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故虽然很少露面,不过认识他的人也不少,更何况今儿到席的都是上海滩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谁又能没听过故爷的名号呢,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赵大虎身后的这个男人反倒喧宾夺主,成了本场的焦点。
“原来是故爷,果然是人中龙凤啊。”
“是啊,还是赵爷有本事,故爷这么多年给过谁面子啊。”
宾客们你一言我一语,而萧故所有的注意都落在了眼前看似闯了祸的女人身上,伸手在她耳边撩了撩碎发,问:“没事吗?有没有受委屈?”
委屈倒是谈不上,就算有,也还没来得及受呢,言唯香摇头,问萧故怎么会来这里,萧故直接牵了她的手朝赵大虎走过去,回话说:“还不是为了找你?都做娘的人了,还跟以前一样闲不住。”
言唯香脸一红,顿时有些囧,听这话颇有小夫妻间打情骂俏的意味,竟露出一幅小女儿的情态来,低着头嘟囔了一声又问:“你怎么知道我来赵府了?我记得我没跟旁人说。”
萧故的手一紧,将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别忘了李俊彦可是我的人。”
李俊彦?也是啊,他就跟萧故的影子一样,她跟周蔷闯青虎帮的事,他又怎么会瞒着萧故不说呢?所以故爷肯给赵爷面子前来赴宴,或许就是个无稽之谈的笑话吧?
言唯香心里头还在盘算着,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赵大虎跟赵大奶奶面前,只听赵大虎故作疾言厉色地与大奶奶说:“这位可是言家的二小姐,今儿能来是给足了我们赵家面子,还不快跟二小姐说声‘对不起’?”
大奶奶几时受过这等憋屈,一双眼睛瞪着赵大虎,却又碍着满堂宾客的面强忍着才没有当场发作,旁边装扮入时的女人气不过,扭着屁股出来替大奶奶叫屈:“我说老爷,这事可不能怪大姐,明明就是七妹的嫂嫂出老千,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可查的?都是这什么‘二小姐’非要将一件小事给往大里闹,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这女人是赵大虎的四姨太,大概没见过故爷的面,也没听清楚刚才的那番议论,一边说着话,一边斜眼挑眉睨着言唯香与孙氏,瞧那嚣张的模样,平日里也没少仗势欺人。
言唯香被人点名道姓地放在嘴上挤兑,冷笑了一声,站了出来问赵大虎:“依这位太太的意思,就算有疑点也不能深究喽?难不成你们赵府的规矩,就是要让无依无靠的老实人背黑锅?”
这话将赵大虎也给拉了下来,就算他有心偏袒,恐怕也要掂量掂量了,毕竟全上海的各方政要都在,为了这种小事落个徇私的名声可就太不明智了。
孙氏原本以为自己这回可真要完蛋了,月儿也不在,连个替自己说话的人也没有,没想到还能有人给自己出头,不由得对这个刚才几乎赢光自己钱的女人投去感激的目光,扭头在人群里寻找了一圈,却依旧没能看见月儿的影子。
赵大虎将桌上的麻将牌拿起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一个大男人哪里闻得出来什么香奈儿,不过从刚才几位当事人的表情来看,也知道那孙氏是被冤枉的。
手里一用力,竟然硬生生地将一枚麻将牌捏地粉碎,这才朗声大笑了一声:“不过是一枚备用的空白张,丫头们大意了,没能将它给捡出来,都是场误会。”
会打麻将的都知道,在一副牌里头往往都会配几枚空白的牌面,以备哪一张丢了的话好临时替补上去,所以赵大虎这么说也自有他的道理,至于为什么一副牌里会有五个五筒可就说不清楚了,也没必要再说那么清楚,个人心知肚明,再追究,有些人的脸上可就不太好看了。
孙氏洗脱了嫌疑,对言唯香感恩戴德,月儿那位唯唯诺诺的大哥一个劲儿地跟她道谢,人群渐渐散去,月儿才扶着行动不便的周蔷从门口进来,一见这场景,忙拉着老太太问怎么回事。
老太太心里头明白得很,简单地跟月儿说了刚才发生的事,才反问月儿去哪儿了,月儿与周蔷对视一眼,说:“周姐姐刚才不太舒服,我带她到后头去歇息了一会儿。”
言唯香连忙抢到周蔷身边,如今她可是重点保护的对象,真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太平会可没办法跟宋良交代。
周蔷示意言唯香不用担心,见萧故也在,推说身子乏了想先回去了,言唯香本来坚持要送的,见萧故安排了李俊彦送她回去,心想他们两人或许还有些话要说,才松口说留下来替她给月儿庆生。
萧故的车就停在赵府主楼的门廊下面,一出门没走几步就到了,李俊彦亲自开车,直到出了赵家门口的那条街,才看了后视镜里的人一眼,问:“你今天为什么要到赵家来?”
周蔷盯着窗外后退的电线杆子发呆,厌厌地应付了一句:“今天月儿生日,我与她也算得上朋友,过来吃碗寿面也是应该的。”
“是吗”,李俊彦分明就不信,两手在方向盘上闲闲地敲了几下,“那为什么又不吃了呢?真的是因为哪里不舒服?”
这人心里想着事的时候,手就会这么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周蔷知道他这个习惯,却并不知道他此时心里头在想什么,生怕他是怀疑自己此行的目的了,连忙装作头疼的样子歪在后座的椅背上,假意是睡着了,并没有回答李俊彦的话。
李俊彦将周蔷送回了太平巷,在门口守了一会儿,见她房里的等熄灭了才回赵府去接萧故与言唯香,晚宴一结束言唯香就说累了想回去,心里到底放不下神色不对劲的周蔷,总要亲眼看过她没事才安心。
特殊定制的别克车刚刚开到太平巷门口,便看见一个穿着披风又戴着兜帽的女人上了一辆黄包车往静安寺的方向离开了,那身影言唯香可熟悉地很,不禁喃喃地念叨了一句说:“是蔷儿,这么晚了,她这是要去哪儿?”