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57,放纵莫道心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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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墙上空空如也的一块儿地方,萧故几乎出了神。五年前是他亲手将画挂到这里的,那之后一直都没有进来看一看,知道这一天晌午,一进门,一眼就看到了它。

    石敬辉拦不住二小姐,也不晓得该怎么跟故爷交代,所以如坐针毡了一个晚上了,这才等到了故爷回来。

    见故爷不说话,背在身后的手抽了抽,不由得将头压得更低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萧故说:“她想拿就拿吧,我的东西原本就都是她的。”

    说着不再停留,转身出门往太平巷的深处走去了,看了看随身带着的怀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两边的商铺却都还亮着灯,出入这里的都是太平会的兄弟或者亲眷,见了故爷走过去,都停止了正在进行的事情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萧故很少这么出来走动,“嗯”了几声回了,转过旁边的一条幽深小巷,打算抄条近路回愚园,刚走了一半就听见有人哭,那声音很熟悉,萧故皱眉循着声音一看,竟然是阿香。

    阿香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以为是屋里的丫头找来了,头也不会,沙哑着声音嚷:“说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还跟过来做什么?信不信我告诉故哥哥打断了你的腿?”

    萧故看着阿香一颤一颤的后背,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往前靠了半步,想扶她起来的,看了看愚园里头落水斋的方向,缩回了手,背也挺地更直了,半开玩笑地说:“我又不是凶神恶煞,哪能随便就打断别人家的腿呢,看来我的那些个坏名声,都是你们几个传出去的,动不动就拿我吓唬人。”

    阿香听到这声音,心口一突,她怎么能想到故爷会出现在这儿呢?连忙爬起来转过身看到底是不是他,突然间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会儿看上去肯定很狼狈,又背过身,掏出襟前的绢帕抹干净了泪才嗫嚅着问:“这么晚了,故哥哥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来找我的吗?”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的一个理由了,也是最迫切希望能得到肯定的一个。

    萧故哪会看不出来这丫头的心思,之前还不觉得太明显,只以为她是黏着自己惯了,也就随她去,前些时候经唐乐音一提,才发觉这丫头也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四年前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小女孩儿。

    想到这里萧故狠下心来摇了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的落水斋:“从这条路上回去近,我怕小唯等久了,打算从这儿绕过去。”

    阿香眼睛里的热切一点一点变冷,回避着萧故的目光只盯着自己绞着衣角的手指看,泪又滚了下来,滴在桃粉色的襦裙上,瞬间晕开了老大的一块水印。

    试了抬了几次头,见萧故一直盯着自己看,又毫无底气地低下去,低低地说:“今天音姐姐跟我说,二小姐回来了,叫我没事别再去落水斋,我气不过,就躲在这儿哭,落水斋刚开始建的时候,就只有我陪故哥哥在那儿,就算那什么‘二小姐’回来了,故哥哥也不会那么对我的,是不是?”

    小心翼翼的眼神,明显热烈的期盼,萧故全都看在眼睛里,却又不得不断了这丫头的念想,就算没有言唯香,他对阿香也只有最纯粹的兄妹情,永远也没有可能的。

    他还是摇头,将很长的一段往事,简单地点拨给她听:“阿香,你知不知道这落水斋很早之前就有了?后来被人一把火给烧掉了,几乎什么也没往下剩。”

    阿香的眸光再一次黯下来,似乎也察觉到萧故要说什么了,心灰意懒地问:“故哥哥这么厉害的人,谁敢在你跟前放火呢?”

    萧故看一眼漆黑如墨的天空,大雨过后,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就连呼吸也好像沁凉了许多,叹着说:“是啊,谁敢在我面前放火呢?除了她。”

    她,就是现在每个人嘴里谈论着的“二小姐”,阿香早就该想道的,她也早就想到了的,只是不甘心,只是想亲口问一问。

    红润的小嘴撅得老高,阿香的眼睛里闪着泪:“她既然都给烧干净了,故哥哥你又何必再那么辛苦地建?四年了,好多次我都亲眼看着故哥哥你为了赶一样东西彻夜都不睡,甚至伤了手,可是这些,她有没有觉着心疼过?”

    刻刀划在手上,戳进了皮肉里,的确是疼的,他受的每一次伤都很疼,可是萧故却知道,她要是知道了只会比自己还要疼。

    “为什么要再建一坐一模一样的落水斋出来呢”?这个问题他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会儿倒真觉得有必要想了想,眯着眼睛,似乎回忆起了过去,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说,“她走了的这些年,要不是忙着还原落水斋,我会死,所以阿香,那里,其实就是我的坟。”

    坟?那里是他的归宿吗?那个女人走了这么多年,也还是回到了那座坟里吗?她一直都当做是“家”的地方,却原来是他与另一个女人生死不离的爱巢吗?

    阿香心里头撕心裂肺地思量着,两条腿竟不由自主地一步步地往后退,泪水早已经湿透了脸颊,顺着衣领淌进去,凉凉的感觉,却又灼痛了心。

    “既然故哥哥这么喜欢她,那就让我走,反正在这太平巷里头,我就是多余的。”阿香说着挥着泪转身,她其实想着萧故能够挽留的,她也似乎听见了身后有人朝自己追过来。

    然而心里的喜悦还没有散尽,却听身后的男人沉声说:“谁也不许追,让她走。”

    说话的是萧故,是她一直以为能依附一辈子的故哥哥,他说“不许追”,他说让自己走。

    走还是不走呢?阿香是纠结的,步子却不停,被故爷宠坏了的这些年,就连骄傲也被放到了最大,都说了要走的,又如何还有理由留?

    廖景炎追了两步出去,却被萧故给喊住了,见阿香消失在巷口的身影,扭头冲着萧故嚷:“你这是做什么?阿香不过还是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