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64,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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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唯香进去的时候,靳少衡低着头缩在角落里,他其实知道她来了,却又当做没看见。

    今夜的巡捕房热闹地很,然而这会儿人去楼空,又显得格外冷清了,吴仁贵这才得了空赶过来,他对言唯香可算是又恨又气,却又不敢得罪的,原本只以为她身后有靳家那座靠山,没想到还有个太平会。

    太平会“二小姐”的名头他可是听说过的,不过也只是听说而已,又听说二小姐五年前得了场暴病死了,死了就死了吧,没有人去追究,就好像那时候言晋之突然就宣布隐退了一样。

    看守处值班的巡捕并不认识言唯香,正要拦他,却被吴仁贵踢了一脚:“不要你的狗命了?二小姐的路也敢拦?”说着不等巡捕有所反应,抢过他手里的钥匙,亲自去打开了与靳少衡那间相邻的牢房的门,才转身过来,挤着笑容说:“嘿嘿,委屈二小姐了,我们这儿也有我们这儿的规矩,您跟靳少爷就先将就着几天。”

    言唯香明白吴仁贵的意思,朝他笑着点了点头说:“是规矩就要守,吴总长不必为难,这些我都懂,只不过我想跟我丈夫单独谈一谈,您看可以吗?”

    就算不可以,吴仁贵也不敢说,连忙点头应承,一边往外头退着,一边揪着刚才那巡捕的衣领出去了,出去了之后又想起靳帅临走时候的话来,心里头“咯噔”一下,又跑回办公室打电话将所有人都叫了过来,如今巡捕房地下室关的两位祖宗,一个是靳家的大少爷,一个是太平会的二小姐,哪一个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探长能惹得起的呀。

    外头脚步声不停,里面倒是冷清地很,靳少衡不说话,言唯香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想过会面临这种局面的,却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更想不到又会以这种方式。

    似曾相识的地方,似曾相识的人,只是心境都已经不同了,当年的她心灰意懒,当年的他意气风发,不过短短的几年时间,曾经的锋芒也都已经磨光了。

    “你来做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良久,靳少衡才开了口。

    言唯香在他的背后坐下来,隔着一道冰冷的铁栅栏,竟似乎连两个人的身体也都是冰冷的,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反问着说:“那五年前你又来做什么?那时候这儿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是啊,当年那么义无反顾地,是为了什么呢?靳少衡也不禁这么想,那时候年轻,以为只要真心对待一个人,总会得到回应的。

    他动了动酸麻的腿脚,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家里有点权势就是好,进个牢房都没人敢搜身,淡淡的烟草味弥散开来,让言唯香也清醒了不少,她跟靳少衡要了烟过来抽,狠狠地吸了一大口,并不觉得有什么好,倒把自己给呛着了。

    靳少衡的心跟着她呛咳的声音一紧,想回头的,却生生地忍住了,又点了一根烟捏在两指间,双眼盯着对面潮湿阴暗的角落看,似乎想起了从前,微勾着嘴角说:“小唯,我以前真的想过要好好儿对你的。”

    其实言唯香都明白,刚开始的那两年,靳少衡对她也的确是很好的,有时候她会想,孩子要是健健康康的,她或许也能试着敞开心扉接受一段新感情,可是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没那种命,一开始她就知道总有一天,还是要回去的。

    “靳少衡,其实我不叫言小唯”,她长吸了一口气,烟已经到了头,被她捏在手里,明灭不定的红光渐渐淡去了,灭净了,她才再一次开口说,“我其实叫‘言唯香’。”

    靳少衡的眼睛陡然一亮,他早该想到的,太平会从来不与外头的门阀结交,根本没有理由去靳家贺寿,唯一的理由,不过都是为了她。

    他早就该想到的。

    “你跟那个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他不想计较的,不计较就还能有将来,可终究却还是没忍住。

    言唯香的身子突然间开始发抖,过去太不堪,她并不愿再回忆,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能再瞒着他。

    两手抱住了膝盖,让自己整个人都缩成了一个球,这种姿势让她觉得安全,才沉声说:“那个人看着我出生,看着我长大,我生命里的每一个小细节,他都有参与过,我们都以为以后的一辈子,也都会是那么度过的。”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的表情无疑是憧憬的,就像一坐梦里的象牙塔,总是闪着神秘浪漫的光泽。

    靳少衡心里泛着酸,继而又变得苦,满不是滋味地顺着她的话音,笃定地问:“所以,你回去,是想着跟他再续前缘的?”

    言唯香微笑着的嘴角一沉,记忆定格在了那一天,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冷,接着说:“可是在我二十岁的那一年,他杀了我爸爸,占了我的身子,又将我赶出了太平巷……“

    她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了,原本以为过去了的也早就从心上剜掉了的脓疮,再揭开的时候才发现仍旧是鲜血淋漓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呢?为什么就是不肯好好儿留在我的身边呢?”靳少衡还是转回了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隔着铁栏杆,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

    言唯香想过不再回去的,她知道只有放了他,才能放了自己一条生路的,她也想好好儿带着孩子就这么过好一辈子的。

    然而命运就是喜欢这么跟她开玩笑,然而要挽救孩子的命,就必须再回去,再回去祈求他。

    “我回去,就是想报仇。”那么不堪的理由,她又怎么能说出口?复仇,也算是个不错的借口了。

    靳少衡想劝,却又不晓得该从哪里劝起,只能将她搂地更紧,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跟她这么近。

    言唯香感受着耳边成熟男子微热的气息,闭上了眼睛让眼眶里的泪恣意地淌下来,就算再不忍,就算再不该,也总要了结的,萧故可以轻易要了宋国立的一只手,更能眨眼间就要了靳少衡的命。

    “少衡,我们离婚吧。”五年了,她让这个男人稀里糊涂地痛了五年,所以现在,她不能再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