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89,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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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落在虹口吴淞路上的一坐日式庭院里,藤原跪着廊下门口的蒲团上,院子里的樱花已经开到了尾声,风一吹,花瓣飘雪一般簌簌地往下飘。

    夜里闷热难当,他却觉着冷,那种刺骨的感觉,就像是置身在冰窖里。

    穿着和服的少女朝两边推开了门,用日语说了几句什么,藤原点头“嗨”了一声说:“武田先生请放心,靳正鄂并没有对我起疑心,至于那批货,我一定会想办法妥善处理好的。”

    隔了好几重樟子门,里头的人并不露面,一身黑色的和服,其上还手绣着家族的族徽,背对着门口,也看不清这人的样貌,只挥了一下手说:“不用了,货的事我自有打算,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做好靳家的女婿,其他的,什么也不必管。”

    藤原大礼相拜,这才躬身退了出去,一直出了回廊穿上了谢才转身看了一眼虚挂在天上朦胧的月光,匆匆忙忙出了门。

    刚才跟藤原说话的少女这才将最外面的一道樟子门拉上,碎步回去说:“先生,青虎帮已经动手了,太平巷门口被堵得水泄不通,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男人点头,“嗯”了一声接着吩咐说:“你亲自去部署,要是再出什么乱子,就别回来了。”

    少女叩首领命,涂抹地跟纸一样白的脸上泛起一层红润,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哒哒哒”地响在空寂的屋舍里,伴着窗外阵阵蝉鸣,显得格外萧条。

    今儿晚上玉老板兴致好,临时加了一台戏,向晚的时候才传了话出去,虽然都已经是晚上十点钟了,却依旧客满为患,一座难求。

    猜六爷可是梨香苑的老主顾,自然是常年留了包间的,正对着舞台的位置,一览无遗,一点死角了没有。

    晚香玉一上台还没开始唱,台下就已经欢呼沸腾了,李猜旁边的六子不屑地撇撇嘴:“等玉老板以后成了我们六爷的人,谁敢这么吹,就撕了谁的嘴。”

    李猜朝六子一瞥,状似凌厉,却难掩眼睛里的欢愉神色,笑骂说:“说什么荤话,玉老板什么样的人?八字还没一撇呢。”

    六子不服气,给李猜递了一根点燃了的雪茄:“故爷都肯出面了,这是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再说了,我们六爷英俊潇洒,样貌堂堂,又是故爷的的得力干将,哪里配不上她一个戏子了……”

    说到这儿,也觉得自己一时口快说错了话,连忙扇了自己一耳光,李猜面色冷了几分,一拍桌案说:“别仗着你跟本爷都占了个‘六’字就浑没分寸了,玉老板可跟别的戏子不同,吩咐下去,以后谁要是说错了话,自己割舌头请罪就是了。”

    六子不敢答话了,台上正唱到了精彩的地方,台下喝彩声此起彼伏,李猜再也没心思听,站起来便要回去,却被晚香玉贴身伺候的丫头拦在了门口。

    “冬梅姑娘找我们六爷,是有什么事情吗?”六子跟冬梅相熟,笑呵呵地问。

    冬梅撅着嘴瞪了六子一眼,才转向了李猜:“六爷这是要走么?”

    李猜知道冬梅是晚香玉最信任的丫头,也颇为客气,说:“码头上还有事,麻烦冬梅姑娘跟玉老板说一声,就说我改天再来听她的戏。”

    冬梅似乎跟以往不同,不安地搅着细格褂子的衣角:“六爷还是等等姑娘的好,我们姑娘说春宵罪人,特意让我来约六爷喝酒赏月呢。”

    今儿晚上月色迷蒙,用道上的话讲,见了这种毛月亮可要见血光的,可没什么月可赏,晚香玉既然特意让冬梅来说这些话,大概并不只为了赏月吧。

    李猜心里有了数,玉老板一直对自己不冷不热的,今天会有此安排,必定是故爷的话起了作用了,欢喜之余,不免又有些觉得悲哀了。

    “玉老板盛情难却,冬梅姑娘带路吧。”李猜负手一叹,做了个“请”的手势。

    冬梅欠了欠身,当先领路下去:“六爷客气了,以后就是一家人,常来常往也是应该的。”

    听这丫头这么说,李猜更加肯定了之前的猜测,步态轻捷了不少,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浑身一股燥热从心底涌上来,不由得又往台上看了一眼,正巧晚香玉也正暗暗地在瞧他,两人遥遥地四目相对,倒真有几分那种你侬我侬的意思。

    晚香玉住的是一幢单独的小洋楼,曲径幽深,极为雅致,原本这种极富盛名的名伶淑媛总该是喜欢跟风,一应穿戴用具都该效仿西洋的一些做派,晚香玉却不同,不管出席什么场合,也不管寒暑冬夏,都只穿着端庄得体的中式旗袍,东方女性高挑翩跹,丰盈有度的绝妙身段倒被她演绎的淋漓尽致。

    李猜是头一次来她这儿,一进门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入眼之处全是实木打造的东西,就连壁橱上摆的一些装饰品,也是木制的。

    看了两眼就想起来这种感觉出自于何处了,不由得心凉半截。

    冬梅不晓得六爷正在想什么,或是无心,说:“故爷总来姑娘这儿喝酒,姑娘说故爷喜欢木头玩意儿,就让人搜罗了过来,看着是不是有些怪?”

    在外行眼里头,的确是怪的,十里洋场,极尽奢靡,就连李猜如今入住的花样洋房在上海滩也是排的上号的,只是这话李猜可不敢说,也不合适说。

    轻咳了一声,那拳头抵住了嘴:“故爷喜欢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这话可别出去乱说,人多口杂,传到太平巷子里,还不晓得成了什么用。”

    冬梅这才意识到说错了话,连忙吐了吐舌头。

    酒菜都是事先备好的,李猜见也都是自己平时最喜欢的几样,觉着晚香玉用心,刚才的不悦按下不表,只坐在花厅里头等。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晚香玉才卸了浓妆赶了回来,人还没进门,就听一声婉转妩媚的声音说:“对不住了六爷,今儿公董局的查理先生也在,实在脱不开身,让您等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