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42,再见人已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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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靳少衡一听可以见正主了,想着赶紧说完话办完事赶紧走,便拉着藤原往偏厅外面闯,不想却被女人抓着鞭子的手给拦了下来。

    原本就压了火,被这么一拦可再也收不住,靳少衡红了脸,冲着长得还不错的女人问:“你们就是这么待客的?让我们等这么久也就算了,这既然来请了又不让人走,算怎么回事?”

    唐乐音蹬着马靴的脚重重地在地板上跺了跺,走上前拦在了门口说:“我们故爷不想见日本人,所以,只请了靳少爷一个人过去。”

    真要让靳少衡一个人去,还不晓得该惹出什么样的麻烦来,藤原额头上见汗,连忙掏了工部局秦处长手书的推荐信来,递了过去说:“麻烦七奶奶走一趟,天泽虽然是日本人,不过十年前已经入赘靳家了,还请故爷赏个脸。”

    信封上署了“秦明光”的名,而太平会跟工部局一直相安无事,井水不犯河水,这个面子总要给,便应了藤原,拿着介绍信往正堂里去了。

    又等了半柱香的时间,才又见她推门进来,冷眼一扫在屋里等着,面上一急一慢的两个人说:“故爷请二位去正厅里说话,不过太平会的规矩不能破,要见故爷,先得过我这一关。”

    藤原明白,朝头顶上举着手,像是两军交战时候扛白旗的,靳少衡看不过,这分明是侮辱人啊,正要反抗呢,却见女人亲自上阵,从上到下将藤原摸了个干净,就差命根子那儿没看了。

    “嘿嘿”笑了两声,打趣着说:“别说,太平会的这个规矩本少爷倒是很喜欢,美人儿奶奶你都是这么替你们家爷守着门户的?这一天天的,得占多少便宜啊。”

    藤原一听心道不好,想着得罪了这位姑奶奶,可有得他受的了,靳家这位大少爷,早晚得死在这张嘴上头。

    唐乐音将藤原推着转了个身,看也不看靳少衡:“我们爷一年到头见的外人,一只手也数的过来,本奶奶要想占人便宜,也不需要来这一套。”

    说着话,藤原的身已经搜完了,靳少衡咧着嘴,尤其配合地将手也伸过头顶就当是举回白旗了,笑咧咧地说:“这么年轻就让人喊‘奶奶’,还不占人便宜?不过本少爷就喜欢被漂亮的女人占,来呗,温柔点儿。”

    闭眼正打算享受美人的触摸呢,却听着藤原一番笑,觉着有什么不对,连忙睁眼瞧,才发现正在给自己搜身的,竟是个粗使的老妈子。

    唐乐音抱着手臂,拿手指敲着鞭子的铁把手,不无得意地说:“梁妈这年纪当你奶奶不算占你便宜吧?”说着,又与那梁妈说,“好好儿给我搜,故爷那儿,可不是轻易就能糊弄的。”

    靳少衡瞪着女人转身出去的背影,气得连骂也不会了,好在老妈子还算实诚,随便对付了几下就算完事了,真要上下那么一通摸,靳少衡还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藤原一边放下了袖管,一边笑着告诉靳少衡:“这唐七奶奶可比周二爷还难对付,女人嘛,都记仇,尤其是厉害的女人,你得罪谁不好,偏偏要惹这么个祸害,就自认倒霉吧。”

    两人面面相觑着,跟着老妈子朝外头去。

    “故爷轻易不见外人,更不会把人往这儿带,二位爷一会儿注意着点儿,这儿所有的东西都是我们爷亲手做的,可碰不得。”梁妈在门廊里叮嘱了几句,才领了藤原靳少衡两个人进了正堂。

    珠帘晃悠悠地,反着里面一盏吊灯的光泽,几乎花了门口两人的眼睛,梁妈把人领到了,就出去带上了门,靳少衡眯着眼睛朝里面看,只见一人闲闲地躺在摇椅上,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雕像一样拱卫着。

    也不管里面的正主儿看不看得见,藤原弯腰行了礼,又催着靳少衡也大礼相向,靳少衡不肯,倔着性子直挺挺地杵着,倒还有戏耍的心思,贴在藤原的耳边说:“我说这人很闲吧?这满屋子的东西要亲手做出来,得花多少时间啊,鬼才信。”

    正堂里面安静极了,甚至只听得见珠帘上的珠子相互撞击发出来的声音,所以靳少衡的这一句虽然已经很轻了,却显得很突兀,里面的几个人耳力又好得很,尤其是躺着假寐的那一位。

    藤原朝靳少衡使眼色,这表情还没做完呢,就听低沉的声音荡了过来说:“五年,我用五年的时间,建了这座落水斋。”

    这算是应了靳少衡刚才的话,惹得周煜跟唐乐音都侧目,这要是换了从前,说话这人的舌头怕是早就割了拿去喂了狗。

    靳少衡在靳公馆里听过这人说话,并不是这么个味道,那时候他说话的语气是活的,带着阳间人的气息,可是在这儿,竟像是从地狱里递上来的,叫人心里发毛。

    心里正盘算着,听里面有动静,大概是那位故爷起来了,隔着帘子,看见女人俯了身去扶,藤原听说过故爷的脾气,知道他向来不喜欢绕弯子,连忙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说:“故爷,我二人今天来,是为了靳石贸易行的那批货,一场误会,还请故爷开开恩。”

    这般说着,便从洋装的内兜里掏了个锦盒出来,靳少衡一看不过巴掌大小,还以为是什么首饰,不禁又嗤笑了一声。

    萧故不说话,只朝帘外招了招手,起来让周煜撤了摇椅,周周正正地在一边黄花梨木的椅子里坐了,说:“藤原先生这话说重了,码头上的事,一向都是猜老九在管,要走货,你该去找他。”

    “鄙人知道故爷喜欢香,就着人寻了,不晓得能不能入得了故爷的眼。”藤原轻手轻脚地打着帘子踱了进去,擦着额上的细汗,将锦盒递了过去。

    萧故并不伸手接,只擤着鼻子闻了闻,哼笑了一声说:“龙涎香,少说也有五十年以上了,藤原先生这礼的分量可不轻。”

    靳少衡不懂香,只听过这名字,对它的效用来历价值一窍不通,一时间不敢插话,只听藤原说:“故爷的确名不虚传,看也不看就知道是几十年的龙涎香,不瞒故爷说,这可是鄙人去南洋的时候偶然得到的,虽然小了点儿,倒也值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