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55,雨夜夺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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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出了梨香苑的门,天就开始下雨,又急又密的雨珠豆子一般砸下来,掉在哪里,哪里都“霹雳哗啦”响。

    伙计赶忙拿了把一簇崭新的油纸伞出来递给了守在门口的周二爷,周煜将伞撑开遮在萧故的头顶上走进了雨幕,自己的整个身子琳在雨里也不顾。

    周煜亲自开车,最新款的黑色凯迪拉克看上去大气又内敛,萧故上了车之后就没有说过话,外在后座上,脸上罩了顶灰礼帽,像是睡着了,然而浑身散着的一种叫人不寒而栗的气势,又分明让人知道,他其实并没睡。

    车子没开出去多久,远远地就能看见外白渡桥了,风里雨里,雄狮一样卧在浪涛汹涌的黄浦江的江面上,迎来送往,不辞辛劳。

    平日里这儿车水马龙,霓虹摇曳,今天虽然下着雨,倒也不至于这么冷清,经连一辆经过的汽车也没有。

    敏感的周煜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在桥口五十米的地方刹停了汽车,一双眼睛豹子一般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面的静谧与诡异。

    “故爷,有情况。”周煜沉声说了一句,精神也随之高度集中,片刻不敢松懈。

    萧故依然歪着,就像是真的睡着了,脸上盖着的帽子似乎动了动,才听他混若无事一样地说:“终于有人熬不住了,今天我要不来玉儿这里一趟,不晓得多少人会失望。”

    周煜一听萧故这话,便知道他是故意出来的了,或许,白天“故爷受伤”的事,也是他有意放出去的也说不定。

    雨越下越大,渐渐激起了阵阵烟尘,迷迷蒙蒙地像是下了一场浓的化不开的雾,影影绰绰的黑影慢慢地朝这边靠过来,明晃晃的刀刃与厉斧敛着微弱的光,拖拽在水泥地面上“呲呲”地响,越来越近了,只剩十米不到了。

    “故爷,您歇一阵儿,我去去就来。”周煜说着,将车停稳了,赶集赴约一般打算下车,却被后座上的人拍了拍肩膀,这才有停了下来扭头看萧故。

    萧故慢慢地捏着礼帽在头上戴好了,又拿过刚才的那柄油纸伞,一边下车一边不容置疑地说:“你留在扯了,我亲自去。”

    故爷已经很久不这么亲自上阵了,周煜到底有些担心,又深知他说一不二的脾气,压了压腰间的勃朗宁,眼睁睁地看着一袭长衫的男人打着伞,步态悠闲地走进了越下越急的雨幕里。

    车慢慢地跟在他后头,只开出了几米远,原本安静的雨幕瞬间炸开了锅,车身的用材都是最好的,隔音效果很不错,周煜坐在车里,一手闲闲地敲打着方向盘,嘴角却有些僵,可见他此刻也并不像他表现地那么平静。

    一点声音也听不见,却能看见接二连三溅出来的血线,夹在在倾盆而下的暴雨里,顷刻间被冲了个干净,车轮压过尸体的时候带着轻微的颤动,而周煜眼睛也不眨,顺着萧故清出来的一条路慢慢地开着车。

    无色透明的雨水下到故爷身边就变成了血红色,一柄纸伞飞快地转着,将伞下面的人跟外头污秽的血迹隔开来,他每一次出手都是致命的,而今天却反常,明明可以一击毙命,却总要虚与委蛇几招。

    “原来他是在试探。”周煜已经看出了萧故的用意,心也跟着松下来,有时候用眼睛看看不出什么,总要亲身去试一试,总要用上心。

    萧故的手里除了一把杀不了人的油纸伞什么武器也没有,所以这些人,全部都是死在自己手里的兵器之下的,一些人甚至来不及看清楚对方如何出手的,就已经被对方夺了刀斧,紧接着眼前寒芒一闪,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雨势渐小,雨雾也慢慢褪去,周煜开着车跟在萧故身后几步的距离,眼睁睁地看着他用一把银光乍现的大刀抹了最后一个人的脖子,藏青色的长衫上一点血渍也没沾到,只打湿了黑色的布鞋与袍角。

    周煜下车迎过去站在萧故的侧后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他说:“这些人的招数很杂,似乎想要刻意隐瞒,故爷有没有试出什么信息出来?”

    萧故波澜不惊的眸子里厉芒转瞬即逝,撑伞回身,钻进了汽车才与紧跟而来的周煜说:“这些人的确故意要隐藏什么,不过这人呐大抵都如此,潜意识里的习惯,总也藏不住。”

    所以他才要亲自去,所以他才总会说,不论对人还是对事情,靠眼睛,不如靠自己的心。

    他的眼睛早就没有几年前的锋芒了,可是他的心,也早已经长满了尖尖的刺。

    周煜将刚才在尸体上摸到的东西递给萧故看,一方牛皮面封皮的名牌,翻开来一看,赫然印着“河南保卫军第二十四师独立团”几个字。

    “河南?保卫军?”萧故面无表情的脸上扯开一丝冷笑,将名牌捏在手里,眼睛却看向了车外茫然的虚无处、

    周煜发动了汽车,碾着尸体趟过去:“河南,靳正鄂过去的地盘,会不会是因为靳家大少爷的事?”

    萧故掸了掸衣袍下摆上的泥浆,想着她喜欢干净,竟皱了皱眉,抬了头才又说:“都说我萧故是老狐狸,其实不然,靳正鄂之所以能在这乱世里头屹立这么久,才是名副其实的老狐狸,他,不会这么蠢。”

    靳家少爷刺伤了故爷,与太平会结怨的事情早已经传遍了整个上海滩,这时候故爷要是出了事,靳家首当其中会成为众矢之的,靳正鄂虽然一介武夫出身,但也不至于这么傻,不会自己往那枪口上去撞。

    要是没有手里的这张名牌还好,萧故已经确定了这些杀手的身份,再看“河南保卫军”几个字,就已经知道幕后之人的用意了。

    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到利,只不晓得这想要坐享其成的渔翁,到底会是谁。

    萧故看得通透,这次亲自出手是为了靳家,更是为了她。就算没有感情,毕竟在一起过了五年,更何况,就像她说过的,她跟靳少衡,还有个孩子。

    周煜也已经想通了,看了眼后视镜里的男人,轻浅地叹了一声问:“你不动靳家大少爷,是不是为了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