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唯有香如故

123,心头劫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曾经花团锦簇的木子园突然之间变得神秘莫测,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被园子周围守着的人给拦回来,没有人知道这里的主人换成了谁,只知道每天进进出出的,是一辆特别定制的老爷车。

    萧故每天依旧很清闲,可是从来都慵懒地整天躺在摇椅里的故爷,一下子勤劳了不少,不但亲自焚香、煮茶,就连言唯香每日起床之后描眉的事情也一并包揽了,上海滩也如这一片园子一般沉静下来,无波无澜的,似乎真的已经太平了。

    言唯香身体好了一些,想着也该回去上班了,萧故并没有拦着,只说天气渐渐转凉,坚持要接送她,言唯香知道,这已经是萧故所能接受的底线,接送就接送吧,也能省下一笔路费来。

    “仙手”言小姐复出的消息不消三日便传遍了整个上海滩,大华饭店里依旧歌舞升平、灯红酒绿,就好像过去几个月以来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一天萧故连日赶工的一驾木马终于做成了,靳言看着喜欢地紧,坐在特意用皮革包了的马背上不肯下来,云雀完全无计可施,只能在一旁劝:“我的小少爷,你都在院子里玩了半天了,也该回房去吃药了。”

    靳言蹙着小小的眉头,任性地扭头嚷:“不要,药那么苦,我才不要喝。”

    那药是真苦,每天逼着这么小的孩子一碗一碗地喝,任谁看了都心疼。

    萧故朝云雀挥手,走到靳言的身边蹲下来,拿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细汗,轻哄着说:“言言乖,生了病就要喝药,喝了药才能好,言言乖乖喝药,故叔叔明天就再给你做个玩具,怎么样?”

    孩子总是经不住诱惑的,信以为真地点点头,勾着萧故的脖子从木马上下来,神秘兮兮地在萧故的耳边说:“故叔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呗。”

    看着小家伙一本正经的精乖模样,萧故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轻抚着靳言的后脑勺,也学着孩子的口吻说了个“好”字。

    靳言笑眯眯地放低了音量,童真无邪地说:“其实,我不叫靳言的,姆妈说我姓‘言’,我的名字叫‘肃肃’,严肃的‘肃’。”

    这一点萧故早就知道了,言唯香想瞒着,他就装作不知道,然而孩子的内心是单纯的,也完全不知道这个“肃”字对大人们来说意味着什么,更加不知道,这要是被外人听见了,将会惹来什么用样的祸。

    萧故在旁边木头做成的长椅里坐下来,将孩子放在自己膝头,意味深长地与他说:“言言乖,你记着,你姓‘靳’,叫‘靳言’,忘了你告诉我的这个秘密,永远,永远也别再提。”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内心是崩溃的,然而就算再不愿,就算再不甘,他也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言唯香听云雀说了花园里的事情,急忙出来找,无意中将萧故的这番话听在耳朵里,心上却无风生出了千层浪。

    从幽深的花径绕过去,从萧故怀里将靳言抱过来,偏着身子不愿再看他一眼,酸涩地说:“故爷说得对,这孩子是靳家的小少爷,不该跟您这样的人沾上任何关系的。”

    “小唯,我不是这个意思的。”满腔的话堵在嗓子眼,萧故却强忍着不让自己说出口。

    眼睁睁地看着她绕过了萧瑟的灌木丛走远了,想追,却没有了理由。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她之间变得这么小心翼翼了呢?萧故不禁总是这么想,却原来以为重新来过的一份情,早就不是过去的那一份了。

    那一天萧故没有送她去大华,之后一连好多天,他都没有去,可是言唯香不知道,自己每天乘坐的黄包车后面都有一辆车远远地跟着,车里坐着的人,是萧故。

    大华饭店原本并不起眼的角落里,被一圈光怪陆离的水晶珠串隔开来,谁也看不清里面天天捧场的爷是谁,然而对于无知的事情,人们又都更加好奇心起,于是舞台上精彩纷呈,舞台下更是谣言四起,只说不晓得哪位小姐又攀上哪方高枝,从此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可是一连着好几天,什么动静也没有。

    江荨见言唯香闲下来,帮她收拾着上妆用的各类脂粉用具,津津乐道地说:“也不晓得是哪位爷,天天都来消遣,又不捧姑娘,听说就连大老板也不敢得罪这人,特意让人给整了一道珠帘出来,到这种地方来玩的,难不成是害羞?”

    言唯香厌厌地听着,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这几天跟萧故的冷战愈演愈烈,就连同床的时候,几乎都是异梦的。

    “管他什么人呢,我只管做好我自己的事,拿好我自己的那份钱就行,倒是荨姐你,听说二爷来好几次了,都被你拒之门外,你可想好了?”言唯香将箱子合起来,就往更衣室里头走。

    江荨看出来她最近有心事,有心想要开导开导,不想却又被她将话头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来,一边跟过去,一边说:“你说得对,女人这辈子总不能靠着谁,秦二爷靠不住,我也该为自己的后半生想想了。”

    当时信誓旦旦,到头来又让自己陷入了情爱的泥沼不能自拔,言唯香想,自己如今的处境,算不算是自己打自己脸了呢?

    换好了衣服就可以下班了,言唯香心里烦,一刻也不想在这儿待,江荨一直有话想问她,趁着这个机会,将她拦在了更衣室里,欲言又止地说:“我听外头那些贱蹄子说,你为了太平会的故爷,伤害了靳少爷,这话我是不信的,所以想亲口听你说。”

    言唯香一愣,她很少跟人交往,并没有听说过这种传言,然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不以为然地笑着说:“嘴长在别人身上,她们愿意怎么说就随她们去,我这一辈子,注定了是要对不起少衡的。”

    江荨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以为她这是默认了外头疯传的流言蜚语,恨铁不成钢地“哎”了一声:“你啊,真叫人不省心,靳少爷对你那么好,跟着他总不会吃亏的,你又何苦丢了西瓜去捡芝麻呢。”

    谁是西瓜,谁又是芝麻,言唯香早就分不清楚了,她与萧故,与靳少衡,也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的明白的,这几天路上受了风,头昏昏沉沉的只想回去好好儿睡一觉,敷衍了几句就要走,却听身后的江荨冷着声线问:“靳少爷离开上海,是不是真的因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