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21,宠就宠到骨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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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萧故也没有想刻意瞒着她,只想着等她伤好了些,一定会亲口告诉她关于这两天靳家发生的一切,万万没料到,云雀会自己带着孩子找上门。

    萧故站起来,去抱她手上的孩子,言唯香不肯,戒备地往后缩了缩,就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竟牵动了萧故最柔软的心,神情一冷,偏过头去,与云雀说:“小唯的伤没好,你先带孩子进去吃点东西吧。”

    云雀根本就不知道言唯香受过伤,大惊失色地迎上来,急切地问:“言姐姐,你受伤了吗?哪里受伤了?”

    抱孩子的时候用的力道过猛,牵动了伤口,被萧故这么一提,竟又开始火辣辣地疼起来,不由得“嘶”了一声,摇着头说:“还不是为了救个白眼儿狼?早知道不救他,眼不见,心也就不烦了。”

    萧故知道她这是在说气话,朝李俊彦看了一眼,李俊彦立马会意,从屏风后面转出来推着花时一边出去一边说:“云雀姑娘,徐夫人最近新做了一种点心,清爽地很,我带你去尝尝。”

    听着两人说话的声音渐远,萧故才拉着言唯香坐下来,想了想该怎么开口,才认真地说:“靳少衡离开上海没多久,靳正鄂就咽了气,几房夫人趁着老太太病重嚷着要分家,靳家三太太带着靳家半数家当,一夜之间失踪了。”

    一连好几天轰动上海滩的“靳家破产事件”,就这么被萧故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似乎这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件。

    可是言唯香就不能像他一样只当件无关痛痒的小事来听了,毕竟在靳家生活了那多年,毕竟那靳正鄂对她,也算是有恩的。

    “消失了?在你太平会的地盘上,谁又能真正凭空消失了”?言唯香挑着眉,语气也比刚才尖锐,仔细回想着萧故刚才的话,哽咽了一声,问,“靳少衡为什么要离开上海?是不是你故意逼他的?”

    这是言唯香一时间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理由,却没有顾虑到萧故的感受。

    萧故充盈着暖意的眸子里渐渐冷却下来,呷了口温热的茶水,却怎么也咽不下去,一口往窗外啐出去,才冷笑着说:“原来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的?”

    言唯香知道自己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却也不肯先低头认个错,咬了咬牙,固执地问:“如果,如果我求你帮忙将何馨给找出来呢?”

    何馨?靳家当家的三姨太,萧故又笑,却不忍心看向她,半掩在袖口里的手握紧了又松开,裹在心上的那块儿布,却怎么也抹不平了。

    良久,才叹了一声问她:“你为什么要找何馨呢?你欠靳家的,我早就替你还清了。”

    欠下的人情债,怎么样才算是还清了呢?她与萧故纠纠缠缠的这许多年,又是否都还清了,谁也不再欠谁了呢?

    这世道上的很多事,都不能这么算的,也根本就算不清楚,言唯香重伤初愈,心头正烦乱的很,听着萧故这么绝情的一番话,更加气不打一处来,顾不得胸口的钝痛,从椅子里弹了起来准备走:“我欠了靳家的,凭什么要你还?我跟你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萧故正好站在她必经的地方,伸手拦住了她的腰,还来不及说话,已经被她在手背上抓了一把,顿时血珠子刹那间纷纷涌了出来,看地言唯香的心也跟着一紧。

    “你,你干嘛不躲?”言唯香急地一跺脚,任由他将自己的手拉着。

    萧故被她刚才那句话惹怒了,手上顺势一紧,带着她往自己跟前一拉,不依不饶地说:“躲,躲去哪儿?躲开了,让你好去替你的老情人擦屁股?”

    言唯香怎么也没想到这番话会从萧故的嘴里说出来,眼睛里珠光闪了几闪,扬手就在他的脸颊上掴了一巴掌,又叫骂着:“萧故,你混蛋,我现在就去找我的‘老情人’。”

    说着趁着萧故怔忡的当口,挣开了他的手朝门口跑出去。

    周煜正好从外面进来,撞见了这场景,正要将言唯香拦下,却听紧跟在后面的萧故吼了一声:“别拦着她,让她去。”

    “故爷,您的手……”见萧故手上血肉模糊的,周煜也不免心惊。

    萧故看了眼手背,悄无声息地将受了伤的地方掩在袖管里,才沉着个脸说:“不碍事,不过被夜猫子挠了一把。”

    周煜看着眼前闹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想劝又不晓得该从哪里下手,原本想着借故爷的伤转移两人注意的,不想却越说越糟,索性也就闭了嘴。

    言唯香原本就是在赌气,再听他这么说,就更加没理由留下了,果然头也不回地跑出去,周煜见萧故呆呆地怔在花厅门口,急地“哎”了一声,提醒着说:“故爷,这外头不晓得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呢,您就让二小姐这么走了?”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枪声,言唯香湿漉漉地从水里冒出来挡在自己面前的画面也在眼前飞快地闪,周煜的话让他再也站不住了,总算还是放下了一身的傲骨,朝着她跑开的方向追过去。

    她不肯上他的车,他索性也从车里下来陪着她靠着两条腿一步步地走,从华山路上的徐府到贝当路上的靳公馆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这么走过去,还不晓得要多久。

    正值黄昏,在家里闷了一整天的太太小姐们这时候都打着小洋伞出来遛弯,三一群五一党地吹嘘着自己刚买的首饰,或是新认识的显贵,远远地见一群黑衣黑裤的人拥簇着一男一女过来,不由得又都议论开来。

    “哎哟喂,不就是逛个街嘛,要不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啦。”其中一个阔太太朝跟在自己身后拎包的小丫头看一眼,过去觉着挺光彩,这么一比,倒觉着寒酸了。

    另外一个女人梳着流行的欧式宫廷卷,摇着一把真丝折扇打趣着说:“这天外有天,人外还有人,侬可不要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太酸了啦。”

    ……

    听着女人们纯正地道的上海话,言唯香反感地很,如今这上海滩,人人都觉着能说几句上海话就高人一等了似的,殊不知真正的高贵,是从骨子里头流露出来的骨气,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不见得就比外地来的人了不起。

    萧故知道她的脾性,朝说话的女人瞥了一眼,拉着她的手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言唯香体力还不曾完全恢复,走了这么一段已经气喘吁吁了,萧故回头看着她摇头,当街将她背起来,夕阳下浑身都被臭汗濡湿了,眼睛里也滚进了汗珠子,他眨了眨,虽然疼,却又是心满意足的。

    两人所过之处都有黑衣人在前面先开路,一路过来,已经引起了好些人的注目了。

    言唯香将头埋在他的肩颈里,娇嗔了一声说:“不就是走个路嘛,有必要弄得人尽皆知吗?”

    萧故冷厉地朝身后一直隐隐辍着的人瞧了一眼,指了指不远处跟着的一辆凯迪拉克牌的老爷车,戏谑着说:“你要是还不肯乖乖地上车去,不消半个小时,整个上海滩都要知道故爷为搏美人一笑,徒步游街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