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50,一波未平一波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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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景炎已经出了落水斋,到底不能放心,又转身穿过了木桥回到木庐门前,徘徊了好一会儿也拿不定主意,直到听到房里传来不一般的动静,才深吸了一口气闯进去。

    隔着厚重的卧房门,想直接用喊的,想想不太敢,伸手礼貌性得敲了几声才小声地说:“故爷您刚才流了好多血,最好悠着点儿,有些事还是等以后再做吧。”

    话刚说完,就听门板上“咚”得一声响,也不晓得是什么东西砸过来发出的。

    廖景炎从来不喊他故爷,这一声也一定是故意的。他其实不想管,可是他要不管,就更加没人敢管了,二小姐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任由着这两个人这么折腾下去,还不晓得能闹出什么事。

    言唯香的处境略显得尴尬,头发已经凌乱地不能看,一手紧紧得捂着胸口仅剩的胸撘,斜着一双星眸迎着男人眼底的火气,勾唇挑衅地说:“故爷您可是太平会的天,您的身子要亏了,是谁的损失呢。”

    萧故压了五年的火都堵到了一块儿,哪里肯就此放了她?这点小伤并不算什么,要不了他的命。

    拿手去揪言唯香按着胸口的手,扭头冲着门口吼:“再多说一个字,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出太平巷,别以为我萧故离了你不行。”

    这话廖景炎听多了,他跟萧故一争执,萧故一准儿这么说,不过说了这么多年,他没走,萧故也从来没有真的赶过他。

    从前有二小姐,现在有廖先生,俗话说一物降一物,能降得住故爷的,竟是这么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廖景炎索性在门口坐下了,闲闲得信口开河说:“我倒是想走啊,可是我听说巡捕房的吴总长带人把巷口给堵住了,正要跟周煜开打呢……”

    后面还有一大段的话没说,就听那门“哐当”一声被人从里头拉开来,出来的,正是衣衫不太整的萧故爷。

    周煜心里头发堵,火气也憋了一肚子,见了那有备而来的吴总长自然没有好脸色,石敬辉迎出来,跟他说了个大概,周煜瞥眼一瞧正坐在当铺正堂里喝茶的吴仁贵,不由得觉得厌恶,朝石敬辉挥了挥手,自古跨过高高的门槛进去了。

    “哟,是二爷来了,幸会幸会。”吴仁贵自是知道太平会周二爷是何许人,连忙放下了青花瓷的茶杯站了起来。

    周煜也装作根本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施施然往吴仁贵刚才坐过的椅子里坐下去,拔出腰间的“三寸金炮”勃朗宁往桌子上一掼,转了转脑袋发出“嘎嘣嘎嘣”响才说:“原来是吴总探长啊,的确是老朋友了,怎么着?是不是我的哪个兄弟又在探长手底下犯事了?要真是这样,总探长派人传个话,我非打断了那人的腿给探长出出气,哪用得着您亲自走这么一趟呢。”

    阴阳怪气的一番话,听得旁边几个人直冒冷汗,谁不知道整个太平会除了故爷就属这位二爷心最狠啊,而这些年故爷已经不怎么管事了,所以有的时候这周二爷的手段甚至比故爷要辣得多。

    吴仁贵也算得上见过世面的,仗着这里是公共租界的地界,壮了壮胆子“嘿嘿”笑了两声回话说:“二爷这么说可就见外了,要没什么事的话,吴某就不能过来串串门?再说了,二爷的手下个个儿都是百里挑一的,能犯什么事呢,二爷您觉得吴某这话,对不对?”

    一双鼠眼贼溜溜地转,大概也看出来这当铺里的东西件件都是价值不菲的,这话听上去客气,却是在将周煜的军,周煜从小在太平会里长大,这种场面上的话听得太多,早就免疫了,接过当铺伙计递过来的茶,若有所思得斜眼瞪了瞪吴仁贵。

    “既然探长只是过来串门的,那就随便看,不过太平巷的规矩不能坏,出了这个门,最好别乱走,谁要是不听劝把什么东西或者命丢在这儿,周某人可不管”,这么说着,站了起来踱了两步,又匆忙间回头,吴仁贵正气得脸红心跳,伸着手准备发飙,见周煜回身,满腔的火气瞬间怂了个干净,脸也憋得更红了,又听周煜说,“我们故爷喜欢清净,探长还是让你的人把枪收好了,免得走了火,伤了自己的人,周某还有事,先失陪。”

    说罢一甩衣袖转身往门口去了,身后跟着的两人直勾勾得盯了两眼几名巡捕手里端着的几柄又笨又重的半自动步枪,晃了晃各自手里的左轮手枪,神气十足地跟着周二爷出去了,浑然没有将这一群所谓的公差放在眼里。

    吴仁贵到底是吃公家饭的,又仗着这一次事出有因,想着后头有的是人撑腰,胆子也就大了起来,抬手一招,跟随而来的巡捕立马会意,纷纷将管里的子弹压下下去,发出“咔咔”的异响。

    刀口上讨生活的人对这种声音极为敏感,更何况是从小就跟各种枪支为伍的周煜,在第一声子弹压膛的时候已经再一次掏出了随身携带着的勃朗宁,一转身,枪口直直得指在了吴仁贵的眉心口。

    双方也在第一时间拔枪相对,虎视眈眈,一场枪战眼看着一触即发,石敬辉的职责是守着太平会的门户不能出一点事,一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也站了出来说:“两位都是上海滩上叫得出名儿的大人物,何必为了这么一件小事伤了和气?吴总探长,别忘了,这儿可是我们太平会的地方。”

    吴仁贵把自己个儿的人头看得比什么都紧,顿时汗如雨下,声音也见见开始哆嗦起来,又顾虑这么回去交不了差的话横竖是个死,破罐子破摔地说:“这儿是太平会的地方没错,可是二爷、石爷也别忘了,这儿是法租界的地盘。”

    周煜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小人,压低了枪口,索魂夺命的子弹眼看着就要出膛了,却听身后慵懒又直迫人心的声音说:“中国人的地方,还轮不到那些个洋毛子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