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13,假面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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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香玉今天穿的倒妖艳,大红色的丝缎旗袍,上头用银线绣着一朵朵盛放的玉兰花,一头青丝挽在脑后,鬓间簪了一朵白玉兰,她的皮肤原本就跟雪一样白,配着那一双烈焰红唇,倒像是冬日雪地里开得最灿的红梅花。

    一路打着招呼过来,到了凉亭里,一一见了礼过后才喊了声“故爷”,之后看向了言唯香,挺了挺胸脯说:“想必这位就是二小姐了,久仰芳名,今日一见,的确是名不虚传的。”

    言唯香听说过故爷与玉老板之间的风流史,一双星眸不经意地瞥了萧故一眼,萧故也正看着她,见她眼里蒙着的一层醋意,竟然毫无征兆地咧了下嘴,两人之间的真情流露,却又最后一次彻彻底底地伤到了晚香玉。

    “玉老板过誉了,我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女人,实在当不得‘名不虚传’几个字。”她白了萧故一眼,才转回头来说。

    晚香玉不再看眉眼之间尽是情爱的两个人,将目光收回来,垂着眼睑:“言小姐过谦了,这些年谁见过故爷带着女人出门过呢,言小姐能留在故爷身边,是您的福气,当然了,言小姐这么完美,也是故爷有福气。”

    是福还是祸,谁又能断言呢?言唯香也不愿意去细想。台上正唱着的是新晋的一位小花旦,也是晚香玉手下的唯一一个关门弟子,一举手一抬眸之间尽得晚香玉的真传,于是上海滩上又凭空跳出了个“小香玉”。

    萧故拿筷子敲着面前的一只酒杯,正听得入神,说:“这丫头跟你当年还真有几分像,还是玉儿你有眼光。”

    晚香玉也朝唱台上看一眼,又暗暗地打量着萧故:“都说这丫头像我,我倒觉着她更像香兰多一些,她如今也跟兰儿一般的年纪,但愿别像兰儿一样,爱上了一个人,却丢了自己的命。”

    萧故的眸光悠忽一冷,就连凉亭里闷热的暑气也似乎消减了几分。

    言唯香觉着身边男人突然起了波澜的情绪,笑着问:“这位香兰姑娘是谁?也跟玉老板一样很会唱戏吗?”

    萧故无言以对,只抬眼瞪了晚香玉一眼,晚香玉避开萧故的目光,连忙解释说:“香兰是我妹妹,从前也是唱戏的,只可惜红颜薄命,她要是还在世的话,这上海第一名伶的位置也轮不到我来坐。”

    晚香兰当红的那一段时间,正是言唯香活在地狱里的时候,刚刚生完了孩子就听说孩子得了先天性的白血病,当时万念俱灰,只想到了死,外头的一切都没有了兴趣,可是她死了,孩子就更加没有活路了,一次次走到了生死的边缘,又一次次自己退回来,渐渐地,现实将生活生生磨成了两个字,那就是“活着”。

    活着才能救孩子,活着才能替言家报仇,活着,才能再见他。

    言唯香揣摩着晚香玉瞧萧故的眼神,已经猜到什么了,低着头不再问关于晚香兰的事情,人死不能复生,自己又何必跟一个死人过不去?更何况如今的言唯香对于他来说又算什么呢?如今的二小姐,又哪来的资格去介意故爷的过去呢?

    每个人都有过去的,她也有,这一刻,她又想起了不久之前刚刚黯然离去的靳少衡。

    史密斯喝不惯中国的白酒,徐定安特意让人去他的私人酒窖里取了几瓶威士忌来,丫头过来给他斟酒,向来不喜欢洋玩意儿的他正打算拒绝,一看自己今儿穿着的一身洋装,摇头浅笑,竟然任由丫头将自己桌上的杜康给换下了。

    “故爷以前,从来只喝杜康的。”晚香玉深情落落,看一眼桌上的洋酒,又看看帅气逼人的故爷。

    萧故的眼里却只有旁边的女人,笑着说:“人总是有很多面的,平时藏着,不代表就没有,我从前是什么样,玉儿你没见过。”

    从前的故爷什么样?正如眼前的故爷一个样,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为了一个女人可以负了全世界。

    而沉沦了五年的故爷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不过是因为同样的一个女人。晚香玉到现在才明白,这位二小姐跟其他女人比起来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她能让故爷死,也能让他生,这整个上海滩,这整个世界上,或许也只有这一个女人能做到。

    “既然藏了这么久,为什么现在又不想藏了呢?”道理谁都懂,做起来却又非常难,晚香玉不想问的,却还是问出了口。

    萧故的目光突然间凌厉起来,喝光了面前的一杯酒,将空了的酒杯一下子往桌子上一掼,说:“我以为藏久了,就能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了,可是现在才明白,有些样子是永远也改变不了的,就像戴着面具的人,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这个样子的,可是自己本来面目是什么,自己心里头最清楚。”

    晚香玉心头一惊,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他这么说,究竟是就事论事,还是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呢?她一直都看不透这个男人,这一回,就更加拿捏不准了。

    就在这时,只听“轰”地一声,徐府最北面突然传来了一声爆炸声,紧接着火光冲天,一发不可收拾,平静的湖面也似乎收到了刚才爆破声的震动,一圈一圈地荡着涟漪,怎么也不能平静了。

    徐定安惊魂未定,却强壮做镇定地安抚着宾客们的情绪,好在爆炸地点离这儿有些距离,受到的冲击并不大。

    言唯香心头惴惴,总觉得要出什么事,萧故在她的腰上扶了一把,说:“这儿不安全,你先走,周煜在门口都安排好了,回愚园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温情脉脉的几句话,似乎只是一场普通的道别,言唯香却莫名地觉着恐慌,拼了命地摇头不肯走,李俊彦赶了回来,还来不及说话,就见萧故朝自己使了个颜色,李俊彦跟在他身边很多年,立刻心领神会,拉着言唯香就往凉亭外头走。

    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混乱逃离的人群里,萧故背对着身后的女人叹了一口气:“山口美智子小姐,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只没想到你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晚香玉的下嘴唇不住地发抖,不是因为怕,只是因为不忍心,一直藏在手袋里的枪口对着面前的男人,却怎么也勾不下那扳机,直到萧故将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身份说出来,才不由得失了声,嚎啕大哭。

    “你知道,既然你什么都直到,为什么要陪我演了这么多年的戏?戏子无情,在台上,虚构的情节人物注定我不会全身心投入,在台下,你又逼着我不能动真情,为什么,你到底为了什么呀?”

    萧故看着狂躁地几乎不堪一击的女人,摇头冷笑一声:“你知道我为了什么的,为了晚香兰。”

    “晚香兰?”晚香玉的脸颊上满是泪,却又笑地放肆,不管不顾地咆哮说,“她根本就不叫‘晚香兰’,她是我的亲妹妹,她叫山口美惠子,她之所以要千方百计地接近你,就是为了能要了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