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68,理,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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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什么话?哪有人一上来就问这种敏感话题的?

    云雀呛咳了几声,抢在倪小邱那张碎嘴之前回话说:“当然好,我家姑爷待小姐那是再好不过的,你休想打我家姑爷的主意。”

    姑爷,故爷,这两个称呼怎么就能让阿香给联系道一起去了呢?心头一酸,扭身坐在了池塘旁边的一块儿指头上,捡了手边的石子朝平静的水面上丢过去,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

    新柳刚刚抽了嫩芽,风一吹,拂在脸畔痒痒的,阿香这才抬了头,擤了擤鼻子说:“放心吧,我对你们靳少爷没兴趣。”

    云雀又松了一口气,却听旁边的倪小邱也如释重负地叹了声“还好”,瞬间气不打一处来,那胳膊肘捅了他一下,狠狠地龇牙说:“好什么好?回去非跟大夫人告你一状不可。”

    大夫人可是少爷的亲娘,云雀可算是找到这小子的软肋了,那之后就拿“大夫人”几个字欺负了倪小邱好多年。

    阿香突然又想起萧故说起那个女人时候从没有过的沉溺表情,心里头酸酸的不好受,将那张通行证甩过了肩膀,并不回头,只跟旁边的两人说:“我干爹在洋人面前还能说上几句话,就算是太平会的故爷也要给他三分薄面,他要是肯出面,靳少爷不会在牢里待太久,只不过……”

    倪小邱人机灵,一听这话就知道有转机,这次要是凭自己的关系就把少爷给救出来,以后在靳公馆,还有谁敢说要打断自己的腿?

    没办法,这人也就这么一点儿出息了。

    “只不过什么?有什么要求小姐尽管提。”

    云雀已经从阿香手里接过通行证了,这次怎么也不肯再给倪小邱,自己贴身收好了,才听阿香说:“我叫阿香,大家都叫我一声‘香姑娘’,人我可以试着救,只是你们两个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倪小邱听着“香姑娘”几个字心头一荡,突然间好像置身在花丛里,满鼻子里都是香香的,想也不想,就要满口答应了。

    云雀知道这家伙早就被美色迷得七荤八素的,连忙拦住说了倪小邱,扬头与阿香说:“哎,事先可要说好了,杀人越货、伤天害理的事情,咱们可不做。”

    “杀人越货、伤天害理那么重要的事情,也不会交给你们两个不靠谱的做。”阿香小声地嘟囔了一声,见云雀不甘心地憋红了脸,趁着她废话之前,又赶紧说,“放心吧,只要你们帮我盯好了你家少爷跟少奶奶,我保证,什么事也不会有。”

    盯着,只是盯着而已吗?就算这什么香姑娘不说,他们两个作为资深的跟屁虫也会死死盯好的好不好,这个简单,两人不需要再商量,异口同声地答应了。

    徐定安的书房坐落在徐府的最北边,独立成一个小院子,没有安爷的吩咐,谁也不能随便进,就算阿香也不行,三个人只好坐在池塘中间的凉亭里面等,下人们送来了冰镇过的水果跟绿豆汤,云雀半天水米未进了,一个劲儿地流口水、咽口水,那声音大的都能赶上老牛狂饮了。

    “一起吃点吧,预祝我们合作愉快。”阿香人不大,性子倒豁达,不过这种豁达也还是头一次,谁叫她这会儿也有求于人呢。

    一直等到中午十点多,徐定安都没从那个门里头出来,阿香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院门口,喊过刚送了茶点进去的丫头来一问,才知道三爷也来了,这会儿正跟五爷在书房里跟安爷说话呢。

    三爷一直在嘉兴那边做事,很少来上海,以前阿香在愚园里头见过几次,文文弱弱的并不像太平会里头见惯了的人,她也不知道这三爷原来跟徐府的关系也是极近的。

    “你们先去巡捕房见你们少爷少奶奶吧,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的。”听丫头的语气,一时半会儿安爷也出不来,只好先将倪小邱他们给打发了。

    倪小邱一双眼睛一直盯着人家香姑娘看,倒是云雀早就想走了,忙不迭拉了倪小邱起来告辞,出了徐府,从门廊上领了食盒,好好儿的一顿早茶背着热辣辣的天气捂得,都见了味儿。

    书房里青烟淡袅缭绕,安爷好烟,早有丫头伺候着抽了两泡,丫头是又聋又哑的,也不认字,安排在这里做事最妥当。

    三爷姓宋,单名一个“良”字,太平会里头排名并不分年龄,而是按着功劳分,都说良三爷的“功”与周二爷也是不遑多让的,却派了个第三,到底输在了情分上。

    然而这一点宋良从来不曾介意过,清清淡淡的,与世无争的样子,就算让他排第七,怕是也没什么意见的。

    顾联甄坐不住了,跳了起来拍着桌子嚷:“这顾家的天下,怎么就他一个人说了算了?大老远地让我去北平也就算了,这次的事明明就是猜老六惹出来的,凭什么要找三哥不是?老爷子,您是会里的老元良了,您也说说话儿。”

    徐定安还是不说话,眯着眼睛抽着烟,顾联甄见着架势,一腔子的火也没地儿撒,“哎”地重重叹了一声,又在红木椅子里头坐下去。

    “当初将三哥排在周老二后头就不公,谁不知道那会儿要不是三哥力挽狂澜,压制了嘉兴的一帮老骨头们,他这会长的位置怕是也坐不长。”气不过,还是抱怨了几句。

    宋良正喝着新茶,黏着杯盖刮了刮茶面上的茶叶沫子,才瞟了顾联甄一眼:“故爷让你去北平,也是为着你好,二爷一直守着太平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后不要再拿这件事情出来说道,端的伤了兄弟情份。”

    顾联甄知道宋良就这种不愠不火的性子,真正儿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也就不操那份儿心了,北平虽然好,但哪里比得过纸醉金迷,素来有“东方小巴黎”之称的上海滩?这次既然回来了,就没打算走。

    “为我好,为我好,我顾联甄也不是三岁的孩子,就算输得倾家荡产也是我自己个儿的家当,太平会原本就姓‘顾’,姓顾的也不只有他顾联承一个人……”正说到了兴头上,却被人给截断了。

    宋良将手里的喝了一半的茶杯往桌上一掼,滚烫的茶汤洒出来,溅在了他的户口上也浑然不觉,吼了声“住口”,才凌厉地扫了顾联甄一眼:“你自己想死,还要连累上安爷么?想犯浑回自己的窝里去,别在这儿嚼舌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