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势欺人几个字或许说重了，言唯香其实知道萧故并不是那样的人，在他面前总会忍不住任性，这一急，就什么话也往外头说。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她咬着牙，算是认过错儿了。
萧故哪里舍得真的跟她置气你，也不是几年前的时候了，那时候到底还年强，虽然比同龄人老成了许多，还是容易冲动的，他有时候会想，当年的那件事要是换做现在才发生，他肯定不会赶她走。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不能放她走。
车窗摇了一半下来，清晨的凉风瞬间往他的脸上扑，又俯过身去摇言唯香那边的窗子，言唯香却不肯，拿手死死地拢在摇手上头。
萧故将自己的手包在她的手背上，哄孩子一般地说：“牙齿不小心磕了嘴，哪能一生气就把牙齿给拔了呢，小唯，我们原本就是长在一起的，谁也离不了谁的。”
窗子还是被他摇下来，风一下子就迷住了她的眼睛，靳少衡沐着晨光朝这边走过来，逆着金黄色的光，整个人都限额不真实。
她其实一早就看到他了，所以才不让萧故摇窗子，而萧故也应该是看到了靳少衡，才坚持着要开窗，两人南辕北辙、泾渭分明的较量固执，终究还是她输了。
“阿故，你让我自己解决好不好”，这算是请求，言唯香这是在软下性子来求他，“我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
说着推开了车门，匆匆融进了金光肆意的照样里头去了，靳少衡原本是要找萧故说话的，却被言唯香硬拉着回了头，萧故眼色一凛，竟又听她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送我回来，我在车里睡着了，什么事也没有。”
这是在解释吗？她为什么要跟这个人解释呢？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可能没事呢？萧故心里头很介意，点了根烟来抽，周煜看见言唯香下了车跟靳少衡走了，连忙跑过来，见萧故抽烟的动作很认真，又不敢来打扰，只好静立在一边，等着他将烟抽完。
“故爷，要不要派人在这儿盯着？”直到烟头丢出来，周煜才很小声地问。
萧故朝靳公馆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摇头说：“由她去，她在外头飞了这么久，总养了些野性子，这么逼她，会吓着她的。”
早市越发热闹了，老远就能听着商贩的吆喝叫卖声，一连三辆一簇崭新的汽车开过去，街上的人都纷纷驻足，指指点点，也不晓得哪个人说了一声“是故爷的车”，人群里立马就传开来，刚刚还津津乐道议论着的人陡然住了嘴，就好像“故爷”两个字，就是禁忌一般的存在。
靳少衡说什么她都不理睬，只顾着收拾着几件随身的衣物，她本来也没几件像样的，身上穿着的这一件，还是愚园里头自己几年前就置办下来的，衣橱里最值钱的是一件水貂皮子的大衣，还是靳少衡早几年送给她的结婚礼物，正值隆冬，倒也应景。
大衣被她独独留了下来，孤零零地挂在厨子里，其他的衣物都收到箱子里头去了，箱子却不满，空空荡荡的，就好比她的心房。
“你这是做什么？你要走？你要去找那个野男人？”靳少衡一把抢了她手里的箱子，狠狠地丢出门外去。
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散了一地，灰灰白白的一堆，没有一件鲜亮喜庆的，言唯香看着鼻子酸，偏过头去不让自己哭出来，顺着他刚才的话，赌气似的说：“我就是要找他，你能拦得住？他是什么人，你不是不知道，就连靳帅都要让着他三分，你又能拿他怎么样？”
她走过去，蹲下来，一件一件将衣物重新归纳到藤条编制的箱子里，她以前用的都是皮箱，看起来贵气，也结实，哪像这种东西，随便一丢就散了呢。
可是贵了今天，或许连这种廉价的东西也用不起了吧。
靳少衡也跟过来，拿脚在递上胡乱地踢，又狠狠地踩，嘴里说：“他不就是会杀几个人？这算什么本事？你要是喜欢这样的，明天我就跟爹去参军，直到你说杀够了，再回来。”
言唯香也不拦着，任由他胡闹着，半跪在大理石铺就的地板上，淡淡地说：“你以为上阵杀敌是小孩子过家家呢，我说够了就够了？我今天是一定要走的，谁也拦不住。”
靳少衡一看见她平静到令人发指的眼神，就直到真的是谁也拦不住，心里头一发狠，扭头奔向了隔壁的房间里头去，靳言昨天闹得晚了，现在还睡着，靳少衡迟疑了半秒钟才抱了孩子起来又往楼下冲，“蹭蹭蹭”地每一声都似乎踩在言唯香的身上一样疼。
“靳少衡，你把孩子还给我。”她已经意识到靳少衡要做什么了，来不及想其他的，从地板上爬起来就往楼下追。
下得急了一脚踩了个空，重心不稳摔了一跤，又从菱角分明的楼梯上滚了下来，靳少衡听见了身后的动静，回头心疼地看了眼，却又狠了心，抱着靳言跑出了门。
靳老太太年纪大了，睡眠向来少，早早地就起来了，靳正鄂正在她的园子里说话，四太太也在一旁陪着。
靳少衡闯进来，孩子也被惊着了，“哇哇”直哭，靳老太太喜欢清净，不过对于最近发生的事情也听说了一些，睨了靳少衡一眼，却无半点责怪之意说：“小两口子吵架，关孩子什么事情了？看把我重孙子给吓地。”
孩子成天在靳公馆里头关着，也没见过什么人，这位太奶奶倒是熟稔，连忙伸着两条瘦弱的小胳膊朝靳老太太迎过去。
“哎哟，我的小宝贝儿，快到太奶奶这儿来，太奶奶啊，这就让人去给你拿好吃的。”靳老太太说着，看见言唯香追了过来，朝四太太使了个眼色。
四太太伺候老夫人久了，立刻就晓得了老人家的意思，笑着过去从靳少衡手里接了孩子过来，又送到了老太太的双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