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45,爱恨参半不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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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故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一袭深色长衫衬得他的身材越发地颀长,肩骨处有什么东西慢慢的泅了开来,由于长衫的颜色比较重,并看不出来是什么颜色的,然而言唯香却知道,这是血。

    男人却不管,一把扯住了女人编好了拢在脑后的头发,迫着她仰头对着自己的眼睛,痛心疾首地说:“言唯香,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命?谁的命?她言唯香的命?

    言唯香笑,笑地那么放肆,那么莫名其妙,她任由散开的一头长发攥在男人的大手里,任由他冰冷的目光刺穿了自己的心,咬破的舌头,让自己清醒,勾住了男人的脖子往自己跟前一凑,恨之入骨地瞪圆了眼睛:“顾联丞,这条命五年前就想给你的,可是你不要,现在你想要,就拿你的命来换。”

    她说着又笑,笑累了,肚子也疼了,眼睛里亮晶晶的,映着男人难以名状的痛楚,想象着刚才是他奋不顾身地替自己挡了那一枪,心酸难耐,只得一字一顿装作狠心绝情地说:“因为你,舍、不、得杀了我。”

    仍然倒在地上的靳少衡这一刻比谁都觉着疼,脑子里幡然回想着靳公馆晚宴上他们两人之间发生的那些事,觉得自己就是个傻瓜,他一直都不问,不问她她心里的那个男人是谁,他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这个人会自己找上门,在靳家所有人眼皮子底下,演一出暗度陈仓的戏。

    “王八蛋,你放开她,她是我的人。”靳少衡握着刀,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对准了萧故的胸口,再一次狠狠地撞过去。

    言唯香骇然扭头,正迎着靳少衡万念俱灰的一双眼,转身阻在萧故的身前,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靳少衡所有的企图,她从门里出来的时候就知道,无论为了谁,她能做的、能给的、能赌的,只有这条命。

    周煜离得稍远,想飞身过去营救已然来不及,匆匆拔出腰间的配枪,一压一合,子弹已经上了膛。

    扣在扳机上的食指渐渐往下压,就在完全勾下去的最后一刻,却见窗户外面突然跳进来一个人,那人身手敏捷,纵身一跃朝着靳少衡扑过去,就地一滚,两人瞬间扭打在了一起,难解难分。

    靳少衡也不是一副花架子,心间发了狠,死死地控着锋利的刀,反手在对方手背上留下了一道寸把长的口子,血流如注,滴在实木的地板上,很快就渗透不见了。

    周煜抢身赶过来,朝着靳少衡右边颧骨处就是一拳挥过去,靳少衡眼角轻微地开裂,意识也有些模糊,丢掉了手里的刀被人按在地板上不能动,只听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冲着不远处的萧故问:“故爷,这人意图行凶,该怎么办?”

    萧故浓眉一抬,看也不看一眼,淡定自若地说:“太平巷的规矩不能破,你是左堂主,你自己看着办。”

    太平巷的规矩只有三个字,凡心存歹心之人,唯有“杀无赦”,言唯香的一颗心狂跳不已,挣扎着想要从男人的怀里挣脱出来,萧故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箍着她的胳膊更像是最硬的铁,任凭她怎么抠怎么抓也都于事无补。

    言唯香眼睁睁地看着刚才冲进来与靳少衡扭打的男人将人给拖下去,腾出手来一把压在萧故受了伤的肩膀上,泪眼迷蒙,却恨意决然地说:“顾联丞,你要是杀了他,我一定亲手要了你的命。”

    萧故的目光越来越虚,眼前的人也渐渐看不真切,却依旧挤了个悲凉的笑容来,无可奈何地叹了叹:“你的命,我要不起,我的命,你也拿不走,小唯,我们两个,注定是要相互折磨一辈子的。”

    他说着,一点一点地软下去,两手从她的肩膀一路滑到她指尖,他想抓住什么的,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能抓到,他想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些什么的,然而当他闭上眼睛,当他失去意识,他看到的,竟然只有恨。

    “她恨我,她应该恨我的。”萧故在心里头默念了一声,嘴角噏动着,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了,只有一声叹。

    周煜眼见着故爷倒下了,发了疯地扭头嚷:“都杵着作什么?还不快请廖先生来?故爷要是有什么,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唐乐音正巧进来,撞见了这一幕,拔枪抵住了言唯香的太阳穴,然而下一秒,自己的脑袋上,也被人指了一把枪。

    “七妹,放下枪。”是周煜。

    唐乐音眼睛里有团火,听了这短短的几个字,却越烧越烈,将枪口又压了压:“要不是这个女人,故爷不会受这么重的伤,这么多年来故爷是怎么过的,你比我更清楚,周二哥,你最好别拦我,我今天一定要杀了她。”

    周煜也不打算退让,拇指按下了枪上的击锤,听着那一声细微的推弹入膛的声音,言唯香的心也不由得紧了紧,咽了口唾液说:“周煜,太平会里自己人不能伤害自己人,别坏了规矩。”

    “你也是太平会的人,算起来,也是七妹坏了规矩在先。”周煜知道她这是在替自己想,坏了规矩的人会有什么样的结局,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唐乐音尖锐地笑了几声,又突然敛了所有的表情,不屑地说:“二哥,这个女人早就不是太平巷的人了,别忘了五年前,可是故爷亲自赶她出去的。”

    五年前,再提五年前,还是会让她莫名其妙地抽痛不已,都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可是她心上的这道伤,到底要多久才能好,谁也不知道。

    言唯香慢慢地蹲下来,抱着萧故的头枕在自己的双腿上,这双眉眼她恨了五年,也念了五年,原以为顶多是爱恨参半的,却不想这架天平,一开始就不平衡。

    想爱而不能很痛苦,想狠却不能,其实更加痛。

    “在我周煜的心里,二小姐永远是二小姐,唐乐音,你也别忘了,当初要不是二小姐,你早就死在太平巷的巷口了。”周煜的食指又压下去几分,只要唐乐音敢妄动,他是绝对不会手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