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蔷知道言唯香想要做什么,拉着还有些顾虑的月儿朝前厅走,月儿哥哥老实,赢了月儿的也就算了,见另外两位贵太太的脸色极其不好看,就劝着孙氏收敛一点,孙氏哪里肯,更没有将接替月儿的言唯香放在心上。
言唯香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赌场了,好在上海滩上大半的赌场都是太平会的地盘,每回玩兴正浓,又都会被从天而降的萧故给抓回去,然而只要萧故一不留神,她又会偷偷地跑过去玩上两把。
那时候太平会还是言家的天下,谁见了她也都要喊一声“二小姐”的,那会儿跟着赌场里的师傅也学了不少本事,这麻将牌可算是入门基础,自然没有比寻常人逊色的道理。
一上来就胡了把门清自摸,算是试水了,孙氏赢钱欢快,换做给钱就有些不高兴,第二把就催问月儿什么时候回来。
“月儿啊肯定马上就来了,你这个做嫂子的这么惦记自己的小姑子还真难得。”言唯香一边掷下了筛子一边不屑地打趣,心里头却想着,月儿被周蔷带出去,这一时半会儿可回不来。
说来也巧,第二把牌头一轮摸下来竟然凑了好几对,这种牌要给月儿打,一定是拆对也不敢碰一张的,毕竟坐在孙氏的下家,她要是碰牌了,孙氏摸牌的机会可就少了。
言唯香可不管这许多,几乎张张都喊“碰”,转几圈下来孙氏几乎连牌都没能摸到过,而她手里已经只剩了四张,可以听牌了。
这一轮碰碰胡自然是毫无悬念的,说她是孙氏的克星一点儿也不过,又打几圈,孙氏眼看着刚才赢来的钱就要输个精光,就连带出来的全部家当也就快不保了,便开始打起了歪主意。
“哟,胡啦,清一色自摸。”孙氏惊喜地喊了一声。
坐在她对面的女人干脆将面前的牌一推,冷“嗤”了一声:“要死啦,手气这么好。”
另一个丰腴一些的不服气,眼神儿也尖,又加上输红了眼,一把抓住了孙氏的手腕,在她摊开来的那副牌上仔细地查看了一会儿,突然大叫了起来:“你,你竟然出老千?怪不得手气这么好呢,原来是有备而来的呀。”
言唯香知道这里头有猫腻,也朝孙氏的那副牌上瞧过去,的确是清一色的牌面没错,这孙氏到底是月儿的娘家人,这事要是坐实了,总归要丢了月儿的脸面,她替月儿打牌,不过是看不过孙氏欺负人,想要教训她一下,没想过要惹这些事,于是便想着替她开脱:“两位太太看好了,这牌的确是胡了,愿赌服输,可没有这么诬赖人的道理。”
那丰腴贵妇人不依不饶,将自己的牌也往桌子上一摊,冷哼了一声:“什么诬赖人?我好歹也是有头有脸人家的太太,可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你且看看,我这儿有四张五筒,她那张又是从哪儿来的?难不成是天下掉的么?”
一副麻将牌里绝不会有五张一样的牌,可是话也绝对不是这女人这么说的,言唯香信手在女人面前的四张五筒上摸过去,抬眼盯着她的眼睛说:“这也不能证明就是她在出老千啊,谁知道你这四张牌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贵妇人一听有人想将这脏水泼在自己头上,一下子火冒三丈,一张白白胖胖的脸涨得通红,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嚷:“我堂堂华泰商行董事长的太太又岂会做出这种龌龊的勾当?倒是某些人,仗着家里有人飞上了枝头变凤凰就想着鸡犬升天,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可不是你们这种人能胡乱撒野的。”
一番话说的义愤填膺,更引起了在场一些阔太太的共鸣,一见孙氏畏畏缩缩的样子就已经先入为主了,难听的话纷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事情似乎就只能是眼下的这种情形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就连在前头说话的赵大虎也被惊动了,正被人拥簇着往偏厅赶过来,就在此时,一张麻将牌不晓得从哪里掉了出来,滴溜溜转了几圈,竟然停在了孙氏的脚底下,这下百口莫辩,孙氏私带麻将牌出老千的事实可是板上钉钉的了。
“这种无耻的人就该见官,敢在赵爷府上惹事,关她个十天八天的才好。”
不晓得谁这么喊了一声,所有人这才跟在后头附和,一时间好不热闹。
孙氏是跟言唯香一道进来的,根本就不知道赵府上会用哪一种麻将牌招待客人,说她私自带进来的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唯一能说得通的便是在座的其他人想要栽赃陷害,至于那人的目的嘛,大概就是要赵爷的这位新宠难堪吧,孙氏不过就是其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这事原本就是她惹出来的,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理,从手袋里掏出一方丝帕来,将孙氏脚边的麻将牌捏在手里,观察了几眼又放在鼻端闻了闻,心中便已经有了数,喝止了还在强加指责的众人,将麻将举在手里说:“这张牌好香,很像是今年新出的香奈儿的香水味,想必是被哪位小姐太太揣在身上放了好久的。”
此言一出,更加引起了不小的骚动,虽然听不清都说了些什么,然而单从各人的表情上来看,指责孙氏蓄谋已久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言唯香走到刚才与自己打牌的两位贵妇人身边,擤着鼻子闻了闻,但见最先发难说孙氏出老千的女人脸一红,匆匆避开了目光看向了别处,目光定格的地方正是大奶奶坐着的方向。
如此一来,言唯香心里便有了数,将麻将牌用丝帕包好了,送到了大奶奶的跟前,笑着说:“香奈儿这种奢侈的东西可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孙氏身上有没有这种香味,或者谁身上有这味道,闻一闻便晓得了,您说呢?大奶奶。”
大奶奶跋扈惯了,平日里就连赵大虎也不敢这么跟她说话,这件事她或许也牵扯在其中,一听这话面子上架不住,将手边垒好的牌一推,喝斥说:“放肆,你算什么东西,这里几时有你说话的份儿了?”
言唯香算准了时间,她对着偏厅门口,见赵大虎正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刚才大奶奶的那番话想必他也已经听到了,嘴角一扯,委屈地站在一边等着赵大虎来主持公道。
赵大虎朝她看了一眼,眼中流露着赞许与防备,只道这个女人并不简单,却不想她会扯到这件事情里头来。
看热闹的人见赵爷来了纷纷让出了一条道,言唯香这才看到那赵大虎侧后方竟然还跟了一个人,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听那人低低地说:“小唯,还不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