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00,山人妙计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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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屐的声音“咚咚咚”地踏在地板上,由远及近,很快就到门外了,女人却不敢推开最后一道樟子门,看着白色窗纸上绰绰的人影,连忙跪了下来,双手平叠着放置在身前,拿额头重重地磕下去。

    “什么事这么慌张?这可不是你信子的做派。”门里的男人放下了手中的茶盏,依旧背对着门口。

    信子依旧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说:“武田先生,刚刚收到的消息,高聪失手,人质被劫,并且梵音洞…梵音洞……”

    女人重复了几声,却没敢说出来,抬眼见门里的男人看似岿然不动,肩膀却不甚明显地耸了一下,立马吓得又低了头。

    武田晋也依旧是不疾不徐的语气,不辩喜怒问:“梵音洞怎么了?”

    南造信子浑身一颤,跪着的姿势似乎很不舒服,却又不敢乱动,继续保持着跪趴的姿势回话说:“梵音洞已经被太平会的人占据了,我们的人,一个也没能活下来。”

    “废物”,武田说一口纯正的中国话,顺起手边的茶杯朝门口丢过来,撞破了窗纸,重重地砸在南造信子的前额上,头上立刻磕破了,腥烈的血顺着眉峰淌下来,滴在实木铺就的地板上,“死了更好,省得剖腹谢罪,脏了天皇赏赐的刀。”

    南造信子知道先生正在气头上,顺着武田的话音,“嗨”了一声,过了半晌,才又听武田问:“那批货现在怎么样了?既然梵音洞暴露了,即刻通知下去,放弃普陀山,转向二号基地,不得有误。”

    “嗨,信子这就去。”南造信子一分钟也不想多待,爬起来后退着又关上了重重樟子门,直到拉上了最外面的那一扇,才沉沉地舒了一口气。

    从码头上抢来的货已经在运往梵音洞的路上了,她不放心安排别的人,赶紧回房换下了一身和服,只穿着一套极简便的荷叶边白衬衣,又配一条黑白格子的骑马裤,车早就在院子门口备好了,就等她上车,信子不敢耽搁,招呼了八名便衣随行,呼啸着往制定的渡口开去。

    赶到渡口的时候,载满了货物的木船绕着黄浦江行了一大圈,也才刚刚到,为了掩人耳目,这条从十六铺码头出来的船可不能再用了,十几艘小船从浓密的芦苇荡里头钻出来,早在渡口上等候许久的人冲上木船去,二话不说就将货物往小船上头搬。

    南造信子不安地观望着四周,见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动静才稍稍松开了紧绷的神经,可是一颗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总觉得哪里不不对劲。

    三百箱的货,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搬完的,她也不想就此回去,只好坐在渡口边上等,天白发白,眼看着就要天亮了,好在这里比较隐蔽,平时也没有什么人过来,只是她还是不放心,又安排了好些人四处去巡逻着。

    两人一组,搬着贴有靳家封条的箱子从她的眼前过,突然间看到了什么,又没什么头绪,只好招呼刚刚过去的两个人停下,自己也爬起来凑过去对着一只木头箱子仔仔细细地看。

    箱子就是箱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女人的直觉向来准,她就是觉着哪里不太对。

    渡口上管事的人跑过来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说:“信子小姐,这都快天亮了,免得夜长梦多,还是让这些人赶快将货给装了吧。”

    这些货上了小船,一旦进了迷宫一般的芦苇荡,任凭太平会多么神通广大,短时间里也绝对找不到,等他们有了线索再追的时候,早就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了。

    南造信子又如何不知道这一点?只是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事,转头看向渐白的天际,一缕阳光从水面上跃出来,正好照在她旁边的箱子上,这回看得清楚,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一把揪住了管事的那人衣领问:“这批货有没有被人动过?”

    管事的人一路跟随,那情况是再清楚不过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回话说:“信子小姐啊,这可是先生的东西,谁敢碰?小的保证,它们怎么从码头上出来的,现在还是什么样,根本就没人动。”

    没人动?那就麻烦了。

    南造信子这才明白一直以来的担忧都是因为什么,原来不是渡口要出事,而是这批货,可能早就出事了。

    将管事的往旁边一丢,一下子扯掉了贴在箱盖上的封条,这封条黏得并不严实,显然贴上去还没有多久,这一张有些贴歪了,没能盖住之前撕掉的封条印,阳光一照之下,才恰好被她看出来。

    管事的人不明就里,哭丧似的喊:“使不得啊信子小姐,这东西要是有什么闪失,小的我一家老小的命,可都没了啊。”

    南造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管不了那许多,心里存了猜疑,抬脚踢翻了眼前的箱子,里头昂贵的布匹衣料瞬间散了一地,卷着布料的卷轴露了出来,原本应该藏着机枪零件的,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却成了一地的碎木头。

    猜想的事情果然成了真,饶是南造的脸色也不由自主地一阵红一阵白,不由分说地冲到还没来得及改运的木船上,疯了一样随机打开了好几只木箱,然而那卷轴里装着的,全部都是腐烂发臭了的碎木头。

    “啊,萧故,你竟敢设下这样的圈套让我钻,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女人仰头长啸了一声,狂怒至极地踢翻了好几只货箱,货箱在浅水面上浮浮沉沉,一直往江心飘过去。

    管事的人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了,瑟瑟发抖地爬过来,一把抱住刚从木船上上岸的南造的脚踝,告饶说:“信子小姐,您可要替我做主啊,这件事,真的跟我无关啊。”

    这事在武田晋也那里怎么也不可能过得去,南造又怎么能不找个替罪羊?拔出腰间皮套里的左轮手枪对准了这人的太阳穴,咧着嘴阴测测地说:“你死了,你的家人才能活,王老庄所有人的命,都在你身上系着呢。”

    说着不等管事这人挣扎犹豫,枪声惊动了芦苇丛中的野鸭,纷纷惊起四处逃散去了。

    “立刻派人去王老庄,不论男女老少,一个也不留。”

    汽车扬长而去,只留下了一路烟尘,在初升的阳光下,天地之间似乎扬满了金色的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