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弹终于被取了出来,廖景炎长吁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进行了最后的处理,才喝了口水,坐在一边等。
没等几分钟,就见床上的人动了动,他连忙扶了萧故起来,瞪了他一眼说:“差点儿就死了,命再大,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的。”
萧故也不在意,勾了勾苍白的嘴角,苦笑了一声:“刀口上过日子的,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我要是不折腾,这会儿死的,就是她。”
廖景炎一直都不问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就算问了,除了萧故自己,也没有人敢说,一边给萧故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一边说:“既然还想着人家,就接回来好好儿过,三十出头的人了,别还跟个孩子似的闹。”
整个上海滩上,敢这么跟故爷说话的人,怕是没几个了,这廖景炎也是个没胆儿的主。
萧故看了眼门口,嗅了嗅鼻子,并不回应廖景炎的话,只皱了皱眉头说:“今儿这香似乎跟往常不一样,阿香那丫头的手到底是笨了些,总焚不出从前的味道来。”
“既然味道不对,那你还将就了这么多年?从前都是你亲手焚的,这些年真是越来越懒了。”
萧故慵懒地躺了下来,眯着眼睛贪婪地闻着香气,就好像再不闻,这味儿就散了,再也没有了一样。才说:“她走了,我焚了做什么?能将就就将就着,哪来的那么多讲究。”
廖景炎听着,一声不吭,站起来就往门口走,萧故听了脚步声连忙睁开眼睛,有些忌惮地问:“你要去做什么?”
“这香可是二小姐亲手焚的,我去给它灭了,省的你再闻过了好的,以后不肯将就了。”廖景炎嘴里说着话,步子却不停,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准备开门了。
萧故一听急了,用力地撑了起来,也不顾肩膀上的伤,冲着男人的背影喊:“你给我回来,这香烧地好好儿的,你偏跟它过不去?”
廖景炎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看过去:“不是我跟这炉香过不去,是你们两个,偏要跟自己过不去。”
刚说完,就听面前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廖景炎一惊转头看,正好被从外面推开的门撞了个正着。
言唯香垂手站在门口,瞥一眼歪在床上也有些怔忡的人,又看向鼻血直流的廖景炎,火气消了一半,说:“我看那,你这留洋回来的人才是跟自己过不去,没事站在门后面,想试试自己的鼻梁骨够不够硬吗?”
一听这话,当场的两个男人就知道她这是故意的了,萧故整个人松下来,又躺回了床上偷着乐,恍然又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多少年了,没这么笑过来了?就连他自己也想不起来,他一度以为,自己都已经不记得怎么笑了。
笑是种本能,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呢?就像她。
“笑什么?故爷是不是也想过来撞一下?”言唯香抱着手臂,发丝有些乱了,整个造型看上去滑稽的很。
廖景炎忍着鼻子上的疼,想笑又不敢,连忙拉了她进来,自己倒跑出去,又将门带上了说:“还是别试了,他身上大概就这张脸还算完整,这要是连脸也破相了,以后还怎么娶老婆。”
说着合上了门,然后就听“砰”、“当”两声响,应该是茶杯丢在门板上,又掉在地上摔碎了的声音,廖景炎还不了解萧故?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连他哪边屁股上长了痣也知道。
碍事的人总算一个个地散了个干净,整个落水斋又好像只剩了他们两个人。言唯香原本迎着他的目光的,慢慢地就低下了头,叫萧故看的心一紧,朝她招手说:“过来,让我好好儿瞧瞧。”
“你眼神儿那么好,又不是瞧不到。”她嘟囔着,还是踱过去坐在了床沿上。
萧故拉着她躺下来,就躺在自己伤着的胳膊上,绕着她散在肩头的头发,慢慢地摸上了她的眉心,闲话家常一样地说:“你的个子矮了些,那子弹本该打穿这里的。”
言唯香也觉着后怕,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怕死,真遇到了死里逃生的事,还是会觉得很庆幸。
扯开了他的手,听他“嘶”了一声,心一沉,回头看他竟在笑,心想刚才没有用麻药,取子弹都没听他哼一声,这会儿一定是故意装出来的。
转了个身,略有责备地攫住了他眼角的促狭,问:“知道很危险,还要替我挡,你故爷的命多金贵,我可赔不起。”
这一声声的“故爷”,听地他心烦,看着她嘟着的嘴,又不忍心生她气,也就随她了,伸手摸她的眉眼,叹了一声说:“那一枪对靳少衡不致命,却能杀了你,小唯,你不欠他了,跟他离了,好不好?”
言唯香觉得心口有股气在一个劲儿往上涌,她咽着口水想将它们往肚子里面压,却怎么也压不过,呛咳了几声,往床沿那边缩了缩,目光闪烁着说:“不可能的,我跟他,还有个孩子。”
很细微的动作,在这里就是颗惊雷,波澜不惊的水面再一次炸开了,萧故的眸子里这些年并不常见的凶光一分一分重聚起来,一把勒住了她的脖子,张着五指一寸一寸移到那里残留的五个手指印上,咬牙切齿地说:“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言唯香,别忘了,你的这条命,是我的。”
言唯香并不挣扎,任由他挤出自己胸腔里的最后一口气,窒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眼前也渐渐模糊,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只有一种办法,能救靳少衡一条命。
“我的命,是少衡他给的,他死了,我也绝不活。”她用全身最后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句分明会激怒他的话。
萧故果然震怒了,捏着言唯香的脖子朝床尾一甩,正好撞在那对鸳鸯上,头皮磕破了,出了血,顺着发际线淌下来,萧故看了却更加发狂,撕扯着她身上的衣物,狂怒着压了上来说:“想救他?求我啊,只要你求我,只要你让我舒服了,我可以饶他一条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