱一个纨绔阔少爷的架势回她:“我娶了你,家里就不会逼着我跟别的女人相亲了,你又不管我,我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何乐而不为?”

    她其实看得懂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的痛,只是当做没看见,只是装作看不懂,她让自己相信靳少衡的这番话,她跟自己说,那场婚姻就是一场交易,他给她跟孩子一个家,而她给他所有的自由,不需要愧疚,不需要补偿,各取所需,各求所得,如此而已。

    周煜已经进屋了,萧故却没醒,唐乐音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说:“故爷刚睡下,别扰了他。”

    珠帘打开了又合上,兀自来来回回晃悠着,就像这上海滩上浮浮沉沉的人。

    萧故这一觉睡了好长时间,眼看着天已经渐渐黑透了,而靳少衡早就不耐烦,在落水斋的偏厅里踱着步子,藤原倒显得气定神闲,再一次盯着眼前不肯消停的人说:“你啊还是坐下来喝杯茶,我们有求于人,急不得。”

    靳少衡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再加上刚才在跟那周二爷的较量里又没占着便宜,更加对这太平巷没了好印象,一屁股在藤原旁边的圈椅里坐了下来,喊着说:“早就说了,这事交给老爷子办最好,如今的上海滩早就不是讲理的地方了,谁有枪,谁就是爷。”

    在这战火连天,天灾人祸的乱世,即便是歌舞升平的上海滩也能闻着漫天的硝烟味,靳家之所以能在上海滩上立足,还不都是因为靳家有的是人和枪?

    藤原连忙拿了块松糕饼堵住了他的嘴,凑了过去小声地跟他说:“你以为就你们靳家有枪?我告诉你,就是老丈人来了太平巷,也得先低三分头,你啊,学着吧。”

    一轮明月渐渐地爬上树梢,原本满天的星顿时就暗淡了,茶已经用了一杯又一杯,不喜欢吃甜食的靳少衡也干掉一盘点心了,毕竟是大少爷脾气,再也坐不住,跳了起来就要往正堂里面闯,刚要伸手拉门,门却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进来的是个女人,穿着纯黑色的骑马装,英姿飒爽地,颇有几分豪气。

    藤原没见过这人,不过倒也猜到了几分,依着中国人的礼节,拱手说:“敢问这位女英雄可是唐七奶奶?”

    奶奶?这女人看上去也不过跟靳少衡一般大,怎么就到奶奶辈儿了?来这太平会旁的没见着,处处仗着神秘吓唬人的事儿他倒是没少见。

    女人瞧了眼横鼻子竖眼的靳家大少爷,才朝藤原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说:“故爷醒了,请你们少爷过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