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091,爱太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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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香玉一看门口那人的影子就知道是谁了,摆手示意冬梅先下去,冬梅不安地朝头发有些凌乱的晚香玉看了眼,又看看脸色阴沉的廖四爷,想说些什么的,嘴唇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口,反身出去,又带上了门。

    廖景炎抢过去,一把扣住了晚香玉的手腕:“刚才出去的是李猜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晚香玉咬牙挣了手出来,扣好了脖子里最后一粒扣子,慢慢走回桌子旁边,喝完了杯子里刚才还没来得及喝下的酒:“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个问题,你也许应该去问问故爷吧。”

    “玉儿”,廖景炎一双眼睛急的通红,向来冷静镇定的他,还是头一次如此失态,“就算萧故他希望你这么做,你也可以拒绝的,他不可能会逼你。”

    逼或不逼,又有什么区别呢?那天听说了故爷要来,她还特意在耳边簪了朵兰花,因为他说她那样最好看,也因为她想让他看在妹妹香兰的份儿上,能留下来。

    没过多久,故爷就来了,照样喝了几杯酒,也说了一些体己的话,当然,也再一次说到了晚香兰。

    “今天是兰儿的忌日,总觉得对不起她,就想到你这儿来喝几杯。”他的语气还是那么淡,可是表情间,却多了几丝不忍心。

    晚香玉还以为故爷之所以会流露出难得的悲悯,都是为了妹妹的事情,也跟着叹了一声说:“兰儿去了那么多年,难为故爷还惦记着,只是这人呐,有时候死了比活着好,兰儿要是还在,故爷您如今该更加为难吧。”

    萧故明白晚香玉话里的意思,晚香兰虽然沉鱼落雁、人比花娇,当年更是红极一时,名扬整个上海滩,可是到底只是填补他心底空虚的玩物,到底也只是床底之间伺候男人的一个女人,要是摆到现如今,二小姐回来了,晚香兰又该何去何从呢?

    结局早就是不言而喻的,萧故清楚,晚香玉更清楚。

    沉默了一会儿,萧故就将话题转到了李猜身上去,说到了刚开始他怎么帮着自己顺利接手了码头,说到他这些年做的一些英雄事,再说到他总来梨香苑看戏,说他如何为了大义,亲手割掉了自己的一只耳朵……

    刚开始晚香玉还不以为意,只当是些个故事在听,可是听久了就觉出什么来,晚香玉也算得上是阅人无数,男人的心思她是一猜就透的,以前从来也猜不透故爷的心思,可是今天,拐了几个弯,那意思还是很明显地写在了他脸上,那么显而易见,她又怎么还能装作不懂呢。

    “六爷是个大英雄,是玉儿配不上他。”这算是拒绝吧。

    萧故第一次给她倒酒,清澈如玉的一杯,她盯着酒杯看,而他却听着她:“玉儿,女人总要嫁人的,李猜是个不错的男人,他一定会对你好。”

    嫁人吗?作为一个戏子,能得故爷的赏识做媒嫁给上海滩上大名鼎鼎的猜六爷,无疑是天大的荣幸,可是晚香玉却觉得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甘冽的杜康入喉,辣的很,直辣得她的眼泪也淌下来。

    “故爷,玉儿的心里,已经有人了。”她迎上男人的眼睛,她不愿意委屈的。

    萧故站起来,负手站在窗户边上,灯光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在墙根处折了个弯,一半映在墙壁上头,摘个多开得最好的兰花下来,捏在手里说:“小唯回来了,以后我不能再上你这儿来,刚才跟你说的事情不过就是几句闲话,你要是不愿意,我不会逼你的。”

    不会逼她的,可是他以后若是再也不来了,又怎么不是在逼他?

    共度一生的那个人要是不是他,那么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晚香玉擦干了眼泪,头一次主动拉住了萧故的手,他的手很凉,冰块儿一样,指节却有力,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它拉到了自己的脸颊边。

    他的手掌上有常年拿刻刀留下来的硬茧,膈着她滑腻的肌肤,微疼,又很痒,她又头一次留他,说:“故爷,留下来,好不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就当是送送我。”

    过了今晚,她就是别的男人的女人了,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更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

    萧故的手在女人的脸上捏了捏,他想将手里的兰花簪到女人的发髻上头去,才发现那里已经事先簪好一朵了,笑着将手里的那多碾碎,浓郁的花草气息散出来,盖过了满屋子的酒气与酸意。

    “太晚了,我该回去了,万一小唯回家的时候我不在,又要错过了。”他说着就出了门,只留下晚香玉一个人在窗口站到了半夜。

    萧故回去了,果然就遇到了在当铺里与唐乐音说话的言唯香,当时他都想了些什么呢?又或许,什么也没想。

    他不知道那天夜里晚香玉亲手将那盆兰花给一点一点扯下来,他也不知道,从那天以后,梨香苑里再也看不到一朵兰花。

    ……

    回忆不堪,让人断肠,想过了这一次,她再也不愿碰触了,廖景炎不知道她都想了些什么,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揉在胸口说:“玉儿,跟我走吧,离开上海滩,天涯海角,我只要你一个人。”

    晚香玉垂着两只手,趴在男人的肩膀上呆呆地笑,离开上海滩,就算萧故肯,有些人也绝对不会肯,这辈子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座庞大华丽的棺材里头的。

    “来不及了景炎,我已经是六爷的女人了。”她知道只有这句话,才能痛到他。

    廖景炎果然狂怒起来,摇着她的双肩,几乎要将她的脏腑她的心都给晃出来:“为什么,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过去你为了萧故拒绝我,我接受,也不愿为难你,可是玉儿,为什么你情愿跟李猜这样的粗人,也不愿跟我走?”

    晚香玉踮着脚,在男人的下巴上轻轻点了点,趁着男人松手的当儿往后退了几步,直到越来越远,直到隔了咫尺天涯才又说:“四爷的爱意太沉,晚香玉受不起,我这一辈子,注定了什么也给不了四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